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突生,在場眾人,除了墨語和素聆星,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
澹台靜風眼睜睜看著一個漆黑如墨的影子從方寸大小的血符中鑽出,然後如黑雲妖霧,隨著他的長劍滾滾湧來,
自那黑影出現,周遭像是突然進了臘月寒冬,涼意刺骨。
澹台靜風瞪大了雙眼,動彈不得,方才的那聲嘶吼,似乎讓他心神皆顫,攝住了他的心魄。他隻得眼睜睜看著那股如雲如霧的黑影就要湧進他口鼻之中。
隨後,一隻白皙手掌突然出現在他身前,瞧那風輕雲淡的模樣,倒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一般。
澹台靜風只見那手掌輕輕擷取,便猶如神仙志中可納百川的紫金藤葫蘆,將那黑影悉數收到手掌之中。
只是眨眼,那手掌中已多了一顆似聚似散,沒有形體的漆黑珠子。
“澹台,發什麽呆呢?”
墨語微微曲身,將身子探到澹台靜風眼前。
澹台靜風猛然一顫,這才回過神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驚喜道:“我……我能動了?”
墨語白了他一眼,“你一直都能動啊,只是你剛才被嚇傻了而已。”
“什麽……什麽被嚇傻了,墨語,你……你可別胡說……”
澹台靜風強自辯解一聲,隨後看著墨語指尖輕輕撚著的那顆黑色珠子,心有懼意,有些心悸的問道:“墨語,這是什麽啊?”
墨語抬起手,讓澹台靜風和客棧幾人看清那珠子的模樣,“一個怨魂而已。”
眾人看見墨語手指間的那枚珠子中竟有一張沒了口鼻,五官皆是孔洞的扭曲人臉無聲嘶吼嚎叫,在那寸許珠子中左衝右撞,亦聚亦散。
澹台靜風隻感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他問道:“怨魂……誰的怨魂?”
“誰的心頭血,就是誰的怨魂唄。”
墨語看著客棧老板,意味深長道:“看來有人早就算到這血符會被人破去,故意留了一道怨魂在其中,至於澹台你嘛,似乎是為別人擋災咯。”
“嘖嘖,將活人製成怨魂,就算不是魔道中人,估計也相去不遠了。”
一人猶豫問道:“那這怨魂……”
“哢嚓。”
一聲脆響。
澹台靜風剛剛抬起手,還未開口,就見墨語手指輕輕一捏,那兩指尖納著怨魂的珠子轟然碎裂,直接化作虛無。
墨語這才轉頭,說道:“幹嘛?”
“咕咚......”
眾人齊齊咽了咽唾沫。
“沒......沒什麽......”
墨語這才拍拍手掌,視線落在年輕女夥計身上,“好了,現在沒事了,咱們可以來說說這血符的幕後之人了,你說是吧?這位姑娘?”
客棧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女夥計身上,“葶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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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佢城東,在常人無法看見的高空之中,欽天監統領周甲為首的數人,皆是以術法神通徹查下方鱗次櫛比的闊街高閣樓牆。
炎佢城橫貫千裡地界,多年安泰盛世,其中百姓由起初的十數萬到如今千萬之巨。
要想從人海茫茫中找出那三兩個魔門之人,無疑是難上加難。
何況周甲幾人,並沒有類似掌觀河山的大神通,也無法看見如夜中星點般的修士。
最初的掌觀河山,乃是以上古神人觀掌演化而來,大多是武道通神的武者,只有少數天賦異稟,或是不見仙蹤,修為高出天外的人仙修士才能具備,至於跟腳平凡的幾人,也就只能在夢裡想想。就算是來頭不小的副統領華瀘勝,也僅僅是聽說過,未曾得見。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麽?”
“沒有,城東並沒有外來修士的痕跡。”
一直面無表情的華瀘勝冷笑一聲:“哼,要我說,周甲你不如坐在欽天監府邸之中,在大陣加持之下,以觀魂境巔峰的修為徹查城中所有修士,哪用得著我們這樣辛辛苦苦的找?”
“以靈力覆蓋整座炎佢城,雖然有福地和陣法的加持,也許勉強可以做到,但城中滯留的修士不在少數,其中有附近宗派的仙家子弟。特別是紅鸞宗的女修,一向脾氣不好,若是因此起了衝突,不好給上面交代。”
華瀘勝雙手抱胸,“紅鸞宗脾氣不好,我天戍宗脾氣就好了?你要是不敢,這統領的位置,不如由我來做好了,我看看是他紅鸞宗的女修道法厲害,還是我天戍宗更勝一籌。”
“這統領的位置由誰來做不是我說了算的,就算你去王城,找到流雪殿殿主,那位殿主也要請示陛下,才能定奪。”
王城欽天監三殿,屬風雷殿最大,追魂殿次之,流雪殿最末。雖然如此,流雪殿殿主也是位魂嬰境巔峰的大修士,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位殿主,正是出自天戍宗。
作為大夏三宗之一,除去最為神秘的玉禾宗,就屬天戍宗風頭正勝,天戍宗的當代宗主,傳聞也是位人仙修士。
身為正兒八經的宗字頭仙家門派,天戍宗比紅鸞宗高了可不止一籌。因為紅鸞宗雖然名號為宗,但自上代宗主殞命之後,數百年來,其內並無一個能挑起山門大梁之人,宗字頭仙家門派,早已名不符實。
周甲聽說華瀘勝與那位殿主關系不菲,所以剛調到炎佢城,就成了他的副手,而且脾氣之大,皆是以鼻孔看人的傲然姿態。
做了多年的統領,在半個朝堂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雖然對華瀘勝多有不滿,但周甲早就能做到喜怒不行於色。
至於華瀘勝的傲脾氣,周甲心頭冷笑一聲,“用不了多久,他華瀘勝就再也傲不起來了。”
“我們下去仔細盤查,至於華副統領,您自便。”
周甲看著華瀘勝說道,特意加重了“副統領”三字,彰顯自己的不滿。
後者看了眼眾人,眼中的輕蔑之色毫不掩飾,隨後直接墜落下去,沒入一處府邸之中,看他的樣子,似乎還真打算對此事不管不問。
華瀘勝走後,一人說道;“老大,他不把你放在眼裡啊。”
周甲瞪了那人一眼,“要叫副統領。”
隨後周甲輕笑一聲,“他不把咱們放在眼裡,咱們理他作甚?這抓捕魔門的功勞簿,他又不稀罕,不用理他。”
“可是......”
周甲抬手製止道:“不用說了,反正大家夥到時候對上頭如實相報便是。”
幾人對視一眼,拱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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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歡閣內,尹南姝將自己的須彌物中積攢多年的家底都掏了出來。
各種療傷的丹藥之類也不在少數。
而換了身白袍的尹北馨靜靜看著自家姐姐慌亂地在一堆堆物品之中,找著那些為數不多的療傷藥物。
在強迫尹北馨服下那些療傷丹藥之後,尹南姝靜靜候在一旁,關切問道。
“小馨,你好些了沒有。”
雖然對於自身精血的虧損,那些所謂益補神魂,補充靈氣,安魂固魄的丹藥可以說是毫無半點左右,但尹北馨依舊點頭,笑著說道:“感覺好多了呢,姐姐。”
尹南姝捧著尹北馨,欣慰笑著。
“那就好,那就好。”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轟鳴。
有人高喝一聲,聲音響徹整座尋歡閣,“欽天監徹查此地,無關人等,都待在原地!”
尹南姝姐妹如遭雷擊,呆滯在原地。
片刻,尹南姝反應過來,慌亂說道:“小馨,你在這裡等下,我出去看看什麽情況,若是他們發現了內閣......”
尹南姝看著尹北馨說道,“你就自己先走,不要管我......”
“不,我和你一起去!”
虛弱的尹北馨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雙手抓得尹南姝手臂隱隱作痛。
“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欽天監的人能查到這裡來,想必是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
就在尹南姝說話的同時,內閣中負責聯絡各處的幾名同門女子已經開始銷毀所有的密函信件。
“老大,那邊有動靜!”
外面一人高喝一聲。
接著是一聲怒喝,伴隨著閣樓傾塌聲,和人群的驚叫聲、奔走逃竄聲。
尹南姝大驚失色,“快走!”
尹北馨與她對峙道:“要走一起走!”
外面又有一聲渾厚聲音傳來,“哈哈,果然在這裡,弟兄幾個,把這些魔門修士全部都抓了,抓不住的,就地格殺!”
“嘭!”
門窗化作齏粉,一個佝僂身形的人影倒飛入房中。
待看清那人後,尹北馨和尹南姝驚聲道:“嬤嬤!”
緹嬤嬤嘴角溢血,看著兩人,臉色突變,“你們還不快走!?”
“走?問過我答不答應!”
一人踏空而來,一身氣勢震懾人心。
“快走!”
緹嬤嬤不管不顧,雙手橫推而出,拍在兩人肩頭,一股柔勁將兩人撞開木牆,從房中直接推出。
“老東西,你找死!”
來人大怒,澎湃靈力如潮水激蕩。
待尹北馨和尹南姝兩人落到十丈開外,看到的是那個魁梧男子如同捏著小雞崽一般,將緹嬤嬤捏在手中,看著兩人冷笑一聲。
尹南姝沒敢再做逗留,扶著尹北馨飛速掠去。
“統領,不去追那兩個漏網之魚?”
將昏死過去的老人扔到地面,周甲冷笑一聲,“追?這炎佢城如今跑得出一隻蒼蠅,我周甲就不做這個統領了。”
在來之前,他已啟動可以讓整座炎佢城無法出入的囚籠陣,除非那兩個女人是魂嬰境大修士,否則別想出城,而這兩日,已經足夠他們把炎佢城整片地界翻閣個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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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那邊......”
面色蒼白的尹北馨指著城西說道,“那邊的守衛沒有修士,應該發現不了我們。”
緊要關頭,尹南姝也顧不得自己妹妹為何知道這麽多。
看緹嬤嬤的情況,剛才那些同門想必沒能逃出欽天監的手掌。
連緹嬤嬤都只能堅持片刻,那些比她還有不如的女修,沒準已經被悉數活捉。
“這事,得趕緊通知師傅才是......”
尹南姝帶著尹北馨徑直朝西面飛去。
眼看前方就是城牆,馬上就可以繞過下方普通兵將的視線,直接飛出城外。
尹北馨突然出聲。
“姐姐,停下!”
“怎麽了?”
尹北馨苦澀一笑,“咱們,出不去了......”
她遙遙一指天幕,上方隱隱約約有符籙箴言流轉。
細看之下,尹南姝這才發現。
她一陣後怕,低聲問道:“陣法?”
“嗯,看樣子這陣法籠罩了整座炎佢城。”
尹南姝呢喃道:“怎麽會這樣?”
她沒敢用飛劍試探,因為若是此處陣法一有異動,坐鎮炎佢城大陣的修士必定會第一時間知曉,那時候她們才是真正的走投無路。
無奈之下,尹南姝帶著尹北馨隻得落到地面。
兩人小心走在一處隱蔽的小巷中,左顧右盼。
“喲,姑娘長得挺俊俏的啊,怎麽著,兩個人等誰呢?是情郎還是姘頭啊?”
巷口幾個地痞流氓遊蕩,轉頭看見尹南姝姐妹二人,為首的那個長的尖嘴猴腮的乾瘦男子吹了聲口哨,汙言碎語張口就來。
尹南姝此時不想再生事端,哪知道那幾個平時她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地痞竟然膽大包天,一臉不懷好意的大步走了上來。
那些人的眼中神色,讓她幾欲嘔吐。
不過尹南姝終究忍耐住了,她微微皺眉,寒聲道:“滾。”
“喲,小娘們脾氣夠硬啊,還敢叫老子滾。今天惹到我們,我看你們兩個......”乾瘦男子環視周圍跟著他的一乾人, 邪笑道:“就讓我們兄弟些今天好好舒坦......”
“哈哈哈,今兒個兄弟幾個可就有福啦。”
“嗬嗬嗬......”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乾瘦男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刹那,他雙眼鼓瞪,像是要蹦出眼眶,一雙枯瘦的手掌緊緊捂著自的喉嚨,剩下的話,則是永遠留在了喉嚨之中。
“老大......老大?!”旁邊的一乾地痞流氓拉了拉乾瘦男子,乾瘦男子隨著這麽輕輕一拉,直接倒在了地上。
“噗呲......”
隨著乾瘦男子倒地,他捂住喉嚨的雙手無力攤在地上,猩紅熱血直接從那血肉模糊的脖子上噴射而出。
一乾地痞流氓心膽俱裂。
“殺......殺人啦!”
“呃......”
他們的慘叫聲還未傳出小巷,小巷中的動靜就已徹底泯滅在一股莫名滲人的氣流之中。
看著遍地的屍體,尹南姝突然意味深長地說道:“小馨,我想我知道我們該躲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