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稍等片刻,先生……會議即將開始。”
身著女仆式樣服裝的少女為秋岑呈上了一盤裝在玻璃盆中的水果,半透明的玻璃帶著些許懸掛在盆壁的水珠,看上去可口誘人。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識逐漸清醒,秋岑險些都要忘記自己已經近兩日沒有喝過一滴水的事實了。
他點點頭朝著少女致意,後者一邊帶著微笑,一邊退離了秋岑身邊。
等到余光中已經沒有了人影時,秋岑這才急不可耐地拈起一把擺在一側的鐵叉,輕輕選中了一個看上去最為多汁的水果。
鐵叉在插下的一瞬間,果汁從紅皮水果的創口中溢了出來,順著餐叉和果皮流下,流動著燃有燃油的吊燈照射出來的晶白光芒。
天呐……
無所謂咽喉中因為乾燥帶來的疼痛,秋岑咽下了一口口水,他將水果送往口中。當然,為了保持形象的鮮明和純粹,這個過程被他放慢了許多。
但那是值得等待的。
新鮮的水果被放在了舌苔上,關合的牙關抵住了它,讓它從餐叉上脫離下來,降落在了口腔裡。
盡是一瞬間,汁液觸及舌苔的一瞬,沁人心脾的感覺便經由舌苔傳遍大腦,如同獨行在大漠之中乾渴的旅人遇見了同行者,秋岑緊緊抓住了這種味道,並一刻都不想讓它逃離。
他握著餐叉在玻璃盆中接連拈起,將其中的各式各樣的水果不斷地送入口中,有的略帶些許酸澀,有的甜味如蜜,但都充滿了水分,飽滿得撐起了外皮。
這麽做似乎是刻意而為,而秋岑環視了周圍一圈,從環境的構造來看,這間看似是中心部門的場所修繕並不豪華;簡潔的砌磚,半透明的玻璃吊燈,燃燒於其中的蠟燭穩穩當當地豎立著,如同這裡的一切一般安寧。
現在畢竟還是客人,秋岑並不敢在別人的地盤太過於放肆,他並沒有將果盤中的水果盡數吃下,而是粗略地潤濕了一遍喉嚨——
他看得出,接下來將會有一場會議,他會在其中講上許多話。
然而,目前而言,除了靜候在一側的侍女和兩名將面容埋在盔甲,一動不動的士兵,這個與會場並沒有其他任何人。
他們在耍些什麽花樣?
不過,這些人並沒有讓秋岑等上太久。
片刻之後,與會場正北方向的一扇大門被打開了,寂靜的與會場發出了鐵門吱呀的陳年聲,如同這間房間裡靜默已久的塵埃一般,被風靜悄悄地拂起,在光影下流動出輕盈的軌跡。
幾位男女隨著為首的那位英姿矯健的先生一同走了進來,隨後分成兩排,側離在到兩邊保持待定。只有中間那位先生一路走到了議會桌上,在正對著秋岑的方位上落座。
秋岑所坐的位置正對著那扇大門,一同進來的大概有六人,秋岑認得出其中幾個面孔——
“靈貓”,阿忒斯·阿彌亞斯站在最左邊,他的身側是那天為自己送來饋品的女士,雖然自己叫不出對方的名字,但對方無形存在的氣質還是能讓自己輕易認出對方。
秋岑還在慢慢地往右踱著目光,余下的四位中……
有一個令自己憎惡的面孔。
右排的第二位,“拉格倫”,那個凶惡張狂的男人,他正將自己的兩隻白銀鐵手抱在一起,交叉在小腹前,雙腿分開站立著,一副威嚴肅穆的模樣。
那個家夥,他的頭顱向上微微仰起著,他銳利的目光正在陰影中凝視著自己。
如果有機會,
我想殺了他。 秋岑眯起了眼睛,不帶聲音地從鼻腔中呼出一口鼻息。
除此之外,秋岑還發現,剛剛掃過的每一個人無不佩戴著自己的武器,雖然沒有一位擺出作戰姿態,但他們的另一個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右邊的第三排,那個男人正帶著一副漆黑樸素的面具,他的半邊身子被吊燈所散發出來的火光籠罩著,秋岑感覺得到來自對方的目光,沒有帶任何感情,沒有偏見也沒有悸動。
即便秋岑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對方的模樣,但光從他的身著上就可以看得出,那是“守夜人”。
余下還有兩位,秋岑暫時叫不出名字,但在場的應該都有些來頭。
看來都到齊了啊。
秋岑完成這一系列的觀察僅僅花了十秒鍾,這個過程剛好包括了副總督在位置上端坐起身,並手指交叉,調整好狀態面對自己。
秋岑也擺出了相同的動作。
一邊的侍女為副總督巴茲爾·拉格倫呈上了一份咖啡,後者點頭言謝,將咖啡推到了手邊。
秋岑吸了吸鼻子,無聲地清了清嗓子。
“這場會議的目的是什麽?”
秋岑問道。
“幫助你加入我們。”
副總督輕聲回答。
“就像是某種歡迎儀式?”
“閣下的理解稍有偏頗——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麽儀式,這是一項必不可少的過程。”
“歡迎儀式也必不可少。”
副總督輕咳兩聲,“時至今日,閣下截然不必如此作言。”
“沒錯,本來的確是可以好好談判的,但你們的態度仍然令我無法釋懷。”
在言語間,秋岑的目光一掃副總督身後右手邊的三人,剛好對上了另外一位“拉格倫”的目光。
“那麽,閣下想要如何呢?”
巴茲爾·拉格倫顯然注意到了這一細節。
“不必如何,如你所見,現在的我正處於一個弱勢的地位,在塞錫斯——不,哪怕是在這個世界,興許我都不過是一介無名小卒,但我知道你們在場的人的身份,每一個人無不都是動輒數百人上千人甚至整個國家的命運,每一個人都大有來頭,肯定跟我這等無名鼠輩不同。”
“還請閣下不必妄自菲薄——”
“等一下等我說完——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而我不過是這個世界初來乍到的鼠輩,那麽,為什麽你們要向我提出邀請呢?”
“因為你的力量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
“那麽誰能給我提供幫助?換句話說,我憑什麽相信你們不是那種利用完我的價值以後就將我拋而棄之的人?你們能通過你們的手段把我送到這兒來,當然也能通過你們的手段讓我消失。”
“可您知道,這個國家的人們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沒錯,但是我也一樣腹背受敵,我因為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卷到了你們的這場計劃裡,甚至你們是誰是什麽人物究竟正義與否我都無從辨明,你們所鬥爭的究竟是邪教還是真理我也只聽了你們的一面之詞,那麽我憑什麽要聽信你們的話語?”
“我奉勸你不要太囂張。 ”
還沒等副總督說話,另外一位“拉格倫”的聲音從冷漠的陰影中傳來,秋岑感覺得到,對方的目光正因怒火而敵意百出。
“威脅我?但是我相信,在場的各位既然對我發出了邀請,就一定不會沒有聽過我的事跡吧?”那張記錄著自己引發的鬧劇的月報出現在了秋岑的思緒中,最終被他鎖定在了一個數字上。
“我憑著獨自一人和那把長刀,殺了哨鷹營地上上下下八十七名務兵,重創塞錫斯北郊務長皮耶羅·林奇,一擊便殺死了霍奇——後來他的身世也大白於眾,我才知道他們曾經同你們也有聯系。”
的確,那張月報上的記錄被兩股不同的觀點分成了兩個部分,首個觀點佔據大量篇幅,通篇在揭露“胡狼”霍奇同巴茲爾集團千絲萬縷的秘密聯系。而次要觀點則是繞開了霍奇,指責皮耶羅·林奇不顧人民的安危擅作主張。
“我不管那八十八人的人頭加上皮耶羅·林奇的血液有多麽沉重,若是同時有八十八人同時闖入這間房間裡,其中還有一位從事刺殺二十余年,從小便被人從貧民窟中挑選出來接受地獄般的磨練,我想在座的各位一起發力都無法將他們盡數招架吧?”
巴茲爾·拉格倫沒有做出反駁,他緊閉著嘴唇,雙眼直視著秋岑的瞳孔。
“但是,我做到了,我沒有你們嚴密的組織援護,沒有你們精銳的裝備護甲,沒有你們老練的身手和網羅八方的人際關系,而我所擁有的,只有我自己。”
秋岑輕輕吸了口氣,“那麽,現在,我們來換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