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他要去拜訪石府,紈素默不作聲,取出兩隻玉瓶,正是郭逸贈與的“綺金駐顏丹”,塞到他手中。郭逸訝然,忙問為何。紈素道:“那天回來不是你自己說的麽?要與石執事商談合作售賣丹藥。哼,還能是什麽別的丹?呶,還給你,原封未動哦。”玉瓶給出,她眼中兀自滿是不舍,纖指輕輕摩挲瓶身。
郭逸微微一笑,道:“張開嘴巴。”紈素依言張口。郭逸迅速取出一枚駐顏丹,彈入她口中。繼而又將她手掌拉起掰開,將兩隻玉瓶放入她掌中,輕聲笑道:“十年一粒,我要你吃一輩子。”紈素眼波盈盈,雙頰暈紅,嗔道:“兩瓶還剩三十三粒呐,十年一粒,豈不是要吃三百多年?吃成老妖怪了。”郭逸吃吃笑道:“便是妖怪,也是世上最美麗的妖怪。”紈素咬牙便打。郭逸瞧她輕嗔薄怒,俏麗更增,忍不住心頭一蕩,便欲摟她一摟,親近一番。但隨即想到自己滿身汗臭,終是不忍唐突佳人。
紈素喜滋滋收好玉瓶,轉念一想,又問:“你將丹藥都給了我,卻拿什麽去合作售賣呢?”郭逸答道:“你忘了萼綠真人傳承了麽?那冊丹書之中,便有駐顏丹丹方。”紈素一聽,登時一臉憂色:“莫非你要學習煉丹?爹爹說煉丹極是辛苦,丹師往往日夜操勞,耗神竭力,況且若是要與龐大的石家商號合作,那所需的丹藥數量可不是一星半點。你……你便是活活累死,怕也供應不上呀。你瞧先前在那坊市之中,許多丹師也只是自己設攤……”
郭逸突然腦海裡如有光芒一閃,心中一動,脫口問道:“坊市?”
當日與石穹詳談之後,他一旦有空,腦中便在琢磨合作之事。石穹給出的數條道路,雖然省心,卻不省力,並且無論何種合作形式,都等於將他捆在了商號的生產線上,實質已然成為石氏的雇傭丹師,或是低產作坊。雖然也能發些小財,卻與他本意相差甚遠。此刻陡然聽到紈素提起“坊市”二字,猶如黑暗中突然有人為他門開一線,透進了絲絲光亮。但是這光亮究竟指向何處,如何開門破窗,他卻模模糊糊不甚了然,許多念頭在腦中紛亂穿梭,千頭萬緒,似是觸手可及,偏偏又不得要領。
紈素見他冥思苦想,也不打擾,悄悄自去準備熱水布巾,供他沐浴更衣。半晌後忙完回來,見他仍在悶頭沉思,不禁大為關切,輕聲問道:“郭哥哥,什麽事這般發愁?”
郭逸茫然抬頭,順口答道:“發財的事。”
“啊?”紈素幾疑聽錯,“發財?”
郭逸回過神來,訕笑道:“呵呵,我在想……與石家合作售丹,實在是很不劃算……”
“那就自己做呀。開設一座丹閣或者丹坊,還怕沒有人來麽?”紈素隔著衣衫摸了摸駐顏丹玉瓶,很是不以為然。
“丹閣?可是……開設丹閣非我所長,況且煉丹耗時費力,丹方又不可隨意外傳……”
“那還不容易,找人代勞啊。術業有專攻,若是找到合適的人,就算開設一座坊市,也不見得……”
郭逸如遭雷殛,一躍而起,瞪大了眼睛盯住紈素:“你說什麽?”紈素嚇了一跳,退後兩步,支吾道:“術業有專攻呀……還有開設坊市……”
“繼續說,繼續說!”郭逸急急問道:“如何開設坊市?”
紈素見他並未“發癲”,膽氣漸壯,思忖片刻道:“商賈貨殖之術,首重貨源渠道。你坐擁寶丹丹經,交易貨源這一最大的難題,幾已迎刃而解。若是雇傭丹師,只需親自掌控少數合丹的核心環節,自當不虞丹方外傳。坊市位置處所、大小規模倒是次要,就眼下而言,最主要的,還是需要找對人——這個人,不僅僅是替你代勞,而且行商坐賈、綜理殖利等一應要務,均須眼光獨到,成竹在胸。”她畢竟出身世家豪門,族中產業甚眾,當年未曾脫離宗室之時,多有見識經歷,此刻侃侃而談,卻也頗能切中要害。
郭逸眼中精光閃爍,嘴角漸漸漾起笑意。其實紈素話中不少關節,他早已反覆思量,卻苦於毫無經驗,總是難以定論。此刻紈素三言兩語,終於將他腦中無數枝椏線頭,理了個清爽利落。他又將事情謀算了一番,心下終於計議已定,嘿嘿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紈素啊,你說你立了這麽大的功勞,我該如何好好犒獎你呢?……”雙臂張開,作勢要抱。紈素早有所備,格格嬌笑,閃身逃開。
說來簡單,但是要找好這麽一個人,卻也並非易事。郭逸在腦中將所識之人排成了一列長隊,逐個甄別篩選。未及片刻,突然臉色大變,失聲問道:“秋芒呢?他怎地還沒回來?”
那日北邙大比結束時,廣渡道人斥命葛無恨火速交還人質, 葛無恨唯唯諾諾,答應親自將秋芒送回洛京,隨後眾人四散而回。算算時日,早該十日之前,秋芒便應當歸來。如今遲遲不見人蹤,必定是出了意外變故。莫非那葛無恨陽奉陰違,故意使壞作梗?
紈素也早已想到此事,只是不知郭逸是否另有安排,他又連續多日閉關修煉,未有機會探詢。此時見他面色大變,也知事情糟糕,不由秀眉緊蹙,暗暗擔心。
郭逸越想越是蹊蹺,心知事有古怪,秋芒處境堪憂。沉吟片刻,他將紈素拉到靜室,自懷中取出四枚玉玦,鄭重交與紈素,說道:“紈素,回頭我便去尋秋芒,有兩件事需托付於你。其一,這四枚玉玦,乾系重大,務須幫我妥善收藏,不可令任何人知曉。此事……或有風險,切記不可走漏消息。其二,石府執事石穹,明日需請你幫我代為拜訪,婉拒合作之約。”
玉玦中功法秘術,他早已記得透熟,無需時時隨身攜帶。即便從未修習過的功法口訣,他也已強記於心,否則老是要溝通玉玦查看,未免太過麻煩。紈素見他神色凝重,心知非同尋常,當即點頭應承,叮囑他小心珍重。
事不宜遲,郭逸當即離開府邸,直奔翊軍大營,從親兵衛隊抽調了十余名鐵衛精騎,以為附從。有親兵頭目卻奉了十余瓶丹藥上來,稟報說乃是日前有道人自稱天丹閣修士,專程送來與校尉大人。郭逸大喜,打開看時,果然是“辟谷返虛丹”及“玄陰聚元丹”,當即命人將玄陰聚元丹送去給紈素。爾後親率十余鐵騎,一路馬不停蹄,奔赴白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