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大強壯的侍衛敗下不久之後,“博爾”就同他身邊的“跟班”逃走了。
侍衛跪倒在那裡,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秋岑沒有動殺心。
他將武士刀收入刀鞘以後,就返回了之前的轉角。
康奈爾攙扶著女祭司的兄長,他們應該已經在附近稍作休息了。
這個世界裡沒有人不是甘願苟存的——這個侍衛的雙眼中閃動著恥辱,失敗令他蒙羞,但即便他的榮譽被燃燒殆盡,他還是在秋岑消失以後,悄悄離開了大圖書館。
女祭司的兄長往自己這一側收了收手臂,躺倒在了地上,刻意避開了去倚靠身旁的書架。
他的亞麻白衫已經貼在了他的衣服上,汗水浸濕了他衣服上的幾個補丁。
衣服已經蒙滿了塵,還有一些極為細小的書蟲爬過,但男人渾然不覺,還在小口換著氣。
女祭司看上去十分年輕,他應該也不至於會年長到多少。
可他已經有了些許皺紋,就好像壞了收成的老農一樣苦喪著臉,一會又換成了某種艱忍,就在兩種狀態中輾轉不已。
秋岑走到他身邊,在他身側蹲下了身,男人就用一隻手強撐著地,彎起了上身。
“他們已經走了,好些了嗎?”秋岑關切道。
站在一旁的康奈爾也蹲了下來,只是沒有說話。
“好……我好多了,多加感謝您了啊……”男人忙點了幾下頭。
他的語言有些蹩腳:既要表現對秋岑的尊重,又想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一時間難以中和。
男人忽地想到了什麽,撐住地的手差點沒穩住:“那個,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您的地址,之後我的工錢到了以後,賠償書架的錢我一定會慢慢還給您的——”
秋岑輕聲笑了笑,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你的妹妹於我有恩,我不過是在回報她而已,這些不算什麽,不必放在心上。”
秋岑突然又想到,他不喜歡他的妹妹來看望他,應該也是想在她面前保持兄長的威嚴。
秋岑就補了一句:“況且,這不過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不了不了,我也會回報您的,妹妹是妹妹,我的算我的。”
秋岑沉思了片刻。
“哦?那我剛好有幾個事情想問問你,可以嗎?”
“您說吧!”
“我想了解一些有關於佔星術的知識,哪裡可以找到相關的書籍呢?”秋岑誠摯地問道。
“呃……這個您要去教區,也就是專門為祭司們設置的分區,”他坐了起來,看了看天花板,“我帶您去吧,這裡到教區還有點遠。”
說著,他就要起身。
他撐持的小腿悲哀地顫抖著,顯然他此時已經沒了力氣。
“你再休息一會兒吧,告訴我往哪個方向走就行了。”秋岑說道。
男人再次嘗試無果以後,也還是放棄了,坐在了地上:“呃,您要從這邊開始走,然後繞過書架一直往前走,教區就在最裡面的地方。”
秋岑抬起頭,看了過道一眼,“好,我知道了。”
“我還想學習古格尼絲語,相關的書籍又可以在哪兒找到呢?”秋岑問道。
男人的臉上再次換上了苦悶的表情,“呃……格尼絲語跟佔星術一樣是禁忌的東西,大部分有關的書都被祭司們收起來了,能借到的只有最淺顯的內容,而且還要在教區找。”
“進到教區是一個問題啊……那你知道,
怎麽進入教區嗎?”秋岑問道。 好像一早就準備好了一樣,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黃銅。
四方形的黃銅上刻著幾個秋岑看不懂的文字。
“這是圖書管理員的身份證明,您憑著這個,應該就可以進去了。”
“那你呢?”秋岑沒有急忙接過黃銅。
“我在這裡休息一下……您可以拿去用一會兒沒關系的。”男人還是把黃銅往秋岑手裡塞了塞。
拗不過對方,秋岑收好了黃銅,“好,那我晚點就出來,我要在哪裡找到你?”
“我在酒神酒館前等您吧,圖書館很大而且有很多人,沒人會在意一個圖書管理員在不在崗位上的。”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
“好,你安心休息吧,那些人應該不會再回來了,但是你也得多加注意才行。”秋岑站起了身。
康納爾也站了起來。
男人又開口道:“我還可以幫上您什麽忙嗎?什麽都可以的。”
秋岑邁出了懸在半空中的腳,輕笑道:“不必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和這位先生得先離開了。”
“您去吧!多多感謝您!!”
秋岑擺了擺手,康奈爾同他一並離開了。
…………
秋岑打開了任務面板。
“送給祭司的信:將埃爾維斯·阿貝的信件交給馬文·韋伯斯特。建議等級:3。任務獎勵:300點基因拓展點。”
“追蹤‘送給祭司的信’。”
“已確認追蹤該任務。”
“正在獲取任務目標坐標信息。”
“已獲取坐標信息,當前位置距離任務目標:45m。”
“應該快到了。”秋岑對康納爾說道。
遠處緊閉的木門前站著兩個持著鐵棍的健壯男人。
一副精巧的面具戴在他們的臉上,面具上雕刻著鬣狗的臉,黑鐵在吊燈下閃爍著凶光。
看樣子,他們應該是神侍。
那他們身後的地方就不言而喻了。
“我在外面等您吧。”康奈爾說道。
“哈哈哈哈哈,嗯,好,那我先進去了。”秋岑回身給康奈爾打了個招呼,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握住黃銅走向了教區。
黃銅只有一塊,看起來,康奈爾十分善解人意。
在空無一人的教區門前,秋岑成了一個惹人注目的存在。
果不其然,在秋岑還沒靠近木門前,兩個神侍就同時橫起了戒棍,把木門攔住。
“教區禁地,請勿靠近。”
左邊的神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來例行完成圖書分類的。”秋岑微笑道。
“請向我證明您的身份。”
聲音就從他的面具底下裡傳來。
秋岑故作不在意,把早已準備好的黃銅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神侍接過了秋岑手中的黃銅,他的目光一掃黃銅上的文字,又把黃銅交給身邊的另一位神侍檢查了一遍。
“你只有十五分鍾的時間,現在,你可以進去了。”木門前的兩杵鐵棍應聲收到了兩側。
秋岑緩緩推開厚實的木門,因為自己的身份畢竟不正當,他生怕漏出什麽聲音,驚動了這兩個神侍,再來找他的麻煩。
他進入到教區以後,還不忘轉身輕輕把門合上。
教區遠比被充斥著各種書架的圖書館來得更加寬闊。
地板由光滑的大理石構成,而天空中懸掛的碩大吊燈就像太陽一樣燃燒著,將光和熱散遍整個教區。
教區很大,即便中間沒有高聳的書架間隔,但仍然堆滿了一摞一摞的書籍,在這一頭也難以看見另一頭的光景。
木門周圍的人們因為輕微的聲響而撇頭看了一眼以後,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大部分的祭司都在忙於自己手頭上的事情,根本無人顧及秋岑的出現。
即便如此,秋岑仍然刻意壓低了腳下步子發出的聲音,總覺得若是再明顯一點,就會驚擾到哪個陷入苦思中的人。
若是在如此寬闊的地方和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去尋找一個人,這想必遠不是十五分鍾能解決的事情。
秋岑暗自慶幸自己能夠追蹤他要找的目標。
他遵照著之前的方法,任務面板上的“距離”很快就縮小了不少。
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人。
他在人群中是格外顯眼的存在。
秋岑走過去,在一個正蹲著的祭司身旁蹲了下來。
他沒有男人寬厚的背影,相反還有些瘦弱,產生了不少迷惑性。
若不是被高亮的光芒標注,秋岑真的難以分辨這個身著寬大兜袍的人。
“你是馬文·韋伯斯特?”秋岑跟他之間保持了一個距離,低聲說道。
馬文突然一驚,翻找書籍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書架嵌在了牆內,一旁有梯架,方便在高的位置取出書籍。
“你是?”馬文繼續了手頭上的工作。
“我是替埃爾維斯給你送一封信的。”秋岑從披風上的暗袋裡取出了一份莎草紙。
馬文點了點頭以後,秋岑將莎草紙對折,夾在兩本書籍間的縫隙裡。
“那麽我要怎麽相信你呢?”馬文說道。
“是的,我正想問您這個問題。”秋岑輕聲道。
馬文往秋岑這裡靠了一點,秋岑就往外挪了一些。
馬文從兩本書籍間取出了信件,然後夾進一本書裡,翻開書籍站起了身,故作閱讀的模樣。
不一會兒,他又蹲了下來,把信件收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口裡,把書籍放回了原位。
“如果您能夠去哨鷹營地裡為我拿出10盎司的任意藥材,並交給我,就證明您是一位擁有勇氣之人,您值得信賴。”
馬文的聲音很低,就好像蒙上了一層陰霾,令秋岑差點以為這是在進行什麽黑暗的交易。
因為“藥物管制”的進行,幾乎所有郊區裡的藥材都被收繳了,人們若是生了病,要麽花重金去阿萊妮絲神殿謀求祭司,要麽就只能忍耐過去。
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支付得起高昂的醫療金,因此,嘗試盜竊藥材的案例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也許有的人成功,但大部分失敗的人,下場都非常嚴酷。
這無異於在玩火。
“風險太大了,還恕我拒絕。”
秋岑低著頭站起了身。
“我會支付您相應的報酬的。”
馬文連忙補充道。
“哦?過少的賞金無法指使一個人去主動承擔危機。”
“放心,不會讓您吃虧的。”
“你提起了我的興趣。”秋岑輕笑道。
馬文站了起來。
“教區裡不方便,麻煩您先離開,在外等候片刻,我隨後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