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岑上一次有這樣的體驗,還是在來到異世界的第二天,尋死企圖回去的時候。
直到水流成了他眼中的幻燈片,聲音也被詭異地拉長了,他才意識到這種行為有多危險。
那一天幻燈片式的水流並沒有持續太久,溪水濺落的聲音也隻被拉長了數秒,通過那次經驗來看,無雙的時間應該不長。
可能大概只有幾十秒鍾。
其實無雙帶來的效益很好理解,秋岑體內的某些能力被極度強化,達到了人類所能達到的峰值。
比如思考速度,還有信息的分辨能力。
隻用來對付一個對手,這幾十秒鍾的時間足夠了。
以及運動速度。
秋岑的運動開始在他的視野中形成殘影,出現了可以捕捉到的軌跡。
平時只需要一刻的時間就可以跨出的步伐,此時在他的眼裡需要花費三倍以上的時間才能完成。
不過,相同的,在同樣細微的時間處理單位前,面前的敵人慢得就像靜止在原地的模型。
皮耶羅那本飄忽不定的速度,跨出一個步子花費的時間竟然是秋岑的成倍多。
幾秒鍾後,秋岑來到了皮耶羅的身前,而對方的後腳才剛剛落地。
但在拔刀的一刻,疾風武士猶豫了。
他本想用一記拔刀斬解決了皮耶羅,但讓對方人頭落地的代價也極為高昂。
甚至可能正如皮耶羅所說的那樣。
如果自己真的已經完全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這麽做無異於慢性自殺,將自己逼到一個絕路上。
他對於這個全新的社會的認知仍然是萌芽狀態,幾天的生活下來,許多地方都與自己過往所認為是正確的作為大相徑庭。
那麽可不可以殺掉他,然後倚靠傑羅姆呢?
可整個營地的士兵極多,光是二人談話期間,樹廊前就已經圍滿了剛來的士兵。
他們都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上陣。
可如果輕易殺了皮耶羅,那些報復的士兵沒了務長的束縛,不說多恩一家,自己這一點生命,能不能活著離開都很難把握。
重創到他就好了。
秋岑單手扶住劍柄,握好刀鞘,對準皮耶羅的腹部一記斜切。
秋岑刻意保持了距離,隻讓刀尖穿過對方的肌膚,這樣做不會輕易致死。
銀晃晃的刀刃掠過空中,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
——成群的雨水再次呈線性滴落在地上,雨霧又恢復到了彌散朦朧的模樣。
眾人的驚呼聲,叱罵聲,雨水濺落的聲音,全部都不再是超慢速播放的音頻。
“無雙”在他收刀入鞘的一瞬間消失了。
皮耶羅正想衝到對手的面前故技重施。
可他的後腳剛剛穩住,那個魔鬼就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側,扶著刀柄一臉處事不驚的樣子。
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皮耶羅眼裡的驚恐在滋生膨脹,很快又被理智控制住了。
他隻感覺腹部吃痛,但並不是致命傷,只是傷勢並沒有那麽好看。
疾風武士往後退了兩步,跟皮耶羅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他明明有機會,可他並沒有下死手。
“閣下,為什麽?”
四周的士兵並沒有人看懂了這一幕,只有皮耶羅能體會到其中久久不去的恐懼感。
當血窪噴濺出來時,四周才傳來難以置信的驚呼。
有的士兵嚷嚷著要秋岑的命,有的士兵甚至不管不顧就要拔劍。
“都別動。”
皮耶羅一隻手捂住腹部,另一隻手倚靠著細刺劍支撐著身體。
“閣下,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沒有殺了我。”
在皮耶羅話音落畢的一刻,周圍再次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他們想高聲發言支持自己的務長,但秋岑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帶藍的疾影時,他們都看在眼裡。
速度之快,他們想到了風。
那種能將樹木拔地而起,卻去拂亂一枚草葉的勁風。
直到疾風武士發聲,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這是對強者的惋惜。”
秋岑用不可否定的語氣說道。
“對強者的惋惜?”
“沒錯。”疾風武士頓了頓。
“也許你不太能明白,但當你遇到了一個足以與你匹敵的對手,即便這個對手還差上一些,但只需要堅持努力,終有一天能與你再次匹敵。”
“那麽,你會輕易地殺掉他嗎?因為一些感性的原因,讓一個也許明天就是最璀璨的星星在涅槃前隕落?”
沉默仍然揮之不去,現場只剩下雨聲和人們呼吸時的聲音。
見皮耶羅沒有開口的意思,秋岑連忙接著說道。
“你的速度很快,而且步伐也達到了一個詭異的程度,但你的出劍並不夠狠,而且你在戰鬥時破綻百出,不過的確精彩。”
“你說我的步伐稚嫩,反應很慢,但在我的國家,這是一種對於對手的禮儀,我們在比武開始前,都會向對手行禮。”
疾風武士輕輕歎了一聲,仿佛在表達自己的遺憾。
“我本以為你真的足夠尊重你的對手,但你的反應的確讓我很失望。”
皮耶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那麽你為什麽不在剛剛殺了我?”
“你還不明白嗎?我剛剛只是給你一個教訓,因為我期待你成為璨星的那一天,我希望,將來還能夠有機會,看到你如此精彩的劍術。”
“尊重對手,才是最強的戰士應該具備的品質。”
“原來是這樣……”
皮耶羅站了起來,悄然間已經扶好了細刺劍。
他抬起頭,直視著秋岑。
“很抱歉——“
前者所站的位置,在下一刻已經空無一人。
“請恕我無法理解您的好心——”
漆黑的身影再次舞動銀白色的劍影,一記刺擊徑直刺向自己的手臂。
手臂與胸膛間的位置,再下去一點,就是右邊的胸膛。
細刺劍抵達的一刻,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彈開了。
皮耶羅的呼吸驟停了一刻。
究竟有沒有殺傷到對方?
“生命概況:1/130,健康概況:瀕死,生命信息已低於警戒閾值90%。”
似乎像是回禮,如柱般的鮮血從刺劍所及的位置中噴湧而出。
看上去,那一記攻擊的確奏效了。
皮耶羅原路退了回去。
疾風武士反應過來時,視野裡的紅光更加頻繁,也更為刺眼了。
那僅存的一點生命值與紅光一般刺眼。
那不知是對於他剛剛一番感言的愚弄,還是幸運女神對於愚人的寬恕。
額頭的血管似乎在抽動,呼吸愈發急促,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生命活動無不在向他說明——
——你快要死了。
名為痛苦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了這個不怕疼的魔鬼臉上。
這是他作為人類,骨子裡本能地對於死亡的畏懼。
他沒有料到對手行動的這麽快,沒有料到對手在秋岑詭異的攻勢之後,仍然有發動反擊的勇氣。
他輸了。
小腿上撐持著身體的肌肉群開始戰栗,愈發猛烈,伴隨著只有因為本能而打著退堂鼓的身軀。
疾風武士想用武器去撐持,可連手臂都不聽使喚。
挒風還沒豎立在地上,就因為他的主人失去了力量,而朝一邊倒去。
疾風武士的身軀重重地砸進了泥濘裡。
他輸了,系統對於神經衝動反應的過分要求,讓他重新體會到了可怖的滋味。
一下子,就讓這個普通人,跌出了自己的心理城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