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生體生命體征異常,請求中止程序登出項目。”
“請求已確認,正在演算最終數據組,數據組演算完畢,正在登出項目……”
“……登出進程異常,第三線程受到非法因素劫持,正在重新編排中止協議……”
“協議編寫失敗,即將中止Parent與共生體的信息連接,加載神經元信息,環境模擬已就緒……”
“登出進程已修改,修改項目終極名稱為——”
“共生體認知壓力測試。”
“…………”
“無法重置共生體正在傳輸的信息,已將信息進行安全繼承……”
“項目已執行……”
“…………”
……
記憶中的迷霧始終難以被遣散。
“鈴~鈴……”
輕松的小調將少年喚醒在這個周末的早晨。
他在床鋪上翻了個身,抬起的手在鬧鍾頂端一敲,隨後又耷拉在了床沿上。
鬧鍾的液晶顯示屏上,內容從一個笑臉切換成了數字。
少年的胳膊被他壓在身下,直到他的右手對於力量的感知愈發模糊,他才意識到姿勢不對,翻了回去。
沉寂沒有維持太久。
一陣野風從窗簾合頁中穿過,將虛掩的窗簾吹起呼呼的聲音。
風聲就像是鑰匙,是少年腦海中的關鍵詞,一下子激發了他惺忪的神經。
他連忙坐起,下意識地滾落下床,一腳踩在地上穩住重心,然後就要朝衣櫃跑去——
當他以飛快的速度將一身製服換上,遲鈍的意識開始有了自主的認知,他才發現,今天是周末,並不是上學日。
他如釋重負似的呼了一口氣,正當手就要摸到床沿時,他又停了下來。
眼前所見的窗簾、被褥,平整光滑的木地板,唾手可得的換洗衣物……
這一切似乎都與先前有什麽不對。
衝突的信息在一瞬間將他的大腦充斥,時間線的交錯感讓他有些避之不及。
少年立刻放空了大腦,身子順著床頭滑下,坐在了地板上。
成噸繁複的信息在他準備好的一刻再次引爆了他的思緒。
冷靜下來後的他,發現了一些異樣——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剛剛所做的兩件事之間都沒有相互的關聯性,但它們本身又可以獨立存在。
他將自己身上的校服脫了下來重新審視了一遍,發現並沒有殘缺的地方,更別說是血液了。
他又朝著空中虛空一握,隻覺得腦海裡似乎有什麽本存在的事物消失了,結果並沒有什麽兩樣。
他朝著天花板大吼了一聲。
聲音很真實,真實到自己都感覺到刺耳。
沒有人回應他。
整個建築物內以一個詭異的靜謐保持著氣氛,粘稠又純粹,不是他孤身一人的呼聲就能打破的。
也許是周末,大家都還在睡夢裡吧。
不過他確實是醒了。鬧鍾被定在了早晨六點,這是在他應該動身前往學校前的最後一個鬧鍾了。
通常這個鬧鍾的響起就是宣告著他睡夢的殘酷結束,因為無論如何,他都需要從床上爬起來了。
所以他絕對不會在周末時把這個鬧鍾打開。
他現在睡不著了。
少年望著木質地板上錐形的陽光一籌莫展。
就這樣維持了幾分鍾,直到一個想法在他的腦海裡湧現。
少年喜出望外地從地上摸了起來,胡亂地在電腦桌上翻找些什麽東西。
他將寫有他名字的校卡和身份證扔到一旁,將鼠標墊從一摞厚重的書籍底下托出擱置在一邊,將還沒寫完的試卷隨意翻開。
他在電腦桌上翻出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他深諳自己不習慣使用紙幣支付。
但自己現在的這個狀態,如果攜帶手機和銀行卡在大街上失去了意識,那就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他把紙幣草草揣進了兜底,除此之外並沒有帶上任何東西就走出了房門。
家門口前有一個小盒子裡,收納了三把同樣的家門鑰匙。
為了避免出門後沒有帶上鑰匙的情況,收納盒上方的牆壁上,張貼著一張簡筆畫。
“記得帶鑰匙哦~”
畫有向下箭頭的簡筆畫上如是寫道。
少年笑了笑,從收納盒裡拿出了一把鑰匙。
少年從公寓樓裡走了出來,走了一段以後拐出了這個開放式小區。
也許正是因為現在是周末,時間又還早的緣故,大街上基本看不見什麽人。
他的目的地就是這條街道中的24小時便利超市。
因為超市需要保持24小時開放的緣故,這裡面一定會有正在值班的店員。
而他,將會是今天唯一一位,自己最容易就能搭上話的人。
少年按照往常一樣,撩起了超市門前的空調簾,鑽進了超市中。
他在超市裡逛了一圈,還是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再從貨架上拿起了一包綠箭口香糖,走向了收銀台。
超市裡的空調一如既往的舒適,只不過今天的肌膚感受格外清晰。
清晰到礦泉水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噤。
收銀台的店員今天是位年輕的女生,光從外貌來看,對方應該不比自己大上幾歲。
少年在收銀台前駐足,將手裡的兩樣商品在台上碼開。
對方只顧著拿起礦泉水掃出價格,似乎並沒有馬上開口說話的意思。
少年緊張了一下。
“你好,請問這個口香糖多少錢呢?”
他從收銀台前的展示架上面,翻下來了一個盒裝的益達。
“12元。”
女生輕聲說道。
少年會心一笑,將益達與先前的兩個商品碼在了一起。
女生統計完商品的價格以後,拿著掃描儀的手懸在了空中。
“一共19元,我掃您~”
“啊?啊我現金,不好意思忘記了。”
少年說完,將手伸到口袋裡掏取零錢。
他先拿出了一張十元擺在了桌上,余下的幾張錢幣被揉在了一起,卡在了口袋裡的裂隙中。
那裡有一個殘缺,早知道就早點補上了,現在不至於陷入這番窘境。
少年掏了半天,總算摸到了一張錢幣的一角,將其往外牽拉。
幾張紙幣一下從口袋裡掉了出來,口袋也被順勢被翻了出來,露出了白色的布料,少年的肌膚通過殘缺的洞眼顯而易見。
少年急忙蹲下身去撿起來,嘴裡不忘記抱怨兩句讓自己不那麽尷尬。
女生輕笑一聲,指了指少年的另一隻腿旁。
少年低頭去看,那裡還躺著一張落單的五元錢紙幣。
沒這張他可付不了。
他將零錢碼在商品旁,趁著女生低頭的間隙掃了一眼她的工作牌。
“張依涵。”
是個很普通的名字呢。
街道上有明顯擾亂的氣流,那不是人們走過那樣和諧。
有什麽東西在疾馳。
女生將三枚硬幣碼在收銀台上,從底下抽出了一個塑料袋,將商品紛紛裝了進去。
少年伸手即將接過塑料袋,一片碎玻璃朝著少年迸射而來,剛好劃進了少年的掌心,取代了塑料袋的位置。
緊接著,就是人群的驚呼聲,機械巨大扭曲的碰撞聲,還有驟然停下的風聲。
少年和少女順著聲源往外看去。
兩輛汽車相互碰撞,一輛被另外一輛的車頭直插車身,剛好是前駕駛位的地方。
鮮血從碎片和變形的鋼板裡流淌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血窪。
前者的車頭上,一個金色的女神正張開雙臂,懷抱著普羅眾生。
…………
“……第三線程已恢復運作,正在建立與Parent的連接……“
“連接成功,已取消離線狀態,檢測到共生體生命體征已恢復至臨界值以上,即將登入。”
“共生體認知壓力測試已結束……”
“執行者備注:很聰明,但差得無可救藥。”
“正在格式化壓力測試數據……”
…………
“第三線程疑似被不明因素非法劫持,格式化失敗……”
“緊急措施授權已通過,壓力測試數據已強製格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