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墨語抹了抹額頭的點點虛汗,籲了一聲:“沒想到把你的腿治好還挺耗費精力的。”
雙腿除了依舊有些瘦弱,但卻已經能夠勉強使力的小男孩對著墨語不住道謝。
墨語起身伸了個懶腰,“呀,終於忙活完了。”
“好了,等下你可以試試站起來,不過要想正常走路的話,估計還要補補身子,畢竟你身子有些虛弱嘛。”
墨語揉了揉肉小男孩的腦袋,“對了,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啊?”
“大哥哥,我叫穆遷。”
“哐當!”
木碗墜落在地。
房中準備好飯菜的婦人緊緊捂住嘴,雙眼朦朧,看著小心翼翼站立著的穆遷。
墨語笑道:“夫人先不要激動,他還只是能勉強站立,以後要正常走路,就靠夫人好好調養了。”
婦人不住點頭,“好,好。”
墨語輕聲問道,“那我可以吃飯了麽?”
婦人這才反應過來,她使勁擦了擦眼,“公子請,姑娘請......”
蘇虞笑了笑,只是跟在墨語身後。
墨語進了房屋,偌大一間房,只有一張破舊的老木桌子孤零零擺在中央,桌面上就兩盤青菜和兩碗飯。
婦人小心觀察墨語,在發現對方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悅之後,悄悄松了口氣。
墨語豪不嫌棄的坐在桌前,開始大口扒拉著米飯。
其實米飯有些生硬,似乎是隔夜飯,但墨語依舊吃的津津有味。
吃了幾口,他笑道:“這段時間忙著趕路,倒是有幾天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
相比起那武人可遇不可求的青蛟肉,墨語倒是覺得白米飯更為下口,所以那兩盤沒有多少油腥的青菜他也吃的十分舒坦。
見少年似乎不是“敷衍了事”,婦人不禁想到,難道他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對方對於她的兒子有這般救命之恩,她卻只能準備出這些普通人家都不會吃的簡陋飯菜,實在是有些愧疚。
所以見到哪位長得十分漂亮的少女只是站在一旁,沒有任何動靜,婦人實在是不好再開口請她入座。
墨語像是看出了婦人的想法,“夫人,我這個朋友她吃過乾糧了,現在應該不餓,對吧,蘇虞。”
“啊?啊,對。”
蘇虞見到墨語對自己使眼色,下意識點了點頭。
“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把小穆遷抱進來吧,他現在需要好好吃點東西,補充一下。”
婦人有些為難,“這......”
“若是夫人覺得為客人準備的飯菜不應該自己吃,我覺得沒錯,但是小穆遷畢竟身體有恙,也算是情有可原,你說是吧,夫人?”
看到婦人為難的表情,墨語倒是覺得自己大費工夫很是值得,他知道這已經是對方最後的口糧。
婦人之所以做兩盤青菜用了半個時辰,其實是因為這些菜是她從雪地裡刨出來的,之前婦人出來的時候,墨語看見她的衣襟還有雪水的痕跡,一雙手也被凍的通紅,雙鬢上猶有雪融化的痕跡。
能夠做到這樣,確實殊為難得。
婦人在心底感歎一聲,這個少年不僅長得好看,心底也如此之好,如此善解人意。
不過她又有些高興,因為她的兒子也很善解人意。
“謝謝公子。”
婦人將穆遷抱了進屋,雖然她的身子比較瘦弱,但穆遷因為雙腿的緣故,近乎瘦的只剩皮包骨頭,所以她抱得十分輕松。
墨語三兩口將米飯扒拉完,為穆遷留了大半的青菜,“多謝夫人款待。”
婦人看了看墨語身前空空如也的飯碗,猶豫片刻,說道:“公子還要添些飯麽,鍋......鍋裡還有的......”
墨語表情玩味,輕笑道:“真的還有麽?夫人可要說實話。”
“有......有的。”婦人低下頭,不敢去看墨語的眼睛。
墨語輕聲道:“若是夫人覺得可以去鄰居家借些米飯,我覺得不用了。”
“咱們有手有腳的,何必求人呢。再說,已經受了夫人的款待,又怎能讓夫人去低人一等?”
婦人愕然,抬頭看著旁邊的那個少年,雖然對方語氣輕松,說的好像天經地義一般,但她就是覺得對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大俠,她以為只能在小時候的遊俠傳記的書籍之中才能看到這樣的俠客,並沒有想過能真正遇到。
不知怎的,婦人鼻頭髮酸。
墨語擺好碗筷,起身走到房門口,看著這破敗的小院,突然出聲道:“夫人,你要相信總有一天會苦盡甘來的,你所經歷的苦難,都是為了更好的明日。”
不等婦人開口,墨語繼續說道:“當然,夫人也許會覺得,啊,我和穆遷過了這麽久的苦日子,這麽這麽的久,不見日子有好轉,也不見日子有起色,甚至日子越過越苦,越過越難,覺得著苦日子永遠都到不了頭,這世間的這些苦難又為何落在我的頭上,老天爺為何這麽不公平,為什麽我不能擁有別人那般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但是再失望,對這個世道再憤憤不平,我們也不應該失去希望得,您說對麽?夫人。”
正在吃飯的穆遷呆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娘親,不知道娘親為何又捂著嘴,哭了起來,哭的那麽傷心,前所未有的......傷心。
他永遠不知道在墨語敲門之時,他的母親正對著一把生鏽的菜刀喃喃自語,他也永遠不會知道當時自己離死亡僅隔一線,那麽一線的距離,比一根發絲的距離還要短,短的多,短到只要她母親當時那根心弦繃斷,他就該陪著她的母親一命嗚呼。
“在夜晚最黑暗的時候,我們應該多想一想,馬上黎明的曙光就該來到了,也許會晚一些,但只要等,終究等得到的。”
“當然,許多人熬得過,也有更多的人熬不過,可是我們不能總想著熬不過的那些人,而認定自己不是熬得過去的那些人。”
“今日我為小穆遷治好了腿,是因為夫人熬到頭了,相信好日子也不會遠的,夫人,以後可別像這樣......失望了。”
墨語轉過頭,抿嘴笑了笑,微弱的陽光剛好照在他的臉龐,婦人覺得站在門口的似乎不是那個俠義心腸的少年,而是一位自天上墜落凡塵的神隻。
“夫人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麽,夫人請我吃了一頓飯,我為小穆遷治好了腿,往市儈了說,是各取所需罷了。”
最後墨語說了一句格外別扭,一句連陸子衿都不一定明白的話,“至於方才的一番話,只是看到小穆遷和我的遭遇有些像,但又不希望他和我不一樣,和我一樣。”
“好了,在下多謝夫人款待,還有小穆遷,以後好好好照顧你娘親。”
墨語轉過身子,揮揮手,“走了。”
婦人剛想開口,“還未......”
只是眨眼,房門口的少年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婦人眼神黯淡。
“我也該走了。”
這時候,一直未曾說話的蘇虞突然開口。
她猶豫了片刻,從長袖中拿出一本泛著金屬幽光的古怪書籍。
“這個給你......”
蘇虞放下那本書籍,快步跑出了房屋。
“娘,這是怎麽了?我難道是在做夢麽?”
年紀尚小的穆遷這時候都還未反應過來,之前那個給他治好雙腿的大哥哥為什麽突然告辭,難道他不喜歡自己?那個一言不發的大姐姐又為什麽要把那個奇怪的東西留給自己?
他的雙腿好了,以後如過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找到那個大哥哥,要好好謝謝他。
“不是夢,不是夢。”
婦人呢喃一句,她從桌上拿過那本古怪書籍,上面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她也認不太懂。
不過想來也不是什麽普通的書籍,說不定十分珍貴,放在集市上興許能值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價錢。
想了許久,婦人打消了將其賣掉的念頭,她對穆遷說道。
“算了,等小遷你以後長大了,讀書了,娘就把這本書給你。”
穆遷重重點頭,“好!”
穆遷大口拔了一口米飯,對著婦人笑著。
見到他的這個模樣,婦人也笑了起來。
“娘,你終於笑了,好久都沒看到你笑呢。”
夫人呆愣片刻,隨後輕歎一聲,“是啊。”
她摸著穆遷的頭,“今天娘高興嘛。”
婦人起身,“對了,剛才他們走的時候好像沒關門呢,小遷,我去看一下。”
“好。”
走出門,小宅院的大門卻是從內緊閉,似乎自她關門之後,那扇門就沒有被打開過一般。
“奇怪,難道那位公子和那個姑娘都沒走正門不成?”
夫人搖搖頭,轉過身,隨後直接呆若木雞。
在之前穆遷躺著的椅子上,幾錠銀子正安靜擱在那裡。
婦人走上前,看到了銀子底下的那一張小紙條。
“這個字真好看。”
這是婦人打開小紙條的第一個想法。
小紙條上只有八個字,“財不露白,小心為上。”
依舊是如此面面俱到。
婦人怔怔出神,我一介鄉野婦人,究竟是何德何能,能遇上這麽好的一個人?
“這就是你說的苦盡甘來麽?”
————
出了小宅院,墨語並沒有急著離開這個小山村,而是慢慢在村中踱步。
在仔細聽過一番“牆角之後”,墨語收斂了笑意,突然感歎一句,“這個世道,終究是好人要少一些。”
他搖頭晃腦,“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跟在他身後的蘇虞小心翼翼,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還好好的少年劍仙突然就有些莫名的失望了......
“蘇虞,你剛才給她們留了什麽?”
“沒......沒什麽......”
蘇虞心頭一凜,小聲道。
“哦。”
墨語點點頭,沒再尋根究底。
看墨語的模樣,蘇虞反而有些沒底,她糾結片刻,說道:“是一份修行功法,很......很基礎的那種。”
墨語頓了頓,問道:“為什麽給她們?”
“我有些愧疚......”
墨語有些詫異,“愧疚?”
思索片刻,墨語突然想到那婦人口中死於野獸口中的丈夫。“難不成那人的丈夫是被你們......”
看到墨語誤會,蘇虞使勁擺手,“不是,不是。”
“以前有個男人進山,似乎也是在找著什麽,當時我恰巧路過,好奇看了一下,不過那個男人後來遇上了一隻沒開化的老虎,結果......”
一個凡人遇上了山裡一頭饑餓的老虎,就算是手持兵器,有武藝在身都不一定能夠保全性命,何況還是一個普通農家男子。
墨語忍不住皺了皺眉,“你看見了?”
蘇虞怯怯點頭,“嗯......”
“所以你算是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那個人類落入老虎的口中?”
墨語這話一出,蘇虞有些提心吊膽。
“算了,你終究是妖怪,對人類來說,能夠袖手旁觀,已經很不錯了。”
墨語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說什麽。
“終究是......妖怪麽?”
蘇虞怔在原地,呢喃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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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瞎子,上次你說我有破財之災,沒想到還真給你說中了。”
一身紫色錦袍,滿臉趾高氣昂的青年昂著頭,眼神睥睨的看著前方坐在算命攤位,雙手放在袖中的瞎眼老人。
“呵呵,小老二運氣好而已。”
瞎眼老人樂呵呵笑了聲。
“少廢話,小爺我損失了這麽多銀子,都怪你的烏鴉嘴!”
“碰!”
青年猛的一把將手按在算命桌上,“小爺我給你兩個選擇。”
青年豎起一根手指,“一,要麽給個法子,讓小爺我連本帶利,把損失的銀子都賺回來。”
瞎眼老人微微前傾身子,試探性問道:“那二呢?”
“這二嘛......”青年豎起第二根手指,““就是小爺我砸了你的攤子,把你趕出這裡,讓你再也不能坑蒙拐騙!”
瞎眼老人笑著搖頭,“公子此話差矣,小老兒明明說的很準,怎麽能算是坑蒙拐騙呢?”
青年躬下身子,眼睛微眯,一臉陰冷道:“小爺我說你坑蒙拐騙,你就是......坑蒙拐騙。”
瞎眼老人輕聲道:“公子,胡亂汙蔑別人,可是要遭天譴的......”
“天譴?”青年嗤笑一聲,“在這裡,小爺就是天!遭天譴?那也是小爺賞給你的!”
瞎眼老人輕歎一聲, “哎,不聽老人言咯......”
“哢嚓!”
晴天白日,一道雷霆突然在天幕上方乍現。
青年嚇了一跳,他驚疑不定的望著頭頂,良久,他大笑一聲,“哼,裝神弄鬼,還想騙到我?”
說完,青年斜眼看了眼天上,狠狠啐了一口。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突然從天幕雲層中落下,將還保持啐吐動作的青年籠罩。
眨眼,閃電消散,青年也跟著消失無蹤。
而周圍之人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了那道詭異的閃電,更沒人注意到人群中突然消失了一個青年男子。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