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姝看著床上緊緊抱著被子,虛弱的面如白紙的妹妹,頓時失了陣腳。
“你怎麽樣了,小馨?”
她細探之下,尹北馨一身精血去了十之二三,看現在的狀況,也就勉強吊住了性命,若是沒有什麽天材地寶,靈丹妙藥,數年之內,尹北馨能不能恢復如初,都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是誰傷了你?誰敢來我們這裡鬧事?嬤嬤呢,她不管的麽!”
尹北馨睫毛微顫,似乎連睜眼都十分費勁。
“是我自己冒冒失失,獨自出去的……”
“結果,栽了個大跟頭啦……”
尹北馨乾涸開裂的嘴唇開闔,嗓音乾啞,“還不是看我的笨姐姐吃了虧,想要幫你找回場子,哪知道對方年紀雖小,本事可一點都不低,要不是你妹妹我運氣好,所不準咱們只能來世做姐妹啦……”
“你去找那個人了!?你瘋了!”
尹南姝瞪大了眼,“他怎麽把你傷成這樣?”
那有些不得正行,放她一馬的少年會因為她妹妹為她出氣,便痛下殺手?
雖然二人交過手,不過她心裡竟然有些不願相信。
“不知道……”尹北馨搖了搖頭。
“看那人的樣子,似乎挺想殺我的……”
“反正我也想殺他……說起來……都怪自己技不如人……”
尹北馨想起來,和那少年打了一場,不僅護身法寶碎了大半,那把飛劍也已破損的形同虛設,除了手腕的本命物,她逃回來的時候,身上更是不著寸縷。
好在當時化作了血霧,不然給別人瞧見她的狼狽模樣,還不如殺了她算了。
尹南姝抱緊了尹北馨,下巴輕輕靠在她的肩上,良久,她起身說道:“我去為你報仇!”
“別!”
尹北馨拉住她的手,“你不是他的對手。”
“那我讓嬤嬤出手。”
“不行的,誰都不行的……”
見識過少年的全力……不,甚至不能算全力,尹北馨估摸著要想勝過那少年,至少得是丹劫境的劍修,或是觀魂境的修士才行。而彩衣閣,除了門主有七樓修為,其余的長老、護法之流,最多不過丹劫境。
尹南姝面容微微扭曲,厲聲道:“那我就去求別人!不管什麽代價,只要能為你報仇,我什麽都願意!”
“你瘋了?我還沒死呢!尹南姝,你說什麽胡話呢,你還是我姐姐麽?”
尹北馨使勁瞪著尹南姝,因為自己說話聲大了些,不停咳嗽起來。
見尹南姝微微愣神,她放低了聲音,“不就是修養幾年麽,沒什麽大不了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再說,有句話不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麽,咱們好好修煉,到時候以二敵一,定讓他那人跪地求饒才是,你說是不是啊,姐姐?”
尹南姝看著勉強笑著的尹北馨,心頭一痛,將她摟在懷中。
“好,咱們努力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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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棧中,大堂內,素聆星與墨語並肩而坐。
澹台靜風趴在對面,雙手疊在一起,墊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有些出神。
以至於讓一旁等候的掌櫃都有些尷尬。
“澹台……”
墨語敲了敲桌子,見對方毫無反應,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澹台。”
“啊?”澹台靜風抬起頭,“墨語,你叫我?”
墨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女掌櫃,對他無奈道,“讓你點菜呢。”
“哦?哦!”澹台靜風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隨後他隨著掌櫃的指引,看著牆上掛著的木牌。
偌大一面牆壁,書寫菜單的牌子竟然不超過一掌之數。
不說那些菜品牌牒掛滿整面牆壁的客棧酒樓,就是街邊的酒肆小菜,也不止這幾道菜吧?
“那個......都來一份吧......”
澹台靜風擺擺手,不再去看上面的“家常菜”。
想他在家中,錦衣玉食,美味珍饈,何種美食沒有嘗過?沒想到時至今日,竟然淪落到吃那些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特點的小菜。
不過旁邊的女掌櫃並未離去,對面的墨語也笑盈盈看著他。
他奇怪道:“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麽?難道我臉上有花啊?”
“不給錢啊你,難道澹台你想吃霸王餐啊?”
“哈?不是墨語你給錢麽?”
墨語做出囊中羞澀的樣子,“你看我這捉襟見肘的樣子,像是有錢的樣子麽,房錢還是我出的呢,那可是我最後一兩銀子。”
澹台靜風翻了翻白眼,“我要是相信你了才有鬼。”
不過他二話不說,遞給了女掌櫃一大錠銀子。
似墨語這種人,只有當他是朋友,才會如此光明正大佔他便宜,再說墨語二人一路對他的照拂,若是讓他當場掏光家底,他也不會有半點不滿。
女掌櫃頓時喜笑顏開,馬上招呼道那個年輕的女夥計,讓她吩咐後廚做菜。
墨語說道:“澹台,剛才想什麽呢,是不是想你哪個意中人啊?看你這年紀,也差不多了吧?聽說那些世家子弟,大多是弱冠之前就定下了婚事。”
澹台靜風面色一滯,“說什麽呢!我哪來的意中人?”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低聲道:“墨語,你說修行之後,一個人的樣貌可以改變麽?”
接過掌櫃遞上的一疊花生米,墨語撚了幾顆放入嘴中,在那吃的嘎嘣響。
誰說嘴上沒用空閑,但墨語以聚音成線的功夫對澹台靜風說道:“別說是改變樣貌,就算你想換一換軀體,都不是難事。如果還不滿意,找別人的軀殼,或是自己以大神通打造一副,也是有的。修士魂魄出竅,不是簡單的很麽,佔一副別人的軀殼,家常便飯嘛。”
“哦......”澹台靜風點點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墨語摸了摸下巴,“澹台,看你的樣子,對你的樣貌不滿意?”
“我看還可以嘛,雖然算不上鍾靈俊秀,但是一個端正清秀應該沒跑了。”
“啥?我端正清秀?”澹台靜風指了指自己臉頰。
要知道他以這副面孔才出家門不遠,就有好些個待字閨中的窈窕女子憑欄眺望,對他暗送秋波。
澹台靜風不服氣道:“我這樣是端正清秀,那什麽樣的才算鍾靈俊秀?”
墨語指了指自己。“喏。”
自修行之後,墨語雖然依舊如同以前一般,像是經歷風吹日曬,可他非但沒有變得越加黝黑,反而是迅速變的白皙起來。
以前瘦瘦小小的黝黑孩童到瘦弱少年,再到如今這般,他變化之大,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一般。
“哎,墨語,你以前什麽樣啊?”
墨語抬起手,在旁邊比劃一下,“這麽高,瘦猴子一樣,皮膚黝黑。”
澹台靜風驚訝道:“你竟然變了自己相貌!?”
墨語沒好氣道:“你天天出去捕魚采藥,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也會像個黑皮膚的瘦猴子一樣。”
澹台靜風張了張嘴,他還想說什麽,卻看見素聆星不停對他使著眼色。
“兩位公子聊什麽呢,聊得這麽起勁。”
女掌櫃和女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過來,一遍將菜放在桌上,一遍笑著問道。
“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罷了。”
墨語笑了笑,看到桌上的菜時,稍稍有些驚訝,“喲,看來你們這兒的廚子手藝不錯嘛?”
女掌櫃驚訝道:“公子還未吃就看出來了?”
“略懂而已。”
墨語為素聆星夾了些菜,“這道應該最好吃,聆星你先嘗嘗。”
素聆星還未動筷,已滿足的微眯雙眼。“好。”
“澹台,你也吃啊,畢竟你可是出了錢的。”
“嗯,好。”
澹台靜風點的菜雖不多,可分量倒是十足。
墨語動了幾筷,看了看偷偷摸著肚子的女夥計,悄悄咽著喉嚨的帳房,還有不停抿嘴的女掌櫃,他說道:“若是不嫌棄,幾位也一起來吃吧。”
女掌櫃聞言,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幾位吃的開心便是了,不用管我們的,我們等會兒自個應付一下就行了。”
墨語將筷子端正放在碗上,輕輕用指節叩了叩桌子,“如果關系到幾位的運程,和這小店的營生,不知道幾位願不願意入座呢?”
女掌櫃臉色微變,“不知道公子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咯。”
女掌櫃與女雜役,後廚出來的小夥計,以及蓄著兩撇小胡子的帳房對視一眼,幾人走在桌邊,默契坐在還算寬敞的梨木桌旁。
“你們不用客氣,都沒吃飯吧,邊吃邊說。”
墨語抬手示意,隨後道:“因為我怕說完,你們就沒心情吃了。”
澹台靜風停下了筷子,靜靜等著墨語說話。至於素聆星,一邊瞧著墨語,一邊玩嘴裡送著菜肴。
“最近......應該是近些年,掌櫃你這客棧的生意,便不是太好吧?”
女掌櫃苦笑一聲:“看我這客棧如今的光景,只要是個明白人,便知道我們的處境了吧。以前我這兒雖然算不上熙熙攘攘,比肩接踵,但要說人來人往,確實一點沒錯。”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這人像是運氣到了頭,生意一落千丈,到最近幾月,難得遇上個客人。這牆上的菜是越來越少,店裡的夥計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到今天,就剩他們幾個還在為我苦苦支撐,我實在是......內心有愧。”
澹台靜風開口道:“掌櫃可是惹到什麽人了?”
“不可能。”女夥計搖頭,“掌櫃的人很好的,街坊鄰居有難的話,能幫襯的都會出手幫襯,誰家要是缺點銀兩米糧,只要給掌櫃開口,掌櫃沒有不答應的。”
墨語笑了笑,“幾位先吃飯,吃完了之後,去客棧門口的第二塊石磚下看看有什麽。”
說完,墨語拿起筷子,先吃了起來,也不管幾人的臉色如何。
這一頓飯,客棧幾人覺得是自己這輩子吃的最為漫長的一頓飯。
除了墨語和素聆星毫無顧忌,吃的十分滿足,澹台靜風吃了一些便已按捺不住心頭的好奇。
難道這小客棧還另有玄機不成?這就是墨語選這個客棧的原因?
客棧幾人只是動了幾筷子,便沒了動靜,一個個臉上糾結,忐忑之情,溢於言表。
墨語注意到那女夥計表情最為奇怪。
吃完飯,墨語滿足的伸了伸懶腰,“舒坦。”
他看著眾人道:“哎,你們看著我幹嘛,想看就去看看啊。”
“哦,怕出事?”
墨語指了指澹台靜風,“這兒還有個大高手呢,看到他的劍沒,人們口中的江湖劍俠,就是我澹台兄了。”
澹台靜風:“???”
眾人看了看腰掛長劍的澹台靜風,不為所動。
澹台靜風一愣,這是......幾個意思?看不起我咯?
墨語哈哈一笑,“開個玩笑而已,去吧,沒什麽大問題。”
躊躇片刻,女掌櫃深吸一口氣,慢慢挪動腳步,走到客棧門口。
帳房和小雜役見掌櫃遲遲不動手,實在按耐不住,直接撬開了那塊地板。
“啊!”
女掌櫃尖叫一聲,嚇得澹台靜風差點撞倒身前的碗筷。
“少俠......敢問這是......什麽?”
墨語慢悠悠走到門口,開口道:“符啊,專門壞你們運道的,有些日子咯。”
“這是......符?”
澹台靜風湊了上來,看著直接以一種殷紅液體書畫的奇特線條。
“符也有很多種,這個嘛,算是不入流。不過因為用料有些毒,雖是直接寫在地上,帶來的影響卻是不小。”
“這是什麽顏料寫的, 看樣子還很新嘛。”
墨語眯著眼,壓低了嗓音道:“人血。”
“人血!?”
眾人後退一大步。
“而且是活人臨死前帶有怨氣的心頭血。”
墨語看著女掌櫃道:“不管畫這道符的人和掌櫃你有沒有關系,看來他對你......或者說客棧的幾位,仇怨不小。”
雖然墨語看著的是女掌櫃,可注意力卻一直落在那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女夥計身上。
“不知這符......該怎樣破掉?”
墨語拍拍澹台靜風的肩膀,“澹台,用你的劍戳一下。”
“為什麽是我的?”
“哎呀,我的劍不同意嘛。”
“......墨語,你還能找個更好的理由麽?”
“......呃,不能。”
澹台靜風無奈,隻好拔出自己的長劍,對著地上那道詭異的血符劃去。
“吼!”
突然,血色光芒拔地而起,一聲淒厲的吼叫突兀炸響在眾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