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姝姐妹打開房門,從樓上施施然走下。
知曉姐妹二人並非常人的女掌櫃並未奇怪她們為何這幾天都一直待在房中,足不出戶。
她可是聽說山上的仙人都是餐風飲露的,甚至她以後還想著以後茶余飯後,將其作為一樁美談呢。
至於大堂那的一道劍痕,她不僅沒有找人修繕,還特意力求完好的保留了下來。可惜的是那位好看的不得了的姑娘將上面一直未曾散去的劍意抹去了,不然她還可以添油加醋,大肆宣揚一番,指不定會招來許多江湖俠客,到時候再請那些俠客們為自己的客棧美言幾句,她的客棧豈不是能夠名動天下?
想到這裡,她就不免有些可惜。
同時,女掌櫃也有些疑惑。那個在她看來,那永遠隻喜歡待在廚房的郝胖子是怎麽看出地上劍痕上的劍意的?他什麽時候懂這些了?難道他也同自己一般,博學多才?
女掌櫃對尹南姝姐妹點頭致意,後者亦是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然後尹南姝對已經落座的墨語幾人笑道,“幾位回來了?”
墨語說道:“嗯,去看了看那座藏風觀,去過之後才知道那裡確實有些門道,算的上是道家正宗。”
“可惜你二人並未出來,不然我們興許就一同去了。”
尹南姝搖頭道:“公子知道我們的身份,若我與妹妹同去,要是被那些牛鼻子老道識破,指不定就被留在了那裡,做了那道家的掌下亡魂。”
“不過我很好奇,道家一向眼高於頂,不將其他修士放在眼中,公子幾人是如何說服那些牛鼻子老的。”
“這個啊……”墨語看了看澹台靜雨,“還是澹台的面子夠大,連其中的一個‘老家夥’都引出來了。”
尹南姝與自己的妹妹對視一眼,低聲道:“不是在下看不起澹台公子,依我對道家那些道士的了解,他們一般不會因為一人,就特意破例,其中緣由,應該……”
墨語笑道:“謝謝二位的美意。”
他轉頭說道:“掌櫃,這裡再添兩幅碗筷。”
尹南姝心頭微微松了一口氣。
正當她還準備開口,樓上傳來一道嬌媚嗓音。
“喲,澹台公子回來啦?”
幾人下意識往樓上看去,樓梯口不知何時已站了個身形高大的嬌媚女子。
她是誰?
不等尹南姝多想,澹台靜雨開口笑道:“沈姑娘好。”
兩人寒暄幾句,澹台靜雨雖然努力應付,但似乎是有些不諳世事,她的表情終究有些不太自然。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出去找點東西吃了,吃慣了那些山林野味,確實是把口味養叼了。”
沈悢曦像是沒有察覺到澹台靜雨的細微變化,看著他們桌上的美食,她不著痕跡的咽了咽唾沫,與澹台靜雨告辭。
待沈悢曦走後,澹台靜雨小心問道,“墨語,我是不是表現的不夠好?”
“你說呢?就差沒在臉上寫著別扭二字了。”
“不過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騙到她,倒是沒太大的關系,說不定她知曉自己身份暴露之後,收斂一二,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對於突然出現的沈悢曦,尹南姝自然不知,她面露詢問之色,卻也不好直接開口。
墨語倒是毫無顧忌,直接開門見山道:“剛才那個女人,我覺得是別有所圖,只是不知對方修為高低深淺,不好試探,怕的是不僅打草驚蛇,還給對方找了個借口,把自己搭進去。”
尹南姝點點頭,表示大致知曉。
大夏終究是儒家為大,其中的條條框框最為約束那些修為高深的修士。但若是對方有足夠的理由,無論是道理再大的儒家修士,都管不到那些“站著理”的大修士。
尹南姝開口道:“要不我們為公子試探一番?雖然我們姐妹也許比爭鬥廝殺,差公子不知一籌,可一些探尋隱秘的法門,倒是懂得一些。”
墨語思索片刻,雙手手指相疊,擱在身前,看著尹南姝姐妹,“你們先是開口提醒,又自告奮勇,去探尋一位很可能是大修時,或是人仙修士的隱秘,如此舍得本錢,所求定然不小。”
“這樣吧,我也不賣關子,你們想要如何,我先聽聽,若是能夠應允,當然是皆大歡喜,若是無能為力,你們也不必冒此風險。”
尹北馨率先開口道:“因為我們在這裡的藏身之地被欽天監一鍋端,魔門聽到風吹草動,定然開始應變,我和姐姐暫時回也不了魔門,只能先在外面遊蕩。只是欽天監似乎一直不肯罷休,直到今早才撤去了防止我們出去的陣法,我和姐姐想著能不能先同你們一起同行,也好有個照應,等我和姐姐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接下來的打算。”
“照應......不就是看他們像是看在我和聆星的面子上,沒有強行動手麽。”
墨語說道:“之前他們是因為在這城中才有所忌憚,等我們出城之後,我可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懷恨在心,伺機而動,萬一他們群起攻之,我可不能拍著胸脯作擔保,說一定能護得下你們。”
“公子放心,若真是如此,到時候生死有命,我們絕不強求。”
“那就好。”墨語笑了笑,“看樣子你的傷勢大有好轉。”
尹北馨看著尹南姝,“多虧姐姐這幾日不眠不休為我療傷。”
墨語沒在詢問尹北馨為何有著殺了千人萬人的濃重殺氣,那日他出聲詢問,尹北馨不似作假。不過也不排除對方隨機應變,將他蒙騙過去。
除魔衛道什麽的,墨語從未有過這個打算。那種事,交給那些胸有正義的修士就好了,至於他嘛,能夠找幾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砥礪武道就好了,如果遇上了不平事,興許能夠順勢出手,實在遇不上,也絕不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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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悢曦出了客棧,緩步朝一處巷角走去。
她一步跨出,前腳驀然消失,千裡之外,一隻修長腳尖踮在地面,像是從一扇看不見的門中走出,又像是從一條縫隙中擠出身形,沈悢曦雙手撐著兩邊,一雙手開門的姿勢,將那處空間往兩邊掰開,隨後一步從中踏出。
在走出那道縫隙之後,沈悢曦微微蹙著眉頭,一手拉了拉衣擺,低頭看這損壞的衣角,嘀咕道:“還真是受傷不輕,這麽粗淺的空間挪移都出了點小問題。”
那日她躲在一旁,隱匿身形,試圖在檮猙交手之時,偷襲那位自稱是大仙劍的女子,結果雖然她先發製人,但那位女子劍仙在刹那之間,轉身於她對了一招,雖然倉促之下,那女子劍仙並不好受,可就算如此,她依舊被一道劍氣侵入體內。
按理來說,她當時受傷不輕,那位劍仙又從頭到尾都一直壓著檮猙,見她受傷應該乘勝追擊才是,不知道為何,那位劍仙卻是選擇抽身離開。
她與其他幾位妖王約定了十年之期,之所以將這多年謀劃願意拖上一拖,不僅是檮猙需要接上他的手臂,她也需要用漫長的時間,將她體內的那道劍氣消磨殆盡。
憑她原本人仙巔峰的修為,並不能驅逐那位劍仙在她體內留下的劍氣,也只能靠自己的妖力,將猶如無根之萍的劍氣慢慢消磨。
要是當時那位劍仙再遞上一劍,說不定她最少要跌至九樓修為,至於她的這幅軀體能不能保得住,還是兩說。
以前她是瞧不上檮猙那個只知道征戰殺伐的大塊頭的,可在與那位劍仙交手之後,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只有與那位劍仙交過手,才知曉對方的強大。
能夠單打獨鬥,與那位劍仙僵持那麽久,檮猙確實當得上戰力第一的稱謂。
這些日子,她因為要抵禦體內的劍氣,能調動的妖力不足一層,按修為來說,也就堪堪九樓,所以她不敢去那座道觀。
要知道坐鎮道觀的道家真人,至少也是魂嬰境修士,而且如大陣加持、坐鎮洞天福地的修士一般,可以憑借道觀山門,憑空拔高自己一境的修為。
要是她貿然靠近,說不準會被發現,雖然廝殺爭鬥,她未必會輸,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引出一位道家真君,以她的狀況,落入那些人手中,妖域的謀劃便不攻而破,那她可就成了妖域的千古罪人。
“也不知道北方的風景,是否真如傳聞那般美好......”
她悵然片刻,身形沒入了前方的山林之中。
自她踏入林中,山林中無數野獸飛禽,像是被拓印到了一張栩栩如生的山水畫卷之中,靜止不動。
沈悢曦一手抱胸,一手扶著下巴,手指輕點,對著那些飛禽走獸來回審視。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她走過每一處,被她選中的野獸便直接癱倒在地,一個深可入骨的傷痕突兀出現在那些野獸的頭顱正中。
之後,沈悢曦拿出一個粗布口袋,將那些野獸一股腦裝在其中。
她拖著口袋,慢慢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隨著她的離開,那些如畫卷靜止的野獸紛紛恢復了行動,開始奔逃四散,不消片刻,全無野獸蹤影,連隱藏在叢林深處的蛇蟲鼠蟻也紛紛退回自己的洞穴,瑟瑟發抖。
沈悢曦回去之時,顧忌到她今天的口糧,並沒有用挪移之法,而是一步步走回客棧。
千裡距離,對她來說,也就是幾炷香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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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中時,沈悢曦照例將那些野給了兩個夥計,等著後廚將其做成熱騰騰的好菜。
她看著已經收拾行裝,整裝待發的幾人。
“澹台公子,你們要走了?”
“是啊,還有好長一段路呢,可不能在路上耽擱。”
沈悢曦問道:“那澹台公子是要去哪?”
“書院求學。”
“哦。”沈悢曦點點頭,“好事。”
“那就祝澹台公子學業有成。”
澹台靜雨抱拳道:“承蒙沈姑娘吉言了。”
在場眾人,除了尹南姝姐妹和澹台靜雨有些行李外,墨語和素聆星都是兩手空空,輕裝便衣。
墨語同客棧幾人意義告辭,在對上那個好不容易露面的郝廚子時,墨語眨眨眼,讓對方有些摸不著頭腦。
然後他對女掌櫃悄悄說了句話,後者不著痕跡的瞥了眼沒那麽胖了的郝廚子,神色極為不自然。
看著已經頗有默契的嶽葶霖和那個小雜役,墨語調笑一句,揮手作別。
“諸位,咱們有緣再會。”
客棧幾人眉眼帶笑,也有些許不舍,都是有模有樣的抱拳行禮,“後會有期。”
墨語與素聆星手牽著手,最先走在前方,途徑一地,經歷了那麽多分別,聊得投機的也不少,但以後真要說來,什麽再回之時,實在是渺茫的很。
澹台靜雨走在後面,頻頻回頭,她走的路也不算少,但影響最為深刻的地方,也就是這家一開始不起眼,卻多有人情味的小客棧了。
若不是角落中的沈悢曦,他們說不定還會多逗留幾天,反正路途雖遠,但真要趕路,還是能在明年開春之前,走到書院。
在馬廄中牽出自己的馬,她快步走到客棧櫃台,掏出了懷中的銀兩,放在女掌櫃的手中。
“謝謝掌櫃的,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她的赤鱗駒精神抖擻,想來這幾天都被照顧的很好,很難想象,原本那麽一個破敗的客棧,是哪來的銀兩買到那些上好的草料的。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女掌櫃雖然愛財,但在這事上,卻怎麽也不肯收下她的銀兩。
最後澹台靜雨實在沒了法子,將銀子放在櫃台上,撒腿就跑。
等跑遠了,她回頭,對著客棧使勁揮手。
在轉身之際,澹台靜雨悄悄抹了抹眼角,快步追上了墨語二人。
尹南姝姐妹走在最後, 在走之前,二人駐足片刻,看了眼沈悢曦的位置。
一抹比發絲還要細上千百倍的靈力悄然探出,脫離了尹南姝的身軀。
尹南姝與尹北馨走出客棧。
她們追上前方的幾人。
“怎麽樣?”
墨語直接在她心湖問道。
尹南姝輕輕搖頭,“還不知道。”
突然,她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尹北馨扶助了她,關切問道,“姐姐,沒事吧?”
尹南姝抬起頭,對墨語勉強笑道:“幸不辱命。”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