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東洲。
作為九洲最為遼闊的一洲,其內有道家祖庭,儒家聖人祠廟。
百家修士,除開儒釋道之外,縱橫,陰陽,兵家……等都是在萬年之前在東洲扎根。
傳說在最古之時,世間第一位人類修行者便是出自東洲。
東洲之南,三山五嶽之外,有山為昆吾,上抵九霄,下至幽冥,綿亙數萬裡。
傳聞在昆吾之下,鎮壓著九洲中最為凶戾的鬼怪。而昆吾之中,還有一柄流傳至上古之時,某位劍鎮天下的劍仙的佩劍。
只是昆吾中不僅有血脈奇異的珍禽異獸,還有修為通天,改天換地的妖精鬼怪。
如果僅僅是這般,願意為了那柄傳說中的仙劍而冒險的修士不會低於百萬。
讓所有修士,不管是人仙境之下,還是人仙境之上都只能覬覦而無法付諸行動的,卻是當今世間唯的一條真龍。
一條修為幾乎達到了真仙境的真龍,身軀纏繞著昆吾的天柱主峰,長達千丈。
光是那條真龍的吐息,據說就能改變整座昆吾山脈的氣候。
僅僅是真龍所散發的威壓,就讓天下九成九的修士無法靠近昆吾。
這一日,昆吾山間暖流突然席卷,千丈高處的積雪融化。
昆吾山主峰之下的二十六座山峰上明處的山精,暗處的鬼怪,盡皆抬起頭,將視線投向昆吾主峰。
上一次昆吾有這般動靜時,還是昆吾突然闖入一個外來劍修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導致那位存活了無數歲月的真龍破例打開昆吾護山大陣,讓那個外來修士得以進入。
自昆吾有了那條真龍之後,昆吾山一直有進無出,不管是小妖,小鬼,還是大妖鬼王,只要闖入了昆吾,沒有那條真龍的允許,便再也不能逃得出去。
當然,在不知多久以前,昆吾山有了那個關於劍仙佩劍的傳說之後,無論是人類修士,還是其他妖鬼神魔,都無法進入昆吾。
誰也不知道那個傳說是那條真龍傳出的,還是有人憑空捏造的子虛烏有。
“柳老,你怎麽看?”
二十六座山峰之中,靠近主峰的一座山峰中,一乾變換妖軀,如常人一般大小的奇特妖怪聚集在山頂的一株參天柳樹周圍。
一乾修為深不見底的大妖之中,最有話語權的不是其中的虎狼大妖,而是他們圍著的柳樹柳古。
作為一直生長在這處的柳樹,論年歲,只怕與那條真龍也不逞多讓,論修為,更是早早經化形得道,如今更是十樓修為。
柳樹上浮現出一張蒼老面容,開口道:“看這動靜,不像是那位弄出來的,倒像是那個劍仙的氣息。”
旁邊一個毛發張開,如同萬千鋼針的虯髯矮個男子隱有不屑,說道:“那人不就是個十樓修為的劍修,有何本事勞煩那位大人接見?”
十樓修為的劍修雖少,可昆吾之大,就算是妖族之中,也足足有兩三位,更莫說那生不得志,死後化為鬼修,憑借陰鬼之軀,硬生生修出劍氣的怪物了。
柳古笑呵呵的說道:“十樓劍修雖不少,但是一位即將突破至十一樓的劍仙,別說咱們昆吾,就是整個天下,只怕都找不出幾個。”
“難道是因為這個,那位才破例讓那個劍仙進入昆吾的?”
“這個老朽就不知道了。”
在一眾大妖沉思之時,一道有些尖銳的嗓音響起。
“我知道。”
眾妖轉頭,將目光放在開口的那個身形嬌小,眼角狹長的白面男子身上。
面上有金色毛發,鼻翼彎曲如鉤的高大男子瞥了他一樣,“你?區區一個小妖?你知道個什麽?”
發如鋼針的矮個男子嗤笑一聲,“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額頭有黑色紋路,一臉凶煞的赤身大漢獰笑著看向白面男子。
“姓白的小東西,若不是看你奶奶還算有點修為,老子早就把你吃了!”
白面男子作揖,“多謝虎統領嘴下留情。”
隨後他對一乾大妖依次稽首,“白亦見過諸位統領。”
最後,他走到柳古面前,恭敬道:“見過妖王大人。”
柳古笑容依舊,“小家夥,將你知道的說說看。”
“是。”
白亦說道:“據在下猜測,咱們昆吾之中的那柄仙劍並非是空穴來風。而那位大人的目的,或者說是目的之一,應該是守著那柄仙劍。”
“這次破例讓外面的劍修進入,很可能是因為昆吾之中,無人能得到那柄仙劍的青睞,那位大人這才讓外來的劍修試試。”
柳古開口道:“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
“不過若是因為那柄仙劍,咱們昆吾又何必禁止外來修士,只要每年允許一些修為高深的劍修前來便是。一柄上古仙劍,就算是十一樓的劍仙,只怕也會擠破腦袋都要前來爭奪。”
白亦躬身道:“只怕這其中緣由應該是涉及到那位大人與那劍修的關系了。”
柳古沉吟一番,“也罷,依照如今看來,多半是這樣了。”
赤身大漢問道:“那柳老,您覺得那個劍仙能行麽?”
柳樹擺動,柳古淡淡說道:“能不能行,豈是我能決定的。”
“若是那劍仙成功躋身十一境,我等對於她來說,也不過是一劍的事。”
“都下去吧,好生修煉。這昆吾,只要一日有那位坐鎮,咱們就可一日無憂。”
一乾妖物躬身告退。
那名為白亦的小妖走的最慢。
在那些妖王離開之後,白亦突然被一股妖力牽引,避過了那些大妖的感知,悄然折回。
兩息過後,他又回到柳古身邊。
只聽到柳古開口道:“現在無人能夠知曉你我談話,就算是那位想要窺探,我也會有所察覺。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白亦躬身,敬佩道:“小妖的心思,還是瞞不過您。”
柳古哈哈一笑,“你這小家夥……”
“大人,依我所見,那位大人只怕與那個劍修關系匪淺,而對方前來,不是為了那柄仙劍,只怕是為了能夠順利破境。”
“嗯,十一樓地仙修為,看似與人仙只是一線之隔,實則是天差地別。其中差距,不亞於九樓修為與人仙境。我千年之前就已臻至人仙境頂峰,只差臨門一腳,就能邁入地仙境,可是這一腳,邁了整整一千年。”
柳古歎了口氣,“一千年了,依舊沒有尋到落腳之處,實在是可悲,可歎。”
“既然大人您都如此艱難,那年紀輕輕的劍修就算是天賦卓絕,冠絕古今,也不該如此容易才是。而且當初大人還說那人氣息不穩,衰弱時比之於您還略有不及,如何能夠順利邁入地仙境。”
白亦眼神明亮,斷然道:“想必是那位劍修是因為境界不穩,又不得已要匆忙突破,這才前來。”
柳古大笑兩聲,“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大人,小妖告退。”
白亦躬身一笑。
柳古的枝葉拂過白亦頭頂,點頭道。
“去吧,順便替我向你奶奶問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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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坐在雲端的沈悢曦把玩著手中的飛劍。
作為一柄極高品秩的靈品飛劍,只需要砥礪劍鋒,以神血淬煉,便能夠成就神品。
當然,她不是劍修,縱然是手中的飛劍殺力無匹,對她來說也是無用。
之所以取走這柄飛劍,除了要震懾一些妖怪之外,也能讓那重創她的劍仙無法探查墨語的蹤跡。
就算是墨語遇險,也能讓對方毫無察覺。
也許對於墨語來說,那留在飛劍上的印記毫不起眼,不會被察覺。但對於精於此道的她來說,那顯示墨語蹤跡的記號可著實顯眼。
不論是惡心惡心對方,以報自己的一劍之仇,還是在關鍵時刻,由她出手相助,賺取一兩份人情,都極為劃得來。
畢竟到時候她還真摸不準需不需要墨語師傅相助,總要為之後做做打算。
一想到前些日子和墨語兩人相處,沈悢曦就不免笑出聲來。
她伸了個懶腰,動人曲線一覽無余,卻無人能夠欣賞。
伸了個懶腰之後,沈悢曦一手撐著臉頰,有些苦惱。
“唔,也不知道萬妖城中的那些老家夥好不好對付?這次順不順利呢......”
想了許久,她倒下甚至,平躺在雲朵之上。
“勾心鬥角的......這些年實在是膩味了......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莫名的,沈悢曦有些惆悵。
似乎只有和那小子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不用想那麽多,一天天沒什麽事,卻從來不會擔心無聊,感覺只要鬥鬥嘴,打趣對方兩句就已經極有意思了。
“以前我見過的人類不少,能夠讓我感覺格外輕松的,除了他之外,好像還真沒有?”
沈悢曦嘴角微微勾起,“呵,沒想到我還有想這些的時候?”
“沈悢曦啊沈悢曦,看來你還真是寂寞的很呐......”
“呸!”她突然輕輕拍嘴,“說什麽胡話呢。”
天幕上分,一朵潔白無瑕的雲朵慢慢悠悠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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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主峰,峰高萬丈,直入九霄之上。
無論是何等雲海,都無法遮擋主峰之頂。
在山頂之上,每到夜晚,便可如東洲那位大文豪所言,觸手摘星辰。
“哎......”
此時,一道修長娉婷身影立在山頂,望著下方的雲海,微微出神。
而就在她的不遠處,一名白衣女子端坐,緊閉雙眼,眉目擰作一團,使得她清麗絕倫的臉龐也沒了那麽好看。
女子身旁立著一柄腐朽的長劍,劍鞘破損,好些地方都已容納不下劍刃,就如同常人的“衣不蔽體”一般。
破損劍鞘中的劍刃鏽跡斑斑,幾乎沒了兵刃特有的光澤。
看著端坐的女子,那道身影開口。
刹那之間,像是萬千雷霆齊齊震動,又像是萬千重錘落在鑼鼓之上。
海震顫。
重重疊疊的聲音一齊傳出,似乎有萬人整齊開口。
“你的心,亂了。”
“在這緊要關頭,不能功虧一簣。”
女子的眉目依舊沒有舒展。
“放心......他......”
萬千道重疊之聲驟然一止,一道淡淡的輕柔嗓音響起。
“他沒事......”
聽到這話,女子眉目舒展,面容恢復了平靜。
半柱香過後,無形劍氣自女子體內傾瀉,繞過那道身影,落在下方的無窮雲海之中。
頃刻,無盡雲海如同被萬千利刃劃過的布帛紙張,被分割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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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山路上的墨語心有所感,忽然轉頭。
“師傅(先生)?”
墨語搖了搖頭,“沒事。”
“對了,令昱,柏帆,你們二人多大了?”
令昱回答道:“回先生,我們兩個今年十歲了。”
“這麽說來,小織雪也就大你們一點。”
墨語順手捏了捏墨織雪的臉頰。
墨織雪的皺了皺鼻子,“師傅,我這麽厲害,和他們可不一樣。”
她看了眼令昱兩人。
這兩日,兩人在她的“指導”之下,開始淬煉筋骨,踏入武道修行。
那日她所寫的那些修行法門,兩人私底下記得清楚, 但是運用到自身的時候,別說入門,根本是連門把手都摸不到。
縱然是兩人刻苦無比,就算在趕路的時候也盡量一心二用,但奈何他們實在不是那塊料,一心二用也勉強至極,基本沒什麽進展。
墨織雪之人無奈歎氣,說他們兩個資質實在不行。
除此之外,她還能說什麽呢?反正都已經教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而令昱兩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麽,但是每當看到墨織雪失望的表情,他們兩人便咬緊牙關,想著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墨語轉身同他們說道:“練武的時候,千萬別著急。有時候往往是腦海中的靈光一閃,你們只需找準時機抓住才行。重要的是張弛有度,若是一根弦繃得太緊了,可是會斷的。”
“我們記住了,謝謝先生。”
“在走半日的路程,應該就到前面的小城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去休息休息。”
墨語揉了揉肉肩膀,“這兩天的小妖怪,少是不少,就是沒什麽勁,讓它們放開了手來打我都傷不了,這麽久沒好好打一場,身子骨都快生鏽了,也不知道那兒有沒有什麽大妖給我練練手。”
令昱和柏帆兩人看著墨語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