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腦中又回憶梳理了一遍,邊想邊動,先將左手握拳放於腰部,右手結印,左手包住右手的食中二指,突然如同拔劍一樣將右手抽出來,指劍縱橫,或橫或豎,疾速劃了九下。爾後又取出一柄峨嵋刺,以刺代劍,緩緩使出三招劍法。劍招古樸方正,路數玄妙精奇,正是白鼇山林斐一夥劫匪學自道人魁首的精妙三招!
桐柏散人搖頭奇道:“此乃我派獨門劍法‘陣列七星劍’的奪命連環三式,你學得似是而非,頗多精奧之處大是不通,差之遠矣,差之遠矣!奇怪,這三式你卻從何所學?”
梁溟突然臉色微變,悄悄退了兩步。
郭逸冷冷一笑,大聲質問:“梁溟!你怎地突然面色發白,莫非心虛?”
梁溟強笑道:“笑話!你死到臨頭還要血口噴人,我有什麽好心虛的?”
郭逸嘿嘿發笑:“你真的不心虛?那胡人小子安世金悄悄跟蹤你到了周王墓,早就查到了你的底細!田鶯林斐幾人早已被我擒下,你先前所作所為,他們早已在官府大牢裡招供得清清楚楚!你還想跑?哈哈哈!”
方才林斐驚恐失態,郭逸搜過林斐神魂,深知林斐內心最恐懼的人,便是當初掌控脅迫林斐一夥的神秘高手道人。梁溟並未注意到林斐在場,但他一開口便令林斐驚懼如斯,其中必有蹊蹺。
梁溟臉色更白,眼色閃爍,搖頭嘶聲道:“小賊放屁!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我不清楚。”
“亂七八糟?你親手傳了他們三招劍法,豈能有錯?你以為當時戴了面具,就沒人知道你乾的好事?我原知你要抵賴,早就將人證帶了過來!”郭逸轉身大喝,“林斐何在!過來!上台來指認一下你這位露水師傅!”
林斐應聲上台,面對梁溟,卻更是畏縮恐懼,牙關格格打戰,隻跟郭逸點了點頭。
郭逸厲聲喝道:“林斐!你無須害怕,從實招來便是。”伸手戟指梁溟,質問林斐:“你說,是不是此人降伏你們幾個、逼著你們為他設伏殺人、劫奪寶物?”
林斐心知事關重大,雖然懼意難除,仍是堅定應道:“是!”
郭逸又問:“是不是此人傳授了你們奪命三招,讓你們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是!”
“是不是此人多次擄走你們截獲的財寶,坑殺你們同伴,脅迫你們在白鼇山繼續作惡?”
“是!”
“是不是此人故意掩蓋……”
梁溟一陣心慌,眼中凶光一閃而沒,獰笑打斷道:“這是何人?我不認得!你倆自吹自唱,如此糾纏亂咬,莫非是想混淆視聽、禍水旁引麽?”
郭逸冷笑:“你當然要說不認得。你小心翼翼掩藏行蹤,自以為天衣無縫。但你豢養的這一窩劫匪,偏偏不巧劫殺了拓跋家的族人子弟!你取走的贓物裡面,便有拓跋氏的奇門陣符,正是這符籙暴露了你的蹤跡身份!”
梁溟又是一驚,右手微動,隨即忍住。郭逸厲聲叱喝:“現在再想滅跡,已經晚了!梁溟,當日那容統被我擒住拷問,連他都招供了你圈豢劫匪、截殺修士、殺人奪寶的滔天惡行!”
“放屁!”梁溟怒吼道,“他怎麽可能知曉?!”
“他當然知道!他還跟我說,你一直意圖謀奪他的骨塔,讓我務必告知道殿前輩……”
“放屁,放屁!”梁溟怒發如狂,“那小子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怎麽可能——”陡然醒悟,話音戛然而止。
郭逸微微搖頭,退後兩步,悄悄收了神魂壓製,兩手一攤,滿臉惋惜悲憫。
梁溟臉色難看,不知是哭是笑,頭上冷汗直冒,張口結舌,呐呐地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他對鎮魂骨塔早存覬覦之心,當日窺伺在旁,眼見容統被郭逸所製,登時起了惡念。但他並未瞧見骨塔早被郭逸奪走,郭逸紈素離去之後他立即偷偷襲殺了容統,卻終於沒有搜到骨塔,心下惱恨,索性構陷郭逸,傳訊葛無恨尋來追凶報仇。誰知圈豢劫匪一事陡然被人揭破,心慌之下亂了方寸,被郭逸連嚇帶詐,失口曝底,作法自斃。
桐柏散人一聲長歎,道:“梁溟,道門修煉資源縱然緊張,卻都有循序漸進、刻苦求取之道。你豈能利令智昏,行此齷齪之事?罷了罷了,你先自廢修為,隨我回山接受……”
梁溟渾身發顫,兩眼通紅,突然間大叫一聲,回身向台下疾撲逃竄。
桐柏散人低聲怒喝:“孽畜!冥頑不靈!”手腕輕振,一柄長劍倏然電射而出,夭矯如虹,破空尖嘯,在虛空中烙下一連串殘影,其速之急,肉眼已然難尋。梁溟尚未落地,便覺心頭一涼,長劍已然追及,自後背透入,前胸穿出,帶出大蓬心血。隨即“錚”的一聲,斜斜釘在地上,劍身寒光耀目,兀自輕輕搖顫,劍柄上鮮血一滴一滴, 滴落地面。梁溟先發後至,這才撲通一聲摔落在長劍近前,雙目圓睜,一動不動,早已死得透了。
這一劍如同天外飛來,勢若雷轟電閃,威不可擋,眾人隻瞧得驚心動魄,撟舌難下。郭逸也是暗暗心驚,自忖這一劍若是瞄準了自己飛來,多半也難以幸免。玄門神功之威,委實是驚天動地。幸虧方才自己沒跟廣渡道人動手,玄門這些老家夥,個個都不好惹。突然之間,他拜入玄門的心思竟然淡了不少:所謂懷璧其罪,若是真有個把心懷叵測的老家夥盯上了自己的戡亂訣,那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哭都沒地方哭去。況且玄門看似風光無限,但門內弟子修煉必有艱難,方才那桐柏散人不是也說“修煉資源緊張”麽?梁溟不擇手段搜刮擄掠,終究還是為了獲取修煉資源,其處境之窘迫,由此可見一斑。
上清靈寶派隨侍弟子下台收了梁溟屍身與長劍。桐柏散人臉色尷尬,簡單交代了幾句場面話,帶了弟子匆匆離去。他雖然秉持大義,親施辣手清理了門戶,但梁溟一事終究令門派顏面大損,他自然不願在此多待。郭逸對其清理門戶本來也算有功,他卻連瞧都不想再瞧郭逸一眼。
正一道殿大哥不笑二哥,同樣的尷尬鬱悶。梁溟一死,容統的奪命之仇已算報了,但生前遭受折辱之仇,卻只能啞巴吃黃連,提都不好意思提一下的。收郭逸為徒之言,也只能權當放了個空炮。葛無恨還扣著秋芒為質,又灰溜溜挨了廣渡道人不少白眼。郭逸光棍滑頭,早已將骨塔歸還,廣渡自不能裝傻,斥命葛無恨火速交還人質,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