旁觀各家參比修士此時也大都醒悟過來。這些人俱是消息靈通之輩,眼見這般陣仗,哪裡還想不到這幾名道人的身份背景?只是不知那容師弟為何銜尾追擊而來,而這被人追蹤的家夥臉色僵硬陰冷,一來便跟司馬兄弟嘀咕不休,卻不知又是什麽身份?
郭逸心念急轉,籌思善策。三名道人看服色應是分屬兩家玄門,估計便是正一道殿與上清靈寶派。那容師弟一通傳音不知是何說辭,三人儼然已同仇敵愾,自己懷璧其罪,三人斷然不能輕易放過。一會兒若是動起手來,那容師弟自己雖然不懼,但他小塔法器頗能克制自己神魂秘術,再加上兩個年長些的師兄,估計自己難以討好。道門玄宗雖然隱世不出,但威名赫赫不會有假,門下弟子必有非常手段。
其實對正一道殿,他本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畢竟荀平師出此門,雖然後被逐出門牆,但他孜孜傳功郭逸,始終念茲在茲要領著郭逸將來重投師門。郭逸淬體修煉多年,早已將道殿獨門神功《九轉灌脈淬體經》練至小成圓滿之境。是以此刻雖然山雨欲來,他卻雅不願與之敵對廝殺。但形格勢禁,若要他就此低頭服軟,交出萼綠真人傳承,卻也萬萬不能。
高瘦道人冷哼一聲,踏前兩步,走到郭逸近前,沉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司馬宗室的弟子麽?日前在那周王墓中,你得了什麽好處?莫要抵賴,我師弟一路追蹤你而來,不會有錯。我乃正一道殿門下葛無恨,你乖乖交出所得好處,我自有相應補償與你。但你若是一意孤行不識抬舉,哼,你整個司馬宗室怕是也擔待不起!”
郭逸隻覺左耳中微微一震,隨即便察覺到他聲音凝聚成細細一線,知他在與自己傳音,不欲令眾人聽到他話中所言。心中靈機一動,退後兩步,伸手取出數支響箭,大聲說道:“我並非司馬宗室族人!你們幾位卻是何人?此地乃是我大晉天下少年英傑大比之所,爾等既未參比,卻是為何混了進來?莫非是仗著自己修為高強,刻意潛伏入內意圖不軌麽!你們幾人年齡早已過限,在場各家修士均是親眼目睹,是否還要召喚高手耆宿前來,幫你們驗驗骨齡?”伸手比了比掌中響箭。
各大世家子弟面面相覷,心裡疑雲大起,胡亂猜測不休。葛無恨沒料到他根本不接招,卻揪著年齡身份大做文章,頓時臉色難看,暗暗咬牙,腮幫子上肌肉凸起。
郭逸厲聲叱道:“今日我大晉各大世家傑出子弟匯集於此,俱在勉力探查這元始丹宗遺跡險地,不懼流血流汗,隻為尋求屬於各自的一份機緣!你三人來歷不明,卻又鬼鬼祟祟,窺伺在側,莫非是想趁人不備暗下黑手,謀算大夥兒辛辛苦苦得來的寶物?白鼇山既然作為大比海選之地,一應因緣際遇,取求得失,自有天數!哼哼,你三人縱然能屠盡在場眾人,劫走寶物,又豈能瞞天過海,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旁觀眾修個個人精似鬼,很是懷疑他危言聳聽,拉幫結夥拖人下水,卻仍是忍不住暗暗悚然心驚,悄悄往遠處退開兩步。賈氏與正一道殿、石氏與上清靈寶派,均是頗有淵源,但內情究竟如何,年輕一輩並不深知,心下難免惴惴。
葛無恨勃然變色,破口大罵:“小子放屁!”右臂微抬,似欲出手,但臉上陣紅陣白,掙扎了片刻終於強自忍住。
他們師兄弟數人,確是奉命在各處寶地暗中察看守護,防止那未知機緣寶物被別人悄悄奪走。兩大玄門本來是相互防范,一派各留一人看守。至於參比的少年武修,雖然也屬於監控范疇,但其實力過於低微,能獲得重寶的幾率極低,他們並不特別在意。各大世家的傑出子弟,扒著指頭也能數得過來那麽幾個,卻也強悍不到哪兒去,此地四層懸空樓閣,直到今日也沒有誰能通關前三層。
哪知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這麽一個奇怪的僵屍臉,來歷神秘詭異,聽說剛剛安然無恙走出周王墓,轉眼便來到元始丹宗遺跡虎視眈眈。紫微宮斡旋之後,白鼇山險地作為海選之地,參比修士確實可以理直氣壯地尋取機緣,是以他們雖然道法高妙領袖群倫,卻也只能“暗中守護”而已,明目張膽插手其中、明火執仗強取豪奪,不僅於情不合、於理不通,更壞了道門“隱世不出”的宗旨。葛無恨百般權衡,終是沒能下得了手,一時僵在了原地,呼呼喘氣。
另外那名方姓道人緩步上前,冷哼道:“你這小子倒是牙尖嘴利。貧道方夏,上清靈寶派門下弟子。你別死咬著我們幾人年齡大小,我們既不參比,也不會跟你們爭搶機緣。至於為何滯留此地,一來是維護各大世家少年修士的安危性命,二來,也是防止某些包藏禍心的宵小之輩渾水摸魚,竊取了別人的機緣命數。小子,既然你來了這裡,想必不會只是嘴上功夫厲害。來罷,我也不想以大欺小,只要你接得住我三掌,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司馬穎眉頭緊皺,略一猶豫,挺身而出,似欲與那方夏理論。郭逸伸手攔住,衝他微微搖頭,示意勿憂,隨即轉身走到一片空地站定,催動戡亂訣真炁,經脈命輪之中內息流轉,凝立不動。
時辰已晚,最後一角殘陽終於隱入山後,但天色仍未全黑,穹廬般的天頂半暗半明,將他身形襯成了一幅邊緣發亮的黝黯剪影。峰頂氣溫陡寒,朔風加劇,直刮得他發絲飄舞,衣衫獵獵作響。
方夏心中突然一陣隱隱不安,懷疑自己是否有些托大。但此時已箭在弦上,當即收斂心神,玄功默運,突然如大鳥般凌空躍起,當空一掌拍擊而下。
上清靈寶派的鎮派絕學乃是《龍虎潛通訣》。方夏刻苦修煉這門神功已有十余年,真炁修為早已臻至臍輪圓滿,正在勤修打熬太陽輪命輪。此刻他為求保險,一上來便已催動了“龍虎潛通訣”玄功,一掌拍出,罡風大作,威勢驚人。掌風凌空下擊,裹挾了他猱身下撲之力,激起嗚嗚厲嘯,生生將那山頂風聲壓了下去。
罡風撲面,郭逸立時便知自己走錯了路、行錯了著。他本來覺得自己服食“辟谷轉續丹”以來功力大進,真炁內息修為沉雄凝實,一日千裡,這方夏也大不了自己幾歲,於是便想著試試硬碰硬對拚。哪知甫一搭手,掌風拂體,便察覺對方內功修為渾厚剛猛,超出自己老大一截!但此時毫無退路,更無絲毫余裕變招,只能咬牙拚命,虎吼一聲,玄功法訣全力催動,雙掌並舉,抵向來敵。
砰的一聲巨響,二人掌力相撞,峰頂諸人隻覺空氣微微一震,隨即狂風亂舞,郭逸身周大片冰雪四下飛濺,如同一塊巨石扔進池塘,激起無數水花,竟已目不能視物。旋即風散雪落,眾人赫然見到,他雙腳竟被砸進地面堅冰數寸,周圍炸開一個巨大的冰雪圓坑,嘴角胸口一灘血跡,已然受了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