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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亂訣》第99章 薛昊
  一十余騎奔行如風,連夜趕路。趕到第二日傍晚,白鼇山已遙遙在望。郭逸眼見眾親衛均已人困馬乏,當即下令就地休整,翌日一早再行入山。

  眾人剛歇得片刻,就聽官道對面叢林之中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郭逸耳力遠勝親衛,早已聽得明白,大約有五六人自遠而近疾馳而來,腳步迅急,似有要事,不知是否衝著自己一行。這五六人身後,另外又有八九人銜尾緊追,似是跟蹤追擊。兩撥人手都是會家子,功力不俗。

  親衛頭目名叫顧伯乾,聽聞動靜,報請郭逸示下。郭逸點點頭,命他帶人前去打探。

  距離官道約有數十丈時,前面一撥人已然被後者追及,雙方腳步聲歇,顯然都停了下來。隨即有大聲叱喝吵嚷之聲傳出,兩方似是正在交涉爭論。顧伯乾帶著兩名親衛倒也警覺,悄悄伺伏偷聽。

  過了片刻顧伯乾折回稟報,似是兩夥修士各自進山采藥,同時發現了一處生有不少靈材的山頭,說不清先來後到,為爭奪地盤發生爭執。人數較少的一方仗著身手高強,搶先動手傷人,誰知對方又來了兩三個厲害的後援,局勢逆轉,這幾人頓時不敵而逃,另一方一路追趕到此地。

  郭逸了然,不欲多事,令眾衛不必理會,自行歇息恢復。這等江湖恩怨仇讎之事極為常見,孰是孰非殊難辨清,況且也非翊軍職責,何必自尋煩惱。

  片刻間林中兵刃交擊之聲大作,兩方又動上了手。先前逃遁的一方且戰且退,漸漸接近官道一側。雙方同時發現了郭逸一行,瞧服飾知是中軍精兵,俱都不想招惹。追擊的一方手上攻勢加緊,封堵道路,防備敵人搶奪官兵馬匹,乘亂逃逸。

  那五六人更加抵敵不住,身上漸漸掛彩,節節敗退。突然領頭之人低聲叱喝:“兄弟們,跑不掉了!咱們拚了!拚一個夠本,拚兩個賺一個!”幾人紛紛應和,咬牙切齒,俱都使出了拚命招數,亡命狠撲。另外一方局勢佔優,哪能願意輕易拚命?當即采取守勢,穩住陣腳,不再過分進逼。郭逸本在閉目調息,聽得此人嗓音略有耳熟,心下奇怪,睜開了眼看去,“咦”了一聲,輕聲自語道:“薛昊?”

  那領頭之人突然連聲呼喊,聲音急促,似是在催促同伴,所說之話卻是閩南方言,外人難懂。幾人齊齊暴喝,飛身躍起,四散而逃。原來他們先前拚命卻是虛晃一槍,意在逼退敵人,騰出空間便於逃命。

  另外一方眾人登時傻眼,稍一猶豫,已被敵人跳出圈外。眾人互換了個眼色,不約而同縱高躍低,將喊話的領頭之人團團圍住。領頭之人身材不高,雙掌指節粗大,正是昔日在坊市之中賣給秋芒郭逸符籙的那個黃臉病漢:薛昊。

  本已逃遠的幾人回頭看見薛昊被圍,紛紛停住腳步,折身回返。薛昊大急,厲聲斥罵,那幾人俱是搖頭不理,仍是奔了回來,顯然不願棄他而去,獨自逃生。薛昊無奈,又怒罵數聲,惡狠狠瞪住敵人,從懷中掏出一張樣式古怪的符籙來,臉上黃氣一閃而沒,似是真正準備拚命了。

  郭逸陡然想起坊市情事,心中若有所動,當即長身站起,朗聲喝道:“統統住手!”眾親衛聽得校尉大人挺身乾預,自是毫不含糊,呼啦啦各執兵刃,圍了上去。

  他起身一喊,薛昊登時將他認了出來。當日在坊市之中郭逸假冒宿衛,此刻卻是貨真價實的校尉大人,薛昊自然不知內中曲折,猶疑道:“大人?”

  郭逸微微點頭,衝著另外一方眾人說道:“你們聚眾械鬥,騷動地方,有違本朝律例。本官恰有公乾要務,不欲另生枝節,故此免予追究。你們趕緊就此散了,速速離去罷!”

  他如此說話,擺明了是要搭救薛昊一夥。另外那群人面面相覷,眼見郭逸年紀輕輕,所部官兵不過十余人馬,自然大有不甘。世人往往如此,你越是謙忍客氣,他便越是當你軟弱可欺,馬上就驕狂蠻橫,蹬鼻子上臉;你若越是凶惡跋扈,他反而越是小心翼翼、謹慎有禮。郭逸終究閱歷尚淺,僅憑幾句話便想令眾人退走,卻是有些一廂情願了。

  那群人之中的領頭漢子樣貌粗豪,手中鋼刀唰唰挽了個刀花,嘿嘿冷笑:“這位官爺好大的口氣!想要救人,也要先掂掂自己的斤兩。你年紀不大,可老子的鋼刀卻沒長眼睛。我勸你們趕緊就此散了,速速離去,免得白白送了小命,哈哈!”他將郭逸原話奉還,四周同夥登時跟著“嘿嘿、哈哈”附聲嘲笑。

  “放肆!”顧伯乾怒斥,“大膽狂徒,膽敢有辱翊軍校尉!通通拿下!”眾官兵齊聲虎吼,便欲撲上動手。

  “且慢!”這群親衛栽培時短,修為未濟,郭逸不願出現無謂的傷亡,冷聲道:“你們既然非要吃罰酒,就莫怪本官辣手無情。”

  那粗豪漢子愈發覺得他不敢動手,胡吹大氣,索性還刀入鞘,兩手一張,譏笑道:“不怪不怪!嘿嘿,來罷,讓老子看看你有多辣手無情。”

  他連番譏諷嘲罵,郭逸卻也漸漸火起,始知“不見棺材不落淚”實乃世人天性。轉念間玄功默運,催動“天地一息”腿法秘術,暗想今日正好拿你們這幫倒霉蛋練練腿。

  眾人陡覺眼前一花,校尉大人突然失了蹤跡。其時雖然夕陽落山,天色漸沉,但草木人馬清晰可辨。好好一個大活人陡然間憑空一虛,便即消失,豈非白日見鬼?若說是輕身功法所致,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那粗豪漢子本來離郭逸最近,也是沒瞧清他遁往何方。正驚疑間,突然聽得身後“喀喇”一響,隨即有人長聲慘叫。心下大驚,掉頭看去,卻見自己最後方的一名同伴腿骨已斷,倒地掙扎痛呼,旁邊一人悄然凝立,正是郭逸。

  眾人嚇得齊齊一震,死死盯住郭逸身形,防止他再度暴起突襲。薛昊悄悄退出數步,脫出敵人包圍圈。那幾名敵人無暇顧及,反而各自散開數尺,只顧盯緊郭逸,擺好防禦守勢,全身緊繃,不敢亂動。

  哪知一陣怪風卷過,眾人又是眼前一花,郭逸再次消失不見!眾人駭然失色,渾身汗毛直豎,有兩人慌急喝罵,舞動兵刃護住全身。粗豪漢子瞪大眼睛,脖子急速左右擰轉,終於發現一道淡淡虛影翩若驚鴻,正圍著自己幾人繞圈疾馳!那人影飛掠之際無聲無息,如鬼似魅,耳聽“喀喇、喀喇”之聲不絕,幾名同伴接連慘呼哀號,紛紛倒地。頃刻之間,除了自己之外,再無一人能夠站立原地。隨即身前風聲颯然,那道人影掠到眼前,猝然刹住,對方冷目如電,逼視而來,距離自己竟已不足兩尺。

  粗豪漢子險些連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出來,這才知道對方並非虛言恫嚇,眼前年輕武官竟然是位了不得的大高手。驚懼之下遍身冷汗,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多說,屏住呼吸,步步後退。

  郭逸冷哼一聲,淡淡道:“就這麽走掉了麽?”

  晚風拂過,粗豪漢子突覺背心濕衣一片冰涼。心裡掙扎了片刻,終於咬了咬牙,一聲不吭拔出鋼刀,以刀背猛斫自己大腿。又是喀喇一聲,腿骨已被斫斷。漢子倒也硬朗,悶哼兩聲,隨即轉身,一瘸一拐,與眾同伴相互扶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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