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條壓軸獎賞:獲準拜入隱世玄門!
人群終於抑製不住地騷動起來。往屆大比,頭名從來都是世家豪門子弟,從未有過道門玄宗現場開山收徒之事。至於排名靠後、比試之中脫穎而出的修士,據說也有被玄門看中並收入門下的,但均是事後悄悄收徒,能否僥幸入門,各憑機緣。郭逸力壓群雄,誅滅沙提,顯然同時得了數家玄門青眼,以至於知會大比主事方,現場敲定擇徒之事。
禮官先是為郭逸逐一介紹各大玄門,而後問道:“荀大人,你可有意願拜入何門何派?”郭逸既已封官授爵,禮官便以“大人”相稱。
郭逸心潮起伏,委實難以決斷。他本來因荀伯之故,對正一道殿心向神往,若是沒有葛無恨、容統師兄弟經歷,他此刻已然毫不猶豫選擇了道殿。然而更令他心存顧慮的,卻是戡亂訣。這門神功來歷神秘,但功法威能,顯然絲毫不弱於各大玄門。如若拜師入門,難免不被察覺,屆時師門作何處置,是福是禍,殊難逆料。非要六選其一的話,天丹閣顯然應是首選,但自己已然得了十年丹藥的獎勵,似乎其重要性又有所降低。妙濟宮的陣道之妙鬼神難測,更是喊了秋蘿不知多少遍“師姐”,也許妙濟宮是個不錯的去處……
太虛玄門領隊白發老道突然開口問道:“荀少俠,貧道有一事相詢。”郭逸聽禮官介紹過,此人乃是太虛玄門前輩天璿道長,當即回道:“道長請講。”天璿道:“荀少俠人中龍鳳,雖是散修,年紀輕輕,一身修為卻卓然有成。不知少俠曾經師承何派?受業何人?”
郭逸略一猶豫,含糊答道:“家中長輩幼時曾多有教導。但小子後來另有際遇,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部內功心法,自行胡亂修煉而已。”
天璿奇道:“是何功法?”
郭逸搖頭:“功法僅有心法口訣,卻也沒有詳細名稱。”
天璿知他不願多說,微微點頭,不再追問。
正一道殿廣渡忽然問道:“荀少俠,我瞧方才你與沙提對陣之時,煉體功法大是不凡,卻不知是什麽法門?從何學來?”
郭逸大感頭疼,搖頭不語。
廣渡肅然道:“我本不該探聽少俠功法私密,但此事極有可能與我道殿獨門玄功有關,是以不得不問!少俠方才行功之時,純陽真炁聚頂,膚下金光瑩然,這些……與我道殿淬體經行功如出一轍。‘九轉灌脈淬體經’乃正一道殿不傳之秘,斷無流落在外之理!若是少俠不介意的話,可否讓老道一試?”言罷雙目精光炯炯,盯住了郭逸。他措辭雖然客氣,只不過是因為眾目睽睽,郭逸又剛剛封授官職,畢竟也要給皇室一個面子。事關獨門玄功,以他的修為地位,若要強行硬來查探郭逸淬體功法,玄門誰又願擋?俗世誰又能擋?
郭逸心知無法再瞞,隻得苦笑道:“道長慧眼如炬。我所修淬體功法正是‘九轉灌脈淬體經’。”
各大玄門修士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面面相覷。司馬炎身體也微微前傾,極是關注。廣渡道人並不意外,微微一笑,又問:“卻不知少俠淬體功法傳自何人?”提高了音量,正色續道:“事關我道殿禁忌之事,還望少俠切勿敷衍搪塞!”
郭逸記得荀伯所言,並不畏懼,坦然道:“荀平。荀伯生前待我如師如父,助我淬體煉功多年,方有今日成就。”
“棄徒荀平?”廣渡先是一驚,想了一想又道:“荀平被逐後投了郭淮,有一次曾回山跪稟,願以昔日功德換取傳授淬體經於郭淮子嗣,聲稱此子資質絕佳,並承諾來日攜此子拜入山門。難道……他撒了謊?!”
郭逸不願荀平身後還背負“撒謊”惡名,昂然道:“荀伯句句實言!小子姓郭,‘荀白’乃是化名,我乃郭淮幼子,真名郭逸!”
他聲音並不甚高,但各大玄門、矮台之上各世家宗室,人人耳目靈敏,無不聽得清清楚楚。隱世玄門雖不諳時勢,但郭淮曾經名動天下,受太尉謀反一案株連牽禍,卻也約略知曉。世家宗室久居廟堂,郭氏前因後果俱是心裡一清二楚。鬧了半天,這神秘的“荀白”竟然是郭家余孽!
賈南風小眼珠轉了幾轉,突然俯身在其父賈充身邊低聲耳語了一番。賈充當即臉上變色,起身稟奏:“陛下!郭氏余孽郭逸欺君罔上,以戴罪之身瞞天過海,攪動風雲,禍亂北邙大比盛事。臣聽聞郭逸匿伏京師已頗有時日,特請將此欽犯鎖拿法辦,追本溯源,將郭氏余孽一網打盡,以正法綱、清天聽!”
郭逸暗自咬牙,心知賈南風落井下石,必然泄露了自己夜探賈府之事,惹得賈充疑心大起,要將自己嚴刑拷問。
司馬炎面沉如水,心下大是躊躇。郭逸化名參比,確是欺君大罪,不可枉縱,但除此外並無不忠不信,反而對司馬穎頗有恩義。其實郭淮一家只是無辜遭受王凌謀叛株連,郭氏本身有功無過。王凌叛亂被誅、禍及三族,乃是當年司馬懿年老力衰時殺一儆百、穩固宗室霸權大勢的立威之舉,原本兩家並無深仇大恨。況且從時間上講,那畢竟也只是前朝之事,其時司馬炎尚未冠冕登基。郭逸當年更只是懵懂幼子,平心而論還是忠良之後。眼下剛剛封官晉爵,翻手卻又誅殺,是否矯枉過正,反覆無常?
楚王司馬瑋急急上前,躬身奏道:“父皇陛下!兒臣與穎王兄在米倉山之時便已結識郭逸。郭逸之所以趕赴京師、乃至報名參加大比,皆是兒臣二人極力邀約所致。郭逸戴罪之身,化名荀白,確有欺君之罪,卻實在是性命攸關情非得已,並非惡意蒙蔽君上。況且,郭逸初來洛京之時,便大義相贈丹藥, 兒臣幾人才能於太子危在旦夕之際,以靈丹妙藥起死回生,終於救回性命!”
司馬穎稟奏:“啟稟父皇陛下,實情正是如此!當日荀……郭逸還特地囑托兒臣幾人,勿要泄露太子其實為他所救。後來父皇所賜之賞,他也分文未取。陛下!此舉足證郭逸對陛下、對皇室忠勇赤誠!而且毫不挾恩圖報,其才具人品,足堪大任!懇請陛下三思垂憫。”
這個消息分量極重,台上君臣、玄門各派,俱都竦然動容。太子身受奇毒,危如累卵,連紫微宮也束手撓頭。眼看已不久於人世,後來突然奇跡般逃過一劫,誰知竟然是被此子所救!如此深恩大德卻毫不居功,當真是淡泊從容,非常人所能。
司馬炎仍是一言不發,指尖輕叩龍椅扶手,蹙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司馬宗室眾人之中,忽然又有一人越眾而出,躬身奏道:“吾皇陛下!老臣以為,郭逸雖然先後相救太子、皇子,頗有功德,但身為漏網余孽,不思自首請罪,反而刻意改姓易名,以‘荀白’之名獲封受祿,亂我朝廷綱常,欺君之心昭昭若揭,此其一。先前他匿名贈藥相救太子,看似並非居功自傲,但是人心叵測,誰知這是否是他故意市恩沽名、以作來日翻盤抵罪的籌碼本錢?此其二。更何況太子所中奇毒,雖玄門大派亦難化解,這郭逸一介散修,卻有何神通能夠輕易煉丹解毒,起死回生?其丹藥來歷,頗為可疑,是否與太子遇刺一事有所因果關聯,亦未可知。此其三。”
這番話句句誅心,殺機四伏,郭逸心中巨震,怔立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