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邊泣邊訴,聲淚俱下大半天,郭逸終於撥開雲霧,如夢初醒。原來紈素所看重的,與那群“突然發癲”的石家女子一模一樣,正是那莫名其妙的駐顏丹。所著惱的,原因有三,大致可歸納如下:其一,如此重寶,你居然悄悄私藏至今,也即瞞我瞞到至今!其二,如此重寶,不僅瞞我,居然還用來討好取悅石家小姐,諂媚巴結,面目可憎!其三,你郭大人意氣風發,救了人家也就罷了,事後竟然又跟人家互贈重寶,不三不四不清不楚,好似互致文定之禮,卻還來糾纏我幹什麽!
郭逸啞了半天,哭笑不得,但覺天地間酸味彌漫,濃濃醋意沸反盈天。忍不住大聲疾呼千古奇冤,此心堅貞日月可鑒。為證清白,他當即將丹藥、獸囊兩件“重寶”通通取出,要贈與紈素。紈素堅拒不受,暗想別鬧得好像自己貪圖他的物事一樣。郭逸無奈,重又摟住她纖腰,溫聲說道:“紈素,別再瞎想!什麽石家小姐、百家小姐,於我眼中,皆與浮雲無異。她縱然是天仙下凡,又哪有紈素溫柔美麗、婀娜可愛?”
紈素暗自竊喜,鼻中哼了一聲,臉色卻已緩了下來。郭逸又道:“紈素,女兒家的心事,我懂得不多,所以從沒將這駐顏丹當作一回事,自然不願用這‘不稀罕’的物事來敷衍你。若是早知你如此喜歡,我便是將那摩雲頂所有的駐顏丹都搶來送你,又有何妨?在我心中,這駐顏丹,遠沒有一件護身軟甲來得重要。”紈素一怔,突然想起了在白鼇山時,他硬催著自己穿著軟甲之際的情形,不由心中柔情湧動,身子也漸漸軟了下來。郭逸雙手緊了一緊,續道:“可是縱有千萬顆駐顏丹、千萬件軟甲,也比不上紈素開心歡喜來得重要。”紈素白了他一眼,啐道:“油嘴滑舌!”眉眼中卻滿是喜意。郭逸雙手突然在她腰間一頓搓捏,故作驚奇道:“咦?你穿軟甲了麽?讓我看看可好?……”
紈素腰間一陣酸癢,渾身酥麻難當,忍不住笑得打跌,連連閃躲,與郭逸鬧成一團。一場風波,就此煙消雲散。但經此一事,兩人之間的心意,又似深了一層。
兩人嬉鬧了一會,就聽門房有人來報:“程都王爺司馬穎來訪。”郭逸一奇,迎了出去,卻見司馬穎笑容滿面,大步走來,得意道:“哈哈!郭老弟,瑋王爺這枚玉玦,我也給你拿過來啦。你打算怎麽謝我?”
郭逸喜出望外,也是哈哈大笑,狠狠給司馬穎來了個熊抱,想是司馬穎前日將此事記在心裡,回去之後又另行去找司馬瑋索來玉玦,今日特地前來相贈。司馬穎見他似欲開口相謝,忙伸手攔住,笑道:“欸,你別忙著謝,郭老弟,醜話說在前頭,我也只能幫到這啦。其他幾枚玉玦,除了一枚在冏王爺手中之外,另外數枚,都在幾位皇叔、叔祖手中,我可討要不來。冏王爺跟咱們幾個也不是很對路,只能老弟你自己想辦法啦。”
司馬穎走後,郭逸迫不及待鑽入靜室,取出四枚玉玦,一字排開。司馬瑋的這枚玉玦,正面乃是一個古篆“平”字。他心中忐忑,先是稍稍一試卯榫,這枚玉玦兩側榫齒一側與戡字玉玦牢牢咬合,另一側榫齒,恰與定字玉玦鉚得嚴絲合縫,有如一體兩分。郭逸心花怒放,激動得險些手都顫了起來,趕緊強行穩住心神,探入玉玦內中詳察。
果然是“戡亂七訣”的第一訣!對應海底輪修煉功法!郭逸歡呼雀躍,興奮得大喊大叫,忍不住衝出靜室,將守候在外的紈素一把抱住,高高拋起,
連拋數下。紈素好氣又好笑,雖不知有何變故,卻也禁不住代他歡喜。 至此,玄功的基礎篇、海底輪、臍輪、心輪功法都已具備,若無意外,自己可一直修煉至臍輪圓滿境界。只可惜缺了太陽輪功法,否則就可一路往上,直至將心輪功法煉完。郭逸重回靜室,不無貪心地想。再看法訣末尾所附秘術神通,神通名為“天地一息”,卻是一篇腿法秘術。郭逸大感興趣,詳細領悟參研,越讀越是歡喜亢奮,幾乎又想衝出去拋一拋紈素,卻又舍不得離開玉玦,隻得強自忍住,即刻開始服食“辟谷返虛丹”,先行修煉腿法秘術。
這套腿法秘術與“大盈若缺”掌法一脈相承,其內息吐納、真炁運使、經脈循行等諸多法門,與掌法秘術如出一轍,郭逸上手極快。但功法招數卻極是繁複玄奧,猶勝掌法。就武學中腿法的功用而言,除了遠攻近守、克敵製勝的基本要求之外,腿法更是輕身功法的特定承載。長久以來,輕身之術一直是郭逸的軟肋短板,俗話說“打不過便逃”,但輕身功夫若是差了,想逃都逃不掉。當初夜探賈府,險些便逃不掉;後來無論是遇伏遭襲,或是遭逢玄門強敵,他連逃的心思都沒有了——與其徒然曝短,惹人恥笑,不如拚命死磕。盡管僥幸都磕贏了,但缺乏一門保命神通,總歸是一樁大大的憾事與隱憂。
秘術名為“天地一息”,仍是取義於《道德經》經文至理。世間武學也好、玄門道法也罷,但凡腿功,往往講究扎實凝穩,求簡不求繁、取穩不取輕。但這門秘術憑恃雄厚的真炁基礎,悍然無視諸般通用規則,極盡繁雜多變、輕盈靈便之能事,所謂“天地一息”,意即往返天地之間,只需一息!雖然誇大,但創設秘術之人的自信囂張,簡直呼之欲出。一念及此,郭逸不禁悠然神往。古往今來,天下多少大能異士,能夠創設“戡亂七訣”以及諸般神通秘術者,無疑有通天徹地之能。自己該如何勤修苦練,方能與之比肩?
這一次閉關,足足十余日不眠不休,方才勉強將“天地一息”秘術煉成。這還幸虧他已然先行修煉過掌法秘術,頗有修習經驗,兼且丹藥供給充足無憂,這才進境神速。他本來還想一鼓作氣繼續修習海底輪功法,但轉念猛然省起與石穹約定時日已近,並且也該去翊軍大營瞧瞧情況,督察督察,這才依依不舍停了修煉,離開靜室。
紈素正在院內與大眼玩耍,見他出門,登時飛奔而來。剛剛靠近便即伸手掩鼻,作嫌棄狀。他在靜室之中勤練不休,出了無數身臭汗,自是“不忍卒聞”。郭逸哈哈一笑,雙臂一張,作勢欲抱。紈素驚叫一聲,奪路狂奔,逃出老遠。大眼歪頭旁觀,若有所思,也伸出一隻前爪,掩住了自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