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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亂訣》第一百二十三章 出征(4)
  即日開始募兵。官府廣布檄文,重賞征召,鄰近州郡、江北多處流民聚集地域,均設有招募站點。郭逸心中沒底,耐不住想去各處瞧瞧情形。馬隆知他心事,卻拉住他不讓他去,喊著廖琥等偏將副將喝酒聊天,靜候結果。

  數日之後,各地站點陸續傳來訊息,大多均已募齊預定兵員,總數大約一萬八千余丁,未滿兩萬之數。眾將精神振奮,待得各地募兵集聚討虜軍營,一起前往探察。

  未進軍營,便已遠遠聽得營中一片鼓噪吵嚷。眾將入內瞧去,原來是有新募兵丁發生齟齬,動手打架。眾兵丁新入行伍,不懂規矩,扭頭瞅了眾將一眼,並不理會。打架的打架,圍觀的圍觀,評論的評論,各忙各的,熱鬧得緊。

  有帶隊軍官瞧見眾將,趕緊前來奏報詳情。原來只是兩名大漢為了雞毛蒜皮一點小事,一言不合之下便拔拳相向,訴諸武力。兩方各有親友鄉裡,更是毫不猶豫入場相幫,立時形成兩群人馬群毆廝拚的混亂局面。兩方實力相仿,動手眾人俱各鼻青臉腫,卻並無一人怯懼退縮,猶自高呼酣戰,帶隊軍官竟然攔之不及喝之不止。

  郭逸細瞧眾兵丁形容,心底暗自喝了一聲彩。這些新兵大多面有菜色,衣著襤褸,更有不少人衣褲乃是僮客打扮。衣衫雖破,卻難以掩住眾人自內而外透出的一股英姿勃勃之氣,大多數人俱是身材魁偉,虎背熊腰,渾身肌肉虯結。縱然長期顛沛流離,臉色不佳,但神情剽悍狠厲,呼喝邀鬥之際毫無懼色。

  馬隆不以為忤,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細細端詳。眼見郭逸廖琥等人疑惑不解,便即詳細解釋。

  新募兵丁的來歷,絕大部分都是北地流民。西北多年戰禍,近年來又連遇大旱,大批原住民流離失所,舉家南移東遷,逃避天災人禍。北地原本民風剽悍,南匈奴投降漢室之後,胡漢通婚雜居,血脈融合,北地邊民更是桀驁強悍。南遷之後,多數流民聚居在兗、徐、揚諸州,生計窘迫,許多人淪落為僮客傭仆,但血性絲毫未減。馬隆久居兗徐二州,對流民情形極為熟悉,心知若是配以刀槍斧鉞,立時便是一支勇武威猛的悍卒大軍,只需稍加訓練管束,戰力必定非同尋常。

  流民數量龐大,既然討虜軍糧餉充足、入伍之後更可妥善安置家中老小,自然是趨之若鶩,爭先應招。馬隆定製以三十六鈞重弩、四鈞強弓作為門檻,便是要優中選優、強中選強。晉時舊製,一鈞為三十斤,四鈞強弓,等若要以單臂平舉一人重量,且須行有余力張弓搭箭,故此非猛士難以挽弓拉弦。

  魏晉民間習武成風,北方民眾由於生活動蕩不寧,更是人人好勇鬥狠,皆有武技傍身。此刻營內皆是流民之中的豪勇力士,平素便極為好武,刻苦習練,其體格之強健,性情之果狠,更勝漢魏雄兵。

  廖琥越聽越是歡喜,他司職練兵,忍不住見獵心喜,便如同大廚遇見了拿手好菜的頂級食材,當即躍躍欲試。馬隆喝止住眾兵丁群毆,嚴肅申明軍紀,順帶挑選了數名方才打架時表現上佳的兵丁,擔任小隊頭領,囑其來日以沙場戰績爭競。隨後便交由廖琥,即刻開始新兵苦練。

  郭逸也沒閑著。他與廖琥已深入交流過八陣軍圖兵法運用之道,為其展示了兵圖的諸多巧思妙變,廖琥本是大行家,自然一點就透。因此新兵訓練、兵圖操演之事他放手甩給了廖琥,自己專心閉關苦修。

  此時他功法在手、丹藥充足,戡亂訣基礎又沉澱已久,

扎實無比,因此修煉進境順風順水,一路高歌猛進。海底輪功訣乃是七大命輪的起始第一層心訣,參悟領會並無多大艱難,關鍵之處便是“貯水”。命輪的主要功能便是存貯苦修得來的真元真炁,“水”的質地、分量便至關重要。戡亂訣功法本是天下一等一的玄功道法,他所服丹藥更是“天丹閣”所煉一等一的靈丹,如此修煉而成的內功真炁,堪稱精純無雙。  堪堪修煉了兩月左右,某日郭逸突然心中一動,神思略擾,當下緩緩吐納調息,收功罷練,出了靜室,徑奔王休府邸而去。

  擾動他心神的,仍是對紈素的牽掛。算算時日,紈素早該接到訊息,自龍虎山返回洛京。一別經年,往事歷歷,郭逸竟然有些激蕩難平,愈是接近王府,便愈是情怯激越,甚至連牙關都難以自控,輕輕顫了起來。

  哪知見了王休,當頭便是一盆涼水澆下。江州友僚傳回的訊息稱,紈素自與秋芒入山後便未見回返, 杳無音信。妙濟宮神龍見首不見尾,俗世武人哪能輕易尋得玄門道場?數番遣人登山搜尋,均是無功而返,直至今日,仍無紈素等人的確切消息。

  郭逸大感沮喪,繼而又頗覺驚疑。卻見王休更是焦慮不安,隻得開解勸慰,言稱必定是紈素等人依據拓跋卓留下的信物,訪到了妙濟宮,又與秋蘿年齡相仿,估計性情投緣,便盤桓滯留,遊歷山川,正可排解心胸,化釋鬱積。

  離開王休府邸,他心中卻更是紛亂忐忑,難以寧定,幾乎便想動身趕赴龍虎山一探究竟。但此去龍虎山千裡迢迢,西征開拔在即,時日無多,決計不夠來回往返,並且即便到了山中,也不見得便能順利尋到妙濟宮。當下隻得悶悶回營,強忍焦躁,繼續閉關苦修。

  三月之期轉瞬即至。朝廷定了個良辰吉日,討虜大軍校場點兵,司馬炎禦駕親臨,為西征軍點鼓授符,賜酒壯行。眾官兵眼見皇帝陛下竟然親自把壺共飲,耳聽鼓聲陣陣、號角激揚,無不精神大振,熱血沸騰。

  廖琥帶兵打仗確是一把好手,三個月時間,便將一群桀驁難馴的流民莽漢,生生練成了一支威武雄壯、部勒森嚴的虎狼之師。司馬炎心緒難平,鼓舞感慨,高聲唱道:“討虜雄師逞英豪,牽黃擎蒼橫弓刀。風吹鑼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秦涼江山舉烽火,叛胡螻蟻承怒潮。平安帶詔歸來日,朕與將軍解戰袍!”

  旌旗獵獵,大纛招展,萬余悍卒齊呼萬歲,震耳欲聾。漫天風沙飛舞,蹄聲滾滾如雷,大軍緩緩開拔,昂然西去,再不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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