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羅耶,從前方叫上幾個兄弟,把那邊那個勇士架起來吧,不要讓他躺在地上太久了,用些藥材給他簡單止血一下,但不要清洗傷口……對了,霍奇那邊怎麽樣了,到了嗎。”
“那個孤……呃,他好像快要到了,因為他約定是在今天中午收工,現在這不都快正午了,應該就在附近了。”
士兵搓了搓手抬頭看了眼太陽,一邊往手心裡喝了口氣。
“好,我知道了,去忙你的吧,巴羅耶。”
“呃……務長大人啊,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
“什麽,你說吧。”
“為什麽那天,您要在市場那兒製止我呢?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麽您要救那個男人和他的家人呢?您看您又是要包扎又是要止血的……”
士兵著急地把話糊了過去,生怕自己說錯些什麽。
“嗯,問得好,”皮耶羅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其實原本,多恩一家是很好對付的,但那個旅者的來頭不簡單。”
“我不太敢確定他與多恩一家究竟有什麽關系,但他的出現,的確打亂了我們一開始的計劃。”
“現在收拾好多恩一家,再加上那邊那個昆廷,也許就是我們和他談判的籌碼。”
“可您不是剛剛才說……他被鐵幕殺死了嗎……?”
皮耶羅笑了笑,“不,那只是用來擊碎傑羅姆的意志的話。”
“事實上,除了在上軍營設置的鐵幕外,出口的樹廊裡也埋伏了不少精兵和三重鐵幕,但這些只是用來削弱對方戰鬥力的……”
“為了對付多恩一家,疏散達官貴族們,軍營的人手不夠了,所以我沒有設置信使,我希望他們能夠戰鬥到最後一刻,用盡生命來重創那個魔鬼……”
幾滴雨水滴落在士兵的脖子上,順著脖子一路向下,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怎麽,我說的話很嚇人嗎?”
務長一扭頭,冰冷的目光砸落在士兵的身上。
“不,不,您說的千真萬確,如果有機會,我也會像那些舍生取義的弟兄們一樣,用身軀去擋住那個魔鬼的!”
士兵咽了口口水,捶胸頓足道。
“嗯,很好。而關於那天在市場門口,為了不破壞我的臨時計劃,我才讓你收手,這是為了大局著想。”
面前這個士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務長並沒有讓他的部下明白他到底在做什麽的打算。事實上,最近的幾次抉擇,他似乎並沒有做對過。
當然,也許也並沒有錯。
皮耶羅刻意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你的疑惑得到了答案。去忙吧,巴羅耶,順便看看,樹廊那裡怎麽樣了。”
“好!嘿嘿……我知道了,務長大人,請您稍等!”
吩咐完手下後,務長走到了樹廊前,入口的第一棵樹上刻著一些圖案,就像小孩子的簡筆畫一樣。
一個略高一點的男人,兩手各牽著兩位高矮不一的人,幾簇撇捺就成了她們的頭髮。
男人的左手邊,他的妻子牽著另外一個小孩。
大家都笑著,仿佛刻下這簡筆畫的那一時刻就定格於此。
簡筆畫的下面被細石書寫著一排字:“18日,多恩家快樂的一天。”
“…………”
“巴羅耶——巴羅耶,回來一下。”
皮耶羅朝樹廊裡喊了幾句,叫住了那個即將消失在轉角的士兵。
後者聽聞務長叫喚自己的名字,
沒留意腳下的石子跌了一下,還來不及扶正偏斜的頭盔就跑了回來。 “務長大人,您說,還有什麽事嗎?”
“嗯……這幾天麻煩你去村子裡一趟,找幾位木匠師傅,將這裡翻新一遍吧——”
皮耶羅指了指那副簡筆畫。
“樹啊,什麽的。”
士兵掃了兩眼樹上的內容,很快就明白了務長其中的意思。
他雙腿並攏,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以後,就從樹廊的轉角處消失了。
——不一會又跑了回來。
“怎麽了?”
幾乎是手腳並用,顧不上形象地就從轉角連跑帶跳著跑回了皮耶羅身邊。
來者瞪圓了眼睛大張著嘴,不可名狀的恐懼爬滿了整張臉,就被定格在他看見可怖的事物時那一刻。
“林奇……務長,務長,務——”
一個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力度不大但足以讓人清醒。
“慢慢說。”
“務長……大人,他,他,那個旅者,那個魔鬼……!他沒有死……”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陣野風突如其來,將士兵那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意識衝得七零八落。
他的身後,僅僅是三米的距離,赫然站著一個血人。
他的長刀上的每一寸都染滿了鮮紅的血,就連身上也到處都是。
鮮血染浸了他身上每一寸布料,即便有破開的口子,也難以分辨究竟哪些是他的,他到底有沒有受傷。
意識不清的士兵本能地想要回過頭去看,卻被面前的務長用雙手扶住了腦袋。
“聽我的,別看。”
“尊敬的務長大人,別來無恙啊。”
野風卷起的樹葉在四周漫舞,下墜的雨滴紛紛改變了方向。
自然間的事物都在循著一個軌跡環繞,而包圍的軌跡中,那個男人朝著務長咧著嘴笑著,連牙齒都蓋上了一抹血跡。
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士兵的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務長……務長……是不是,那個魔鬼……?”
“就在我身後……?”
林奇加力扶住了士兵的腦袋。
“聽我的,巴羅耶,現在,轉過身,拔出劍,按照你剛剛說的那樣去做。”
林奇雙手握在士兵的兩肩,用力將對方掰了過去,推向那個魔鬼。
被推向深淵的替死鬼身上毫無懸念地多了兩道口子,血窪就從其中噴湧而出。
“跟了這樣的務長, 算是你倒霉吧,不知道你還有沒有下輩子,去好好做人吧。”
秋岑從一側拐過了倒下的屍體。
“務長先生,請問您還有什麽臨終遺言嗎?”
片刻說話的功夫,皮耶羅已經跑到了宴會場的中央。
“殺了我你會後悔的!你今天踏出這個營地,整個塞錫斯都會與你為敵!”
“誒?在臨終前還在威脅自己的敵人,這個遺言倒是蠻別致的……好啦,我知道啦,你的好意我心領啦。”
秋岑抬起腿,越過了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快步朝皮耶羅逼近。
視野中的左上方,那道散發著瑩綠色光芒的信息槽,即便他擁有強大的恢復能力,此時也已經幾乎見底了。
他得警惕著雨霧中還有沒有伺機待發的士兵,現在的情況,只要同時挨上幾刀,他就可能會陷入不可名狀也從未有過的窘境裡了。
秋岑感覺到他的額頭上的血管正一跳一跳的,耳朵裡盡是血液流動時的鼓聲。
這個系統對於體內化學激素分泌的控制達到了恰到好處的精準。
“好了,務長,你們的故事都說完了,輪到我來說了——”
秋岑的腳突然懸停在了半空中。
“亞倫·多恩,還有他的一家,如果你敢再輕舉妄動,他們就全部都要即刻面臨死刑了。”
秋岑不顧自己懸空著的一隻腳,向身後撇過了腦袋。
一個扎著頭巾,面目粗獷,個子矮小的男人,他提著一柄馬刀,一個熟悉的面孔被人粗暴地抓住了腦袋,脖子橫在了染血的刀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