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恆皺眉道:“大膽!校尉大人……”
郭逸伸手攔住,微笑說道:“無妨。本座初來乍到,正好藉此機會與眾位將士切磋切磋、親近親近。”當即行入練武場中。
眾軍士眼見校尉大人居然親身下場,俱都收招停功,目光炯炯凝視郭逸,暗自躍躍欲試。龐恆一路稟告,原來這批軍士乃是主將衛侍親兵,均為從大營各隊精挑細選出來的悍勇之輩,大多修煉過功法,身具真元內勁修為。雖然不如世家豪門武學精深,但畢竟久經沙場多歷征戰,臨陣廝殺所向披靡。
郭逸心下恍然,居然是自己的近身親衛部隊,立時便動起了腦筋:自己的淬體功法恪於道殿門規,不能私傳;但先前繳獲的戰利品之中,倒也有一些中等水平的內功外門心法,可以用來培養這支親兵;唯一的問題就是修煉所需的海量資源,必定需要龐大的財力支撐,區區軍餉顯然是杯水車薪……
眾軍士發覺校尉大人神情怔忡,猶疑不定,登時有人便不以為然,覺得大人畢竟年輕,動不得真格的,竊竊私語,少數桀驁之徒便流露出輕視之色。郭逸微微一笑,朗聲說道:“眾將士聽著!本官原本很想與大夥兒切磋交流一番,但下場之後便發現不少人很有點像那雕花的扁擔,中看不中用,自然擔心一不小心失手將各位傷了殘了,”說著遊目四顧,目光落在場中邊角數塊巨大的青石碌碡之上,續道,“這樣罷,我先出個題目,你們當中,誰能接了這道題目,誰便是我的親兵隊長!”
眾軍士不知何意,面面相覷。郭逸縱身躍到場邊,玄功默運,足尖輕輕一帶一挑,兩隻碌碡登時直直騰起,飛上高空,簡直輕若無物。
這碌碡本是民間軋谷碾地之物,以整塊巨石鑿就,一隻便足有七八百斤重。此地為練武場,郭逸自然以為碌碡乃軍士練力所用,其實他有點高估了軍士勇力。場地常年遭受破壞,這些碌碡就是平整地面所用。此刻兩隻龐然大物竟然如同孩童玩具般被直挑上天,帶起呼呼風響,眾人不禁瞧得目瞪口呆。
郭逸催動淬體功法,霎時全身真罡滿布,輕聲叱喝,雙足蹬地,猛然衝天而起,直追半空兩隻碌碡。頃刻間便已越過較低的一隻,高處的一隻升力已竭,郭逸鞭腿橫掃,只聽砰然一聲巨響,碌碡如煙花一般四散炸開,漫天碎石四濺激射!郭逸順勢下落,於空中盤腿扶膝而坐,對正了低處墜落的一隻穩穩坐下。又是一聲巨響,碌碡在地面爆碎飛濺,但碎石竟然飛不出他周身兩尺方圓,他淬體神功進境突破之後,已可在身周尺許凝運無形氣牆,雖然不足以氣牆禦敵,但控制碎石不使濺射卻是綽綽有余。
眾人幾曾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瞪圓了眼睛連喝彩都忘了。少數天生蠻力兼而內功有成的將士,自忖雖能舞動碌碡大石,但也絕不能拋擲如此之高,更不用提以一腿一坐之功碎石成粉,紛紛搖頭驚歎,自愧弗如。呆了半晌,眾人方才回過神來,又是欽佩,又是慚愧,心悅誠服之下,一齊大禮參拜。
郭逸笑道:“可有誰能夠接得住我這一腿一坐?”眾軍士哪敢接口?郭逸沉下臉來:“現任隊長何在?”
一名大漢應聲而出,惴惴不安。郭逸取出數冊功法笈簿,命令道:“你且暫任隊長一職,這裡是數套內功外門心法,務須率同隊中將士精修勤練,不得懈怠!一月之後我自來核察,屆時若是大夥兒再拿不出點真本事來——你這隊長也不用做了,這近衛小隊,
也不如趁早散了!”眾軍士聞言,俱都倍感壓力,但轉眼瞧見功法簿冊,自是兩眼發亮,摩拳擦掌,轟然應諾。 這翊軍營原本組建未久,晉帝司馬炎親自授意,自然頗為看重,組軍將卒,俱是各軍各營中抽調的精銳之士。親衛小隊,職司主將安全防務,更是虎狼之師,天生高人一等,平日裡通常是鼻孔朝天,頗為自傲,否則也不敢大喇喇來尋郭大校尉“賜教”。此刻俱為郭逸神功所懾,一個個溫恭馴良,禮敬有加,瞧得兩位中郎將直翻白眼。
龐廖二人繼續引路,行至中軍大帳。大營各級將領,裨將、副將、偏將、遊騎……紛紛前來謁見。郭逸眼見眾將龍精虎猛,軍功彪炳,心下忍不住暗自誇讚。只可惜自己這個校尉雖是主官,卻暫時不領實權。大營數千官兵,司馬炎自然不放心就這麽盡數交給一個初出茅廬、從未領兵打仗的青年小子。營中具體大小軍務,均由兩位中郎將暫領,直接對光祿勳任愷負責。
郭逸對照名冊,卻發現仍少了十余名將領,不免納悶。廖琥上前解釋道:“稟告校尉大人,剩余將領仍在大校場率領各部操練八陣圖,一時未能前來拜謁……”
忽然帳外衛兵飛奔來報,穎、瑋、乂三位王爺聯袂來賀。這個面子可謂不小,眾將官暗暗稱奇,校尉大人年少勇武,人脈居然也如此不凡。
郭逸命眾將官各歸值守,率領龐廖二人迎出帳外,遠遠瞧見司馬兄弟談笑風生而來。司馬穎一見郭逸便即笑道:“賀喜校尉大人!郭大人何時請我兄弟舉杯同慶啊?哈哈!”郭逸施禮拜謝:“下官……”司馬穎劈口打斷:“欸——咱們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呵呵,今後莫要以‘下官’、‘卑職’相稱,朝堂之外,你自呼‘郭逸’或者‘兄弟’便是!”
郭逸又向三人謝過北邙相救之恩, 司馬瑋很是不喜,皺眉道:“郭老弟,你再這麽謝來謝去的,就真的生分啦。咱幾個來大營是跟你討個喜酒喝,可不是來與你互相拜謝的。莫非……郭大人軍務繁忙,出門喝個酒的空都沒有啦?”
郭逸苦笑,你三位王爺倒是百無禁忌,但自己初來大營,連屁股底下凳子還沒坐熱,便跑出去花天酒地,未免太過輕浮。王休打圓場道:“各位王爺,郭校尉方才正準備赴營中大校場檢閱各部八陣圖操練,不知王爺們可有雅興同去一觀?”
眾人登時來了興致。司馬瑋素喜行軍打仗之事,拉著郭逸便往外跑,口中連呼龐廖二人帶路。郭逸對八陣圖熟悉得很,本來並無閱兵之意,但見司馬兄弟俱都興致盎然,隻得跟隨同去。
八陣圖據傳乃是由軒轅黃帝與其大將風後研創,原名《八陣兵法圖》。圖分九幅,一幅為八陣正圖,其它八幅為八個陣式,即:天覆、地載、風揚、雲垂、龍飛、虎翼、鳥翔、蛇蟠八陣。陣圖深合《易經》至理,內圓外方,八陣隅落鉤連,曲折相對。八陣中的每一陣都由六小陣組成,取《周易》六爻之意。八陣加中軍總共六十四小陣,與《周易》別卦的六十四卦相合。《易經》精奧艱深,陣圖傳至後世漸趨式微。直到智絕天下、精通易學的諸葛武侯,才又將這一不世兵法陣圖重新推演精研,發揚光大。諸葛亮以亂石堆布陣,按遁甲分設生、傷、休、杜、景、死、驚、開八門,變化萬端,可當十萬精兵!陣法之威,委實到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