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道:“欺君罔上,罪該萬死!老臣請旨先將郭逸下至刑部天牢。太子一案,事關我宗室香煙,更牽涉大晉祚命!老臣當親自督辦訊問,必將此子諸多疑點探察個水落石出!”
郭逸瞧這人滿頭華發,面容蒼老,一襲蟒袍,顯是皇室貴胄,突然想起當日詢問司馬乂之事,腦中頓時蹦出“趙王”二字。
司馬穎皺眉道:“九叔祖之言,未免過於牽強。我等與郭逸邂逅,純屬巧合,若非我與瑋弟一力堅持,郭逸根本不會出手相救,更不會來此大比揚名,何來市恩沽名一說?若說丹藥能夠解毒便即來歷可疑,那更是偏激失妥。當日解毒乃是我與瑋弟、乂弟同去宮中所為,那我們幾兄弟豈非也脫不了嫌疑?!”
九叔祖!果然是趙王司馬倫。郭逸心中念頭急轉,此刻生死攸關,豈可不辯?冷聲道:“敢問趙王,當日太子獲救之後,有高手在乂王爺院宅門外設伏襲殺於我,你可知曉?”
司馬倫臉色一變,厲聲叱喝:“大膽!亂臣余孽,這裡豈能容你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郭逸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是趙王加罪之辭,未免過於可笑!若依趙王所言,天下行善積德之輩,皆有刻意市恩賣好之心?世間濟危除難之人,皆有事先為非作歹之嫌?這豈非比捕風捉影更為不堪?”轉身對司馬炎施禮道:“陛下!微臣欺君有罪,無可再辯。但相救太子一事,尚須分說清楚。當日太子獲救之後,微臣離開程都王府,乂王爺專門安排了一所隱秘宅院,以供微臣靜修。豈料有高手刺客專程赴宅院外設伏,意圖襲殺微臣。事後求證此案,穎乂二位王爺皆知只有趙王曾經打探宅院位置,聲稱欲報相救太子之恩。今日趙王卻又刻意構陷,前後反差之巨,令人疑惑難解。伏請陛下明斷!”
司馬炎微微點頭,瞅瞅郭逸,又瞅瞅司馬倫,仍未說話。
司馬倫老臉紫脹,憤然怒斥:“孽障放肆!膽敢在聖天子面前血口噴人!本王當日得知太子被救,理所當然欲求報恩;今日得知你居然是欺君罔上的罪臣余孽,怎能再容你……”
司馬瑋出聲打斷:“父皇!兒臣願意為郭逸作保,此子並無他過。懇請父皇陛下念在他多番相救太子殿下與穎王兄,將功折罪,彰顯天恩!”
司馬穎、司馬乂同聲附議。司馬穎更大聲道:“兒臣願以性命作保!”
眾人面面相覷,眼見皇室祖孫兩輩爭議不休,更牽連東宮遇刺一案,旁人皆不敢插話。
晉帝輕咳一聲,緩緩開口說道:“郭逸有欺君之罪,因其改名易姓,牽累於王凌謀叛之事,情有可原。但他連番相救太子、皇子,今日更曾力斃北地凶徒,揚我大晉少年豪傑聲威,功不可沒。王叔所述之疑,暫無實據,可另行再議。朕宣布:王凌一案已是陳年往事,自即日起,赦免郭氏株連之罰!郭逸將功抵罪,仍領翊軍校尉,但罰沒三年薪俸,以作懲戒!”
郭逸大喜,與司馬兄弟一道拜謝皇恩浩蕩。
司馬倫臉色難看,但心知皇帝的板子輕輕落下,已是金口決斷,不敢再多話。
眼見塵埃落定,話題又回到郭逸拜門入宗一事上來。廣渡道人正色問道:“郭逸,既然荀平立有遺志,你可願意拜入我道殿宗門?”
紫微宮白發老道也拋出橄欖枝:“郭逸小友,貧道瞧你功法運使之際,與我紫微宮‘星曜經’無上心法頗有共通之處,或許拜入我道宮門下,於你功法大有裨益。
” 瑤華道姑已然聽了拓跋卓述說,對郭逸也是大起好感,說道:“郭逸,既然你與秋蘿有舊,那我妙濟宮陣道之神妙,想必你也約略知曉。我道宮同樣向你敞開大門,你意下如何?”
天丹閣領隊老道微微一笑,問道:“郭家小子,老道問你,方才你在擂台所使神通,可是數百年前通衍真人獨門秘技‘犀甲撼山撞’?呵呵,萼綠仙長昔年與本門頗有淵源,你若是對丹道有意精研,不妨來天丹閣拜師修行。”
郭逸張口結舌,心下震撼不已。
六大玄門之中,居然有四家同時屬意納徒,各大世家子弟又是眼熱,又是惆悵。司馬瑋笑道:“郭校尉,咱們兄弟幾個已然瞧得眼紅半天啦。你若是再挑三揀四遲疑不定,咱們就將你劈成四份,一份拜入一家玄門。”
郭逸正欲開口,忽然聽得遠處有人高聲長嘯,衝著擂比場地疾馳而來。嘯聲尖厲刺耳,竟似滿含怨憤。廣渡道人臉色微變,霍然抬頭。
眾人扭頭看去,卻見遠處人群不絕分開,兩名身著道袍的青年道人風塵仆仆,一路馳來。其中一名高瘦道人,滿臉怒氣,竟然單臂托著一具漆黑棺材,口中厲嘯不止。到了台邊,放下棺材,兩人縱身躍上高台,高瘦道人徑自跪拜廣渡,哭道:“師叔祖!容師弟……容師弟不幸被賊人害了!”另外一名道人膚色極白,鼻帶鷹鉤,背負長劍,瞧服飾似是上清靈寶派弟子,徑自站到桐柏散人身後。
高瘦道人袖口三道金色霞雲,正是葛無恨。 郭逸心中一驚,容統被人殺了?
廣渡輕聲怒哼,皺眉道:“何人大膽加害?原因為何?”
葛無恨怒道:“數日前我趕到周王墓地之時,容師弟已然不幸遇害。據說殺人者便是先後闖入周王墓與摩雲頂的一名少年修士,我已追查過,此人名叫荀白,應當來此地參加大比擂賽了!”在白鼇山之時郭逸始終戴著面具,是以此刻郭逸雖然便在近旁,他卻認不出來。
眾人聞言大驚,齊齊望向郭逸。葛無恨隨著眾人目光瞧來,心下迷惘,不知何意。
郭逸也是驚奇詫異,忍不住問道:“葛道兄,我便是荀白。但我可沒殺容統。誰說殺人者是我?你們擄走的秋芒呢?人在哪?”
他一開口,葛無恨登時便聽了出來,怒氣衝衝,咬牙切齒恨聲罵道:“小惡賊!你真是心狠手辣,膽大妄為!今日定要教你死無葬身之地,為我師弟報仇雪恨!”催動真炁,竟然馬上便要動手。
郭逸退開數步,連連搖手,叫道:“莫急莫急!我可沒殺你師弟!你為何一口咬定殺人者是我?”
葛無恨怒極而笑:“嘿嘿,狗賊還想狡辯!天網恢恢,你行凶作惡之時有人在旁親眼瞧見,怕是你自己也沒想到罷!梁溟道兄!請你過來指證這小賊罪行,看他如何再妄圖抵賴!”轉頭瞧向同來的上清靈寶派弟子。
郭逸更奇,也跟著轉頭瞧去。這白膚鷹鉤鼻道士自己從未見過,何以誣賴自己殺人?容統究竟死在誰手?這髒水為何潑在自己頭上?霎時間腦中轉過了十七八個念頭,愣是理不出一星半點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