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時,又一扇門戶之中有人快步走出,旁邊石家數人頓時一陣歡呼。那人形貌更為狼狽,但仍自鼓舞振奮,隨即奔至屋後,又有石板自行將他送上第三層,再次入屋闖關。
突然間轟轟隆隆一陣機關暗道聲響大作,在那第二層懸空樓閣底部,一塊塊青石板來回穿梭進退,頃刻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方形窟窿,有人悶聲慘哼,從窟窿中直直墮下。不知何故,他竟似已無法施展輕身功法,嘭的一聲徑直砸在地上,濺起大片冰雪。那二層樓底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十余丈,他這一摔若是無法運功防護,當真生死難料。旁邊王家眾人早已躍前搶上,但稍微靠近懸空樓閣范圍,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阻,眼睜睜看著那人在地上微微抽搐,口鼻流血,卻無法相救。
司馬乂悄聲道:“摔下來的是王衍之,王家的旁系子弟。”眼看郭逸驚奇,又解釋道,“闖關失敗就會被丟出樓外,那片區域似有禁空一類的法陣之力,無法催動輕身功法,只能運功防護,像個秤砣一般筆直墜地。前日第三層就曾墮下摔死了一人,名叫石祿。”
說話間另外又有兩間屋中有人成功過關,接連登入三層屋內,卻是慕容家、賈家之人。至此,第二層門戶已全部閉合,四人升至第三層之中繼續接受考驗。墜落地面的王衍之似已重傷,卻未致命,稍稍恢復了些力氣,艱難爬出虛空樓閣下方法陣區域,自有族人相助救治。
郭逸略一思忖,問道:“乂王爺,不論何層樓閣,同一屋宇之內,每次給出的考驗難關是否相同?”
司馬乂連連搖頭:“我們大夥來這摩雲頂已有三日,各家總計進行了五輪闖關,尚未聽說過有誰碰到了相同的關卡。那些考題,應當是隨機給出。”
司馬穎回轉身來,笑道:“陣道考驗最是耽誤時辰。來來來,荀師弟,咱們到一邊說道說道。”
郭逸知他有話要說,隨他走到一旁。
司馬穎斂了笑容,低聲道:“師弟,此地名叫摩雲頂。我宗室子弟得以來到此間,皆因族中長輩入山之前,秘密賜給了一份地圖,標識了五六處特異區域。詳細訊息渠道應當是得自玄門,不致有虛。得圖之後眾兄弟很是心急,都想立刻轉告於你。但白鼇山地界廣袤,匆忙之間想要尋到你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後來無奈之下,我們隻得遣了百十名少年仆隨,到處碰碰運氣。誰知你竟然自己也找來此地,師弟當真是福緣深厚,命數使然。但無論怎講,我總是覺得心有虧欠,還望師弟莫怪!”
郭逸突然想起途中確實曾經遇到一些人,遠遠瞧見之後便似要迎來問話,自己三人卻疑有不測,搶先避開,原來還有這一段曲折。心知司馬穎所言不假,頗為感動,連忙擺手不迭。
司馬穎隨即又與他講起先前數日之中,司馬氏子弟闖關的見聞經歷。郭逸支起耳朵,凝神傾聽。
剛講了片刻,忽然聽得身後崖下傳來一陣異響。響動有如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得堅冰積雪吱嘎作響,似是有人閑庭信步,隨意走來。但那峰下處處絕壁陡崖,眾人攀來之時均須竭力縱躍攀援,大部分時間更須手足並用,方能上行,豈能像尋常走路一般如履平地?一時人人心下驚愕,凝目瞧去。
但聞腳步聲不疾不徐,一名青年道人冉冉自崖下升起。道人膚色微黑,樣貌普通,頂戴黃冠,一襲褐色道袍,肩披三尺絳帔,袖口處繡有兩道金色霞雲。眾人瞧得仔細,
他竟然果真是一步一步“走”上峰頂!崖壁陡峭近乎垂直,他必然是力運腳尖,真炁破冰,或是崩碎山石,一腳一個窟窿,穩步踏級而上。各人自忖一步一洞,勉力也能辦到,但絕無可能持久。這數千丈險峰,如此破壁踏級而上,只怕將腳尖踹成肉泥也難以竟功。 在場諸人幾乎已集中了各大世家年輕一輩的頂尖人才,俱是本屆大比奪冠熱門。此際見了這青年道人神乎其技的精深修為,心頭自是滋味難言,忍不住面面相覷,又是疑惑,又是難堪,臉色古怪,暗自猜測這年輕高手從何而來。
眾人默然不語,忽爾聽得峰頂遠處嗖嗖風響,兩道人影如飛般疾馳而至。眾人在這峰頂停留已久,竟無人知曉這兩人藏身何處、藏了多久,心下不禁駭異莫名。兩人速度奇快,猶似足不點地,峰頂覆雪松軟乾燥,紛紛被勁風裹卷飛騰,在二人身後旋成兩道筆直的淡淡白煙。
二人奔至青年道人身前驟然站定,眾人這才看清,卻又是兩名青年道人,年齡略大,約莫二十五六歲。其中一人身形高瘦,與青年道人服飾穿戴幾乎一般無二,顯然師出同門,但袖口的金色霞雲卻是三道。另外一人身著青布道袍,玄巾束髻, 足蹬芒鞋,衣衫打扮頗為樸素,一雙丹鳳眼有如冷電一般凜然有神。
那高瘦道人劈頭問道:“容師弟,你不在墓群那邊守著,卻跑來咱們這邊作甚?”他身體削瘦,嗓門卻是又粗又響,令人聽之難忘。
那容師弟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微微欠身,低聲道:“葛師兄稍安勿躁。”又抱拳向丹鳳眼道人略一施禮道:“見過方道兄。”冷眼一掃旁觀眾人,湊前一步,似是要跟他師兄開口解釋。然而眾人只見他嘴唇開合翕動,卻無任何聲音傳出,竟是道門玄功“傳音入密”之術。那高瘦道人聽了一會,眉峰蹙緊,突然回頭盯了郭逸一眼,滿臉懷疑之色。
容師弟的“傳音入密”顯然不能同時傳音兩人,待得跟高瘦道人解釋完畢,又自轉向方姓道人,重又解釋了一遍。方姓道人沉著臉聽完,徑自回身,冷電般的雙眼肆無忌憚上下打量郭逸,開口冷冷說道:“容道兄,今日新來的,唯有此人。”
郭逸不動聲色,心下雪亮。那容師弟開口之初,他便已聽出,此人正是周顯王墓中攜小塔法器對峙曹滸的那名道人。這道人不知何故,終是疑心不褪,竟然一路追來了這摩雲頂。看樣子自己三人離墓之時狂呼發癲,並不奏效,這容師弟窮追不舍,顯然是抓著了什麽破綻。那葛、方兩名道人,看樣子應是受道門派遣,專責看守這元始丹宗寶地之人。剛才容師弟一番傳音,兩人顯然均已起疑。雖然那周王墓並非此二人職司所在,但自古財帛動人心,這白鼇山險地機緣,兩大玄門早已視為囊中之物,豈容他人染指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