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雙眼被一塊厚實的黑布蒙住了,黑布扎得很緊,將肌膚壓出了淺淺的溝壑。
他正跪在頭巾男的腳邊,染著鮮血的馬刀就橫在他的脖頸上。
與之相同的,還有他身側一個女孩,和一個有些年邁的婦人。
他們眼睛都被蒙住了,嘴裡也塞著一個覆滿沙粒的布球,說不出話來。
“霍奇,你總算來了。”
見到來者的皮耶羅止住了後退的腳步,成了習慣的微笑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其中還帶了一些劫後余生的喜悅。
他對來者的身份了如指掌,甚至比來者的主人埃爾維斯還要了解他。
他很清楚,對方的身手究竟達到了一個怎樣的水平。
自小在貧民窟裡長大的霍奇,在孩提時代就能為了爭奪糧食,與同伴互相廝殺,然後慢慢地吃下他所爭得的戰利品。
那次革命期間的皮耶羅,仍然是一個務兵。
他在貧民窟裡撞見了饑腸轆轆的霍奇。
“尊貴的務長大人,在下來遲了。”
名為“霍奇”的頭巾男單手收在了腹前,持著馬刀鄭重地朝皮耶羅鞠了一躬。
“嗯,不算太晚,這個男人已經被我的士兵們削弱得差不多了,就留給你來替他收屍了。”
夾在二人中間的秋岑一下子弄清楚了局勢。
看樣子,對方是想通過多恩一家來脅迫自己。
一個不識時務的雜兵朝秋岑射了一箭,箭矢在還沒到達前在空中扭轉出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加足力氣又折了回去。
雜兵應聲倒地。
秋岑邊笑著邊搖了搖頭,轉回了腦袋,重新面對皮耶羅。
“你們以為,這一家與我毫不相乾的人,對我能起到多大的阻力呢?”
務長的笑容粘在了臉上。
“換句話說,我想殺了你們,這是因為你們想殺我,這跟這一家子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要嘴硬,我真的會殺了他們的。”
身後的霍奇冷冷地說道。
“你可以試試看,你動手的一瞬間,你尊貴的務長就會人頭落地。”
秋岑斜著腦袋,朝身後冷了回去。
旅者雖然嘴上逞強,但如果對方一衝動,輪誰都不是一個好結果。
秋岑掃了眼眼前信息窗裡的那排字。
他覬覦那高昂的基因拓展點,還有一部分就是良知在作祟。
之前在北部牧群的時候,他與霍奇有一面之緣。但上次見面二人間所隔的距離,遠沒有現在這麽近。
“我不管你的主子究竟是誰,那都跟我沒有一點關系,我不會趟你們之間複雜的渾水,對於我而言,我有自己的目的。”
“旅者先生,無論您的利益究竟是什麽,我想,都與那邊那個小子有關吧。”
皮耶羅用陰冷的聲音說道。
“那麽不如我們做一個交易,你歸順於我,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當做沒有發生過,之後我會專門設宴,為你接風洗塵,而那邊那個小子和他的家人,也都會因為你而平安無事,之前我所允諾給你的全部諾言,我都會實現——”
“這都是你所處於崩潰邊緣的臆測,不是嗎?用成堆的泡沫來填充現實的空白,我不知道那個李安德爾對你來說是個怎樣的人物,但我知道你的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但這難道不是為了你嗎?我在你和博爾之間做的抉擇——”
“可務長先生,你並沒有考慮到這種抉擇的每一個後果,
你沒有料到博爾的反應是那麽得快,你也沒有料到即便如此我也沒有答應你。” “…………”
務長低著頭,深邃的眼窩被陰影籠罩,他的神色如灌滿了鉛水一般沉重。
“好吧。”
他輕輕歎了口氣。
“霍奇,多恩一家先不管了,把這個家夥殺了吧……我有點累,收屍什麽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皮耶羅一邊說著,一邊撿起了地上的兩支木劍,退到了宴會場的一旁。
那一邊的霍奇得到了指令,松開了頭巾的束扎,讓編起的短發垂落在耳旁。
他的手一松開,亞倫就癱軟在了地上。
亞倫顫抖的腿讓秋岑知道了他還活著。
霍奇抬起腳,從亞倫倒在泥濘裡的身軀上跨了過去。
“欺負小孩子,可不是本事啊。”
秋岑笑了笑,將挒風驅散。
微風散盡的一瞬間,上面粘連的血液像是失去了支柱,成灘地從挒風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灑落一地。
隨後又重新召喚出了挒風。
“拔刀斬:你可以更加熟練地運用居合道,並用疾風強化了它的殺傷力。費用:每次使用消耗15%基因執行力。”
鮮血灑落地面的一幕,眾人都看在了眼裡。
霍奇吸了吸鼻子,四下甩了甩馬刀,也把上面的鮮血甩到一側,好給面前的這個不識好歹的旅者留一個位置。
“先生,你會為你的行為而後悔的。”霍奇冷道。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
秋岑用腳將面前的石子踢到一邊,兩腿分開站立。
石子還未滾停的時候,對面的人踏著地面朝前兩個箭步,抵達了秋岑面前,側舉鐮狀劍向下劈砍。
一道勁風從秋岑周身抽來,飛舞的碎石撞擊在來者的握刀之手上,後者吃痛,懶散的神經沒有及時繃緊,他的馬刀摔落在了地上。
“什麽邪術?”
霍奇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無需顧及那是什麽,我只是想讓你認清對手。”
秋岑一邊說,一邊瞥著視野裡的“生命概況”。
“檢索生命信息。”
“生命概況:12/130,健康狀況:極差。”
因為健康狀況的影響,生命值回復的速度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谷底。
“認清對手……”
霍奇一個矮身,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武器。隨後退了回去,從亞倫身側的一個部下手中奪走了另一把鐮狀劍。
他沒有說出下一句話,在接過鐮狀劍的瞬間他扭動了幾下手臂,然後借勢拋了出去。
進入戰鬥以後的秋岑敏捷異常,環形飛行的鐮狀劍在他眼裡出現了軌跡。
他一隻手抓住刀鞘,另一隻手伏在刀柄上,將挒風橫在了自己身前,鐮狀劍撞在了刀鞘上,彈到了一邊,而材質不明的刀鞘上沒有一絲擦痕。
霍奇徑直衝向疾風武士,在沿途上摸起了一把塵沙,到達疾風武士前時丟撒在對方的臉上,同時接過飛行的鐮狀劍,高舉雙刀斬向對方。
沙霧並沒能阻擋疾風武士的視線。
霍奇抬手的一瞬間,一道細長的銀光驟然穿過他的脖頸。
再下一刻,吊詭的狂風好像從疾風武士的刀鞘中迸發,在刀刃上滋生,胡亂地鞭笞著自己的全身。
名為恐懼的情緒在一刻間爬滿了霍奇的整張扭曲猙獰的臉。
如泉般的鮮血從霍奇的脖頸上噴湧而出,蓋住了霍奇所受的刀傷。
直到霍奇倒下,疾風武士也僅僅是雙足分開,佇立原地。
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刀刃,銀白修長的刀刃上染滿了對手的鮮血。
疾風武士利落地顫了一下刀刃,鮮血被他振落在了地上。
“我很抱歉,務長,但看起來,你好像快要輸了。”
秋岑轉過身時,皮耶羅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