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令昱和柏帆兩人醒來時,墨織雪已經端著一碗熱湯,美滋滋的喝了起來。
而實際上,若不是那股若有若無的肉香味,昨日早就精疲力盡的兩人只怕還要睡上一會兒。
見到兩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墨織雪裝作沒看見,美滋滋的喝了一大口。
末了,她還咂咂嘴,“嗯,舒坦!”
看到兩人喉頭不斷滾動,墨織雪不再逗他們兩個。
“你們看看旁邊。”
兩人赫然轉頭。
就在他們兩人身旁,兩碗熱乎乎的肉湯盛放在地。
而他們聞到的香氣也正是身旁兩碗肉湯所散發出來的。
兩人不約而同的咽了咽唾沫,卻是沒有第一時間伸出手。
“這是......”
“我師傅給你們準備的。”
墨織雪輕輕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還不快好好謝謝我?”
令昱和柏帆眨眨眼,似乎在疑惑為什麽要謝她。
墨織雪看出了他們的想法,瞪著他二人,“如果不是我決定考察你們一下,你們哪來的福氣,能夠喝我師傅做的肉湯?興許指不定在哪個山旮遝裡面吃野草呢。”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對墨織雪致謝。
令昱和柏帆兩人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熱湯,仔細品味著唇齒間的肉香,卻不舍的下咽。
有多久沒有嘗到肉味了?
似乎已經記不清了......
天氣雖涼,他們兩人心頭卻格外暖和。
不管他們能不能最終跟隨對方,僅這一飯之恩,都讓他們無以為報。
一口湯下肚,令昱小聲開口問道:“敢問姑娘,墨先生呢?”
墨織雪瞥了眼他們二人,“問那麽多幹嘛?填飽肚子,等你們有力氣了,再關心其他的好了。”
“不過能夠想著我師傅,也證明你們兩個還算有點良心。”
她摸了摸下巴,“既然這樣,那我就稍稍讓你們輕松一點吧。”
“喝完了湯,遠處沒多遠就有一條小河,你們要在今早之前趕到那裡,有什麽問題。”
“那個......敢問墨姑娘,您說的沒多遠,大概是多遠。”
墨織雪一副輕松姿態,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最後笑著開口。
“不多,也就百十來裡吧。”
兩人身子一顫,差點將手裡的瓷碗摔在地上。
墨織雪可不管他們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坐在大灰身上,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玉佩,擺弄自己的雙腿,順便指揮青黎,讓它吐出一些清水,將瓷碗衝洗乾淨。
作為一條血脈純正,流轉自上古之時的蛟龍,被墨織雪指揮這指揮那,要說沒有怨氣,那是假的。
不過反過來想想,自己得了一顆龍珠,如今似乎需要時間好好煉化,跟了如今的主人,基本沒自己什麽事,不正是有了這麽多閑暇時間好好修煉麽。
這麽想來,這種日子似乎還不錯?
墨織雪用指尖摩挲著手心的玉佩。
這是沈悢曦臨走之時,偷偷放在她手心的,當時給對方心湖傳音時,說是件什麽護體的法寶,名為“安心”。
至於沈悢曦是不是真正關心她的安危,還是怕她在關鍵時刻被人所挾,給墨語添亂,那就不得而知了。
片刻後,等令昱二人喝完肉湯,墨織雪指了指西北方向。
“往那邊直走,希望你們能在午飯之前趕到,不然的話,就只能餓肚子咯。”
將玉佩“安心”放在懷中,墨織雪收起瓷碗,放在須彌物中,拽著大灰的長毛,高呼一聲。
“大灰,咱們先走一步。”
一眨眼,墨織雪騎坐著大灰絕塵而去。
等到煙塵散開,令昱和柏帆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同時邁著步子跑了起來。
柏帆因為右腿微瘸,令昱就放慢速度,扶著他的右臂。
與之前的虛弱不同,兩人喝過肉湯之後,體內似乎有股使不完的勁。
臨近正午,令昱兩人才撥開草叢,走到墨織雪所說的那條河邊。
“呼哧呼哧......”
兩人撐著膝蓋,累的直不起身子。
“嘖,這麽慢。你們是用走的麽?”
就在河對岸,墨織雪手裡拿著一串烤魚,看也不看他們,而是眼巴巴的看著烤魚下方的篝火,小心翼翼轉動著魚身。
“遊過來。”
墨織雪冷不丁說道。
令昱和柏帆長大嘴巴,面面相覷,“遊過去?”
眼前的河水不說有多寬,少說也有數丈。
令昱倒是沒什麽,可是柏帆的右腿不方便,實在是很難渡河。
見兩人遲遲沒有動靜,墨織雪神色不悅,“怎麽,是我沒說清粗,還要我再說一遍?”
“再不過來,你們就不用過來了。”
令昱和柏帆互相看了一眼,咬牙道:“過!”
他們兩人一起下水,河水冰冷,凍得他們打了個激靈。
“嘶,好冷!”
令昱牙齒打顫,轉頭看著柏帆,發現對方也是面色蒼白,不足顫抖。
“小帆,堅持住。”
“嗯......嗯!”
在渡河的過程中,柏帆幾次因為腿腳不便,沉入河中,隨後又被旁邊的令昱拉起來。
兩人就在水中起起伏伏,艱難遊著。
等二人精疲力竭匍匐到岸邊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肚子都因為喝飽了河水,變得臌脹如球一般。
墨織雪吃了一口烤魚,吐出兩根魚刺。
魚刺嗖的一聲,沒入兩人肩頭。
“呃——”
兩人神色扭曲,悶哼一聲。
“清醒了?”
令昱兩人額頭暴起青筋,艱難出聲,“清醒了。”
墨織雪一邊咀嚼,一邊開口,“清醒了就自己拔出來,再過來坐下。”
令昱和柏帆兩人忍痛拔出魚刺之後,坐在墨織雪對面。
看著他們兩人打著肚子,像是懷有身孕一般,墨織雪憋著笑,輕輕出拳。
一股柔和拳勁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噗!”
兩人腹中的河水一股腦噴了出來,好在墨織雪早已料到,在出拳的之後,再次一拳。
他們吐出的河水頃刻倒飛回去,將自己淋了個滿面。
令昱和柏帆抹了把臉,“墨姑娘,我們已經過來了,請問您還有什麽吩咐麽?”
墨織雪聞道:“知道我為什麽讓你們來這兒麽?”
“是為了考驗我們?”
“切,考驗?還沒開始呢。”
墨織雪指了指他們二人,“不過是看你們渾身都是泥,才讓你們過來洗一洗而已。”
“啊?”
令昱和柏帆呆愣當場。
他們走了這麽遠,還淌了這麽冷的河,就是為了洗個澡?
“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沒有!”
墨織雪拍拍手掌,撿起身旁的一塊木板。
隨手將那塊木板扔給二人,“這是我以前的習武心得,一些入門的粗淺功夫。隻給你們一柱香的時間,能記多少就記多少,時間一到,把它燒了。”
令昱兩人看了看手中刻字的木板,隨後兩人馬上交談一句,認真看著木板上的內容。
墨織雪自然聽到了他們二人的話。
兩人方才交談是相互約定,一人記一半,保證兩人能夠將木板上的所有內容全部記下來。
墨織雪走到河邊,隨手撿起一根木枝,往河中擲去。
“嘭!”
河面炸開,河水飛濺開去。
“唰......”
飛濺的河水如同下了一陣淅瀝的雨水,淋到令昱二人頭頂。
墨織雪不著痕跡的瞥了眼令昱和柏帆兩人,他們神情專注,似乎不受她的影響。
墨織雪撇了撇嘴,沒有在意。
她躍到河中,腳踏河面,找到擲出的那根樹枝。
樹枝之上,還有一尾草魚被穿身而過,猶在不斷擺尾。
隨後墨織雪取下草魚之後,依樣畫葫蘆,再次擲出樹枝,從河底戳起一隻草魚。
將魚剖洗乾淨,她就在令昱兩人身旁烤起魚來。
不一會兒,陣陣香氣便從烤魚上傳出,香氣像是有自己的靈智一般,一股腦的往令昱兩人鼻子裡面鑽去。
饒是令昱和柏帆兩人專注無比,依舊免不了有些心猿意馬。
墨織雪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樣下去,看你們還能不能安心看下去。
“咕嚕嚕......”
片刻後,因為烤魚的香味,兩人被勾起了隱藏在深處的食欲,肚子也不受控制的咕嚕叫了起來,他們因此面色尷尬,神情扭捏。
知道墨織雪突然開口:“時間到!”
令昱兩人神色一震,下一刻,手中的木板就回到了墨織雪的手中。
兩人微微伸手,似乎還對那塊木板留戀不已。
墨織雪可不會理會二人,她直接將木板扔到了篝火之中。
“你們記了多少?”
令昱和柏帆兩人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人都不說話。
“行了行了,不管你們記了多少,我現在都不打算考效你們。”
墨織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現在你們可以把這兩條烤魚吃了,填飽肚子,才好受罪嘛。”
不知不覺之中,她將當初墨語對付她的方法用來對付令昱二人。
令昱和柏帆猛的咽了一口唾沫,抓起剛剛烤熟的烤魚,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就往嘴裡送。
等到兩人吃完了烤魚之後,墨織雪這才漫不經心說道:“現在吃飽了,可以把木板上我寫的那些心得,和粗淺的入門法門說出來了。只要能夠全部說完,我就勉強讓你們兩人繼續跟著我。”
令昱滿足的神色僵在臉上。
剛才吃的滿足,肚子也沒有咕咕叫了,但是看得那些修行法門,心得之類,似乎已經忘記了大半。
“記不住了?”
墨織雪哈哈一笑,“你們兩個,以為我真那麽好心,不僅給你們抓魚吃,還給你們功法?”
“要想跟著我,哪那麽容易。”
墨織雪伸手掏了掏耳朵,“從開始到現在,我都是為了消磨你們的意志,分散你們的注意,看看你們疲憊之時,到底能不能始終如一集中注意記住那些法門。如果記不住,那就證明你們不僅沒天賦,連最後的意志都不夠。”
“那我就只能給你們說抱歉了。”
“你們有手有腳,既沒受傷,又沒挨餓,不遠處就有人居住,我也算對得起你們了。”
她招呼趴在一旁小憩的大灰,坐在上面。
“你們可以說了,雖然看你們的樣子,沒什麽信心,但我也勉為其難聽一聽吧。”
令昱和柏帆遲遲不開口。
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墨織雪指了指令昱。
“你先說。”
令昱面容糾結,害怕自己一開口,他和柏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就悄悄溜走。
柏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哥,不用怕,我們本就沒什麽可以失去了,說錯了就錯了,大不了過回以前的日子。”
令昱看著柏帆的雙眼,心頭為之一震。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開口。
令昱心神安定,記憶中的那些拗口詞句也似乎脫口而出,到最後,盡管他還是忘了一些,但也說了木板上內容的四成左右。
聽完了之後,墨織雪有些不屑。
“果然是榆木腦袋。想我當初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師傅傳授的東西,顆從來不超過兩遍,我便都能記得。”
她歎了一口氣,“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已經沒什麽興致了。”
就在墨織雪準備讓大灰帶著她離開時,柏帆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墨姑娘,你還沒聽我說呢!”
墨織雪回過頭,“他記了四成,你還能記六成?”
“我想我可以試試。”
“洗耳恭聽。”
柏帆頓了頓,開口說道:“煉筋,是借天地靈氣,蘊養氣血,砥礪筋脈......”
等他說完,墨織雪已經整個人回過身。
“呵,倒是沒想到你雖然有些瘸,腦子還算不錯。”
柏帆驚喜道:“那我們通過了?”
“勉強吧。”
墨織雪雙手抱胸。
過了一會兒,墨織雪開口道:“其實就算你們通不過,那些修行法門也足以讓你們自保了。”
“墨姑娘,我們以前想的是在這亂世之中自保,也隻奢求自保,但是現在......”
令昱手掌放在柏帆肩上。
“現在我和小帆決定,若是我們以後有了本事,我們會去幫助那些向我們一般流離失所,無親無故的人。”
墨織雪笑了笑,“真心話?”
令昱和柏帆異口同聲的鄭重道:“天地可鑒,日月可照!”
墨織雪突然轉頭,笑意盎然。
“師傅,你都看到了?”
話音一落,一縷清風拂過,墨語身子悄然出現在幾人面前。
“嗯,看見了。”
墨語看著令昱兩人,笑著道:“恭喜你們,現在才是真正通過了考驗。”
“我就替小織雪做主,讓你們兩人隨她修行。也不算是弟子,就記個名好了。只是希望你們日後記得不要忘記今日說的話就好。”
令昱和柏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令昱(柏帆),謝過墨先生,謝過墨姑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