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校園依舊寂靜無聲。跟在後面的胡桃默默打量著廖蒼炎的背影。明明剛經歷了這麽驚心動魄的事情,少年看起來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好像他做的事情就跟去超市買東西一樣稀松平常。胡桃無法想象,廖蒼炎平時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常。
這時,前方少年的背影晃了晃……
胡桃扶著廖蒼炎在操場看台的台階上坐下,借著月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面目。少年看上去有些虛弱,蒼白的面孔已經稱得上慘白,釋放“冥獄”後的影響仍在繼續,他需要暫且休息。
兩人突然安靜了下來,這讓場面有些尷尬。胡桃自然是不會指望廖蒼炎主動開口的,而兩人之間唯一能說上的話題,恐怕只有剛才發生的這個事件了。當下,胡桃將自己在幻境中經歷的場景告訴了廖蒼炎。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那裡有個惡靈的?”胡桃順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廖蒼炎安靜的聽完胡桃的經歷,稍微想了想,這次事件的脈絡就變得非常清晰了。當兩人各自的信息被整合,一個完整的故事被拚湊了出來。
跟胡桃幻境中的經歷不同,在現實的時間線上,孫朗並沒有認識胡桃。孫朗和施老師被燒死之後同時化作了靈體,施老師的惡靈成功攔下了試圖前去往生的孫朗,孫朗也因此在死後都受到了他人控制,變作了縛靈。校園傳說“無人教室的鋼琴聲”也由此誕生。
這也就解釋了一個縛靈,在沒變成惡靈的情況下為何會存在這麽久的原因。孫朗根本沒有什麽執念,無論生前還是死後,他只是個在壓迫下喪失了勇氣的可憐人。胡桃能超度他的原因就是因為給他提供了勇氣,成為了孫朗一個人的“救世主”。
隨後的三十年裡,這個靈異事件會時不時的發生,但大家看到、聽到的都只有孫朗而已。那個教師化作的惡靈選擇藏匿在了鋼琴裡,伺機而動。
“惡靈想留存世間需要能量的支持,而它們的能量來源大多是“怨氣”,人在死亡時多少都會散發怨氣,這也就導致了一個結果。”
“惡靈想繼續存在,就要……殺人?”
胡桃很快理解了廖蒼炎的意思。
“是的,人類的死亡相當於惡靈的口糧,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要除靈的原因。很像叢林法則不是嗎?要麽殺死天敵,要麽被天敵殺死。”
哪怕只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也要相互廝殺。
“這個惡靈存在了三十年……也就是說,期間他殺過人?”
“而且絕對殺了不只一個。”廖蒼炎面無表情的說道。“當手上第一次沾滿曾經同類的鮮血,靈才會被定義為惡靈,繼而走向墮落,無論是形態還是意識都會逐漸扭曲。比如那個教師的惡靈就已經與那架鋼琴徹底融為了一體。”
當時老付講完那個故事後,廖蒼炎就對此產生了懷疑,後面進到老付辦公室也是為了弄清這件事。談話期間,老付遮遮掩掩的態度反而佐證了廖蒼炎的想法。後來廖蒼炎四處收集城西一中三十年內發生事件的資料,最後在學校的文檔室裡發現了幾起學生死亡的相關記錄,幾名死者的死期全都相隔五到八年。
當廖蒼炎將這些資料的複印件扔在老付面前時,這位老教師並未因為他潛入文檔室而責罰他,反而是歎了口氣,把先前隱瞞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無人教室的鋼琴聲”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會有學生死去。死因非常一致,全是心臟衰竭。他們有個共同點,
那就是都觸碰過那架傳聞中的鋼琴。當時學生們傳的很厲害,都說那間音樂室受到了詛咒,校方出面辟謠,聲稱只是意外的巧合,隨後封鎖了消息,禁止學生們談論這個話題。 到這裡,廖蒼炎終於確定,這個音樂教室確實是死過人的。當時看來似乎有些矛盾,因為縛靈是不會害人的,那麽合理的解釋有兩種。
第一種:這真的只是個不可思議的巧合。
第二種:音樂室有潛伏起來的惡靈。
雖然老付嘴巴上說著世上沒有怪力亂神的東西,但廖蒼炎知道,他心裡其實是隱約有些信的。也因此,才會試圖勸告學生們不要接近那裡,但又因為害怕影響不好,這才沒把死過人這事完全說出來。
“大家都覺得那架鋼琴邪乎,實話實說,別說學生,就連我們當老師的都有些慌。於是學校方面很快決定棄用那間音樂室,因為沒人肯去碰那架鋼琴,害怕沾上晦氣,也就擱置在那了。時間久了,大家會把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往裡堆,不知不覺倒像是個倉庫了。”
老付唏噓的說道。
了解到這裡,廖蒼炎出於保險起見,怎麽也要去現場再次調查一下廢棄音樂室了。至於身為“準同類”的胡桃看起來也想摻和這件事,廖蒼炎倒是並不介意,比起與普通人之間天生的疏離感,靈能力者之間總是會自然的更“親近”一些,哪怕胡桃還只能算半個靈能力者。
再後來就是兩人剛剛經歷完的事了,胡桃的幻境經歷還很好的交代了事件的前因。
這次事件算是完美落幕,從此以後,城西一中“無人教室的鋼琴聲”傳說也將徹底絕跡了。
兩人整合完事情經過,廖蒼炎也感覺身體好受了些。為了防止驚動門衛大爺,兩人選擇翻牆出校園。學校的牆並不算矮,廖蒼炎隨後展現了他強大的運動能力,一次助跑縱躍後,他的雙手牢牢抓在了牆沿上,輕松翻身上牆。
胡桃目瞪口呆,正努力尋思自己該怎麽辦。
“愣著幹嘛?”
牆上的廖蒼炎已經伸出了手。
當胡桃把手放在廖蒼炎手心時,這個女孩感覺心底莫名悸動了一下。手臂上傳來一股大力,胡桃被廖蒼炎用一隻手拉上了牆。
“力氣好大,不愧是男孩子啊……”
成功翻牆後,胡桃暗想。實際上,她對男孩子的力氣顯然有什麽誤解,隨便換個懂點的,恐怕都會對廖蒼炎展現出來的力量而震驚吧……
“那個,明天見?”
廖蒼炎轉身走人的時候,胡桃在後面小聲說。
少年的背影停頓了一下。
“嗯,明天見。”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