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向前跑去,終於追到了陳佳陽身邊。盛教授距離我們不遠,仍然像一隻猥瑣的鼴鼠一樣,低著頭全力奔跑。
陳佳陽沒有看到夏凡將林宇峰踹下天梯時的情景,我小聲跟她說了剛才發生的一幕。她身子一抖,腳下慢了慢,立時落後了我兩級台階。我急忙伸手拉住了她,低聲說道:“盛教授和他那幾個學生都非善類,咱們一定要提防著點。”
陳佳陽點了點頭,憂心忡忡地邊跑邊對我說道:“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是一個頭啊?咱們總有跑不動的時候……”
我心想別提什麽“總有”了,現在我的腿就有些酸麻了,照這樣跑下去,我估計再有個半小時左右,我的體力就要耗盡了。
我正在苦思對策之時,忽聽大飛喊道:“老馮挺住!這時候你可不能草雞啊!”
我向右前方望去,只見比我們高出三四級台階之處,馮渭雖然仍在氣喘籲籲地奔跑,但是腳步已經不知不覺得慢了下來,落後了大飛和吳中信兩個身位,而且還有繼續減慢的趨勢。
雖然聽見大飛給他打氣,馮渭只是苦笑道:“只怕老夫挺不住了……”
他這一開口說話,腳下卻慢了下來,立時又落後了一級台階。
大飛見勢不妙,左手抽出了掛在背包後面的行軍鍬,握著鍬頭與鍬柄的接合處,將鍬柄遞向馮渭道:“老馮,抓住鍬柄,我把你拖上來!”
馮渭右手抓住鍬柄,借著大飛的力量終於又向前跑上了一級台階。只是大飛右手還要不時推一把吳中信,左手又得拉住馮渭,壓力登時增加了不少,腳步也慢了下來。片刻之間,便落後了一級台階。
馮渭見大飛勉強支撐,心中過意不去,於是對大飛說道:“小兄弟,你不用管我,自己跑吧!”說完便松開了行軍鍬。大飛左手正用力拽著行軍鍬,沒有料到馮渭竟然突然撒手,便如同拔河時突然對方松手一樣,他身子向前衝去,一頭栽向了台階。
眼見就要撞上台階,大飛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撐身體。只是右手剛剛伸出,立即想起我曾提醒過眾人不要將手碰到台階上。他見機倒也甚快,右手和左手同時握住鍬柄,將行軍鍬用力向台階上插了下去,想要憑借這一插之力,將身體支撐住。
我見大飛遇險,急忙向他奔了過去。只是距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他的行軍鍬已然插到了台階上。
我原本以為會看到火星迸射的場面,但是行軍鍬插到台階上時,竟然悄無聲息地插了進去。行軍鍬的鍬面嵌入到台階表面之中,直到將整個鍬面淹沒,行軍鍬才不再繼續陷入。
大飛此時整個身體與台階平行,全仗著雙臂的力量才將身體撐住,沒有使身體摔在台階上。
此時我已搶到他的身邊,右手抓住他的背包將他拉了起來。
大飛身體被我拉起來的同時,順勢將行軍鍬從台階中拔了出來。
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當行軍鍬拔離台階表面時,一股鮮血從行軍鍬插出的裂口處噴了出來。
與此同時,人骨天梯似乎猛然顫抖了一下,便如地震一般,晃得我們都打了一個趔趄。
大飛一臉驚恐,避開了台階中噴射出來的鮮血,轉頭對我說道:“他媽的,這個台階好像是活的……”
我心中一凜,一邊跑一邊問道:“什麽意思?”
大飛說道:“剛才我把行軍鍬插下去時,原本以為會像插到石頭一樣,但是插進去才知道,
就跟插進一塊肉一樣。而且我的行軍鍬插進去時,感覺台階好像顫抖了一下……” 我腳下仍然沒有停止奔跑,正在思忖這是怎麽一回事時,楊柳兒突然說道:“台階下行的速度好像有點慢下來了……”
眾人都是一怔,然後有意識的去留意腳下奔跑的速度。果不其然,人骨天梯下行的速度確實要慢了一些。眾人發現這個變化之後,不由得歡呼起來。
大飛說道:“孫子,這個台階確實是他媽的有生命的。我剛才給他它一下子,它可能是受了傷,所以跑得慢了。乾脆咱們給它來一個亂刃分屍,搞死它算了!”
我看著大飛用行軍鍬捅開的那個裂口,此時兀自有鮮血滲出。只是這個裂口正在逐漸合攏,而且我感覺隨著裂口合攏,腳下台階的下行速度又變得快了起來。
我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問馮渭道:“馮老,我記得你說當年逃出去的那對男女拿著刀劍,是不是?”
馮渭一邊跑一邊回答說:“對。那個男的拿刀,女的拿劍。兩人一路砍殺,一直到了這白骨山下。只是我沒有跟他們上來,不知道他們最後是如何走出去的。”
我轉頭對大飛說道:“這就對了。看樣子這人骨天梯確實是活的,當年那對逃出去的男女十有八九就是用刀劍把台階砍傷,這才走了出去。”
大飛大喜道:“那咱們還等個屁啊!乾吧!”
我和大飛各自舉起行軍鍬,狠狠地向台階上插了下去。正像大飛所說的那樣,行軍鍬插入台階之時,並沒有什麽阻礙感,就像捅進肉體中一樣,而且拔出來時,便會有鮮血飛濺而出。
大飛一邊將行軍鍬向台階上亂捅亂砍,一邊對我說道:“太爽了!終於找到了報仇的感覺。”
我和大飛一頓亂捅亂砍之後,我倆面前的兩三級台階已經面目全非。台階表面用人骨製成的白色板塊被盡數撬開,散落地到處都是,露出了板塊下黑漆漆的地面。鮮血好像來自地下,每次我倆的鍬尖插入之後,都會帶出一股鮮血。
隨著台階表面被我和大飛破壞得越來越嚴重,人骨天梯的下行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當我和大飛毀掉了五級台階之後,整個人骨天梯幾乎不再下行,而且正像大飛所說的那樣,天梯似乎感覺到了疼痛,微微有些顫抖。
眾人見台階停了下來,終於松了一口氣,幾乎每個人都雙手叉腰,彎著身子氣喘籲籲。我和大飛忙活了半天,這時也累得夠嗆,於是停下來休息。盛教授這個王八蛋卻對我倆說道:“你倆別停啊!趕緊把這些台階全拆了,要不它們又動起來可怎麽辦?!”
大飛大怒,奔著盛教授就衝了過去,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了起來, 口中吼道:“盛富貴兒,我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他媽的再對我們指手劃腳,我就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盛教授脖子被衣領勒住,呼吸極為困難,想要求饒又說不出話來,折騰了半天大飛才松開手,盛教授“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又碰到了他胳膊上的傷處,忍不住呻吟了幾聲。
這時崔明友走了過來,小聲對我說道:“小孫,剛才又死了好幾個人,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我看了看東倒西歪地坐在台階上的眾人。進入陵墓之時,我們有差不多二十人,後來又有馮渭和老金頭加入。但是走到這裡,已經少了曹思成、沈俊、常波、吳冕、林宇峰、趙老板、楊晨等人。剩下的還有十四人。“人骨天梯”這個要命的機關眼下看來已經被我們破了,但是白骨山上還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我們仍不知道。經過這番折騰,每個人的體力都消耗極大,但是我可不想在人骨天梯上休息,於是對崔明友說道:“崔主任,不管前面還有什麽危險,還是早點離開人骨天梯為好。”
崔明友點頭表示同意,於是我轉頭對眾人說道:“趁著這個該死的台階還沒有活過來,咱們還是盡早越過白骨山。在這裡多停留一分鍾,就多一分危險……”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盛教授已經第一個向上面走去。然後毛向南、樓尚高等也紛紛站起身來準備出發。我原來還準備了一套鼓動大家不怕勞累發揮連續作戰精神的說辭,看到這種情況知道也用不上了。於是和崔明友、大飛等人簡單地商量一下,然後背起背包,繼續向山頂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