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怎麽玩?”昆廷走到了木桌邊,從桌底下拉出了一張椅子,踩著邊沿的橫欄,他兩步邁上了這個跟自己身高差不多高的木椅上。
他將雙手盤在胸前,視線與對面的巴斯安老板平行。
塞利爾一路走到二人中間,從木桌上抽出了兩個木盒。
這是什麽?
秋岑將身子往桌邊傾斜了些,他很好奇這個時代的卡牌會是什麽模樣的。
“星宮十三點。”
老板微笑著說道。
“嗯……”
昆廷發出一聲鼻息,“如果你做莊的話,誰來發牌?”
“發牌手就由塞利爾先生來擔任吧——閣下沒什麽意見吧?”
昆廷看了眼一側的白胡子老先生,後者的神色肅穆莊嚴,默認了自己是一個中立者的形象。
“好的。”
昆廷點了點頭。
顯然,這場對弈中,“發牌手”所要做的,不止是將牌發給兩側的玩家這麽簡單。
對於塞利爾手中的那兩副木盒,秋岑很感興趣。
接下來會拿出些什麽來呢?
將會是紙牌?木牌?鐵牌?或者乾脆使用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能量?
塞利爾的雙手分別持著一副木盒,隨後輕輕拍在了兩位玩家的面前。
他收回了扣在木盒上的手,繼而從腰間摸出了一枚銀幣,合在手心中。
“兩位,神往星宮。”
塞利爾的聲音低沉有力。
昆廷挑起了一邊眉毛,“不是我說,這個巫術遊戲都已經失傳多少年了,還至於這樣子嗎?”
巴斯安笑了笑,“至於。”
“那……您先請。”
昆廷對老板說道。
巴斯安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將雙手合十,虔誠地看著塞利爾閉合的掌心。
“奧拉爾斐羅斯,極北之地。”
見到對方如此認真的模樣,昆廷也照著做了一遍,
“赫維,巴羅,伊麥,命運獵手,大漠。”
他口中所念及的,已經是一些古老的詞匯了。
這些詞匯令他有些神往,關於他孩提時代的嬉鬧與熱誠,那都已經是一些難以被闡述的,破碎的記憶了。
塞利爾將垂直於桌面的掌心翻轉過來,讓銀幣邊沿的方向正朝著桌面。
輕輕抬手一揮,銀幣被高高擲起,火把上昏弱的火光與銀幣的銀芒在空中揉搓在了一起,配上開始前兩人口中奇異的名詞,這枚銀幣在秋岑眼中迸發出了無盡,難以言說的神秘。
不知從何時起,這張木桌的周圍已經圍滿了看客。
秋岑環視了一圈,右手邊的一位中年男子正呈現出投入的模樣。
後者雙手盤在胸前,目光焦灼地凝視著空中旋轉的銀幣。
“有什麽含義嗎?”
好奇心和求知欲戰勝了面對陌生人的恐懼,秋岑湊到了一位離自己最近的中年男子邊上問道。
“奧拉爾斐羅斯對陣大漠三雄,好久沒有看到這樣正規的對弈了。”
“嗯……?”
在秋岑看來,男人的回答就像是一個熱愛街頭遊戲的孩子,看到一場街頭對局時會說的話。
不過這場街頭遊戲對於自己這個外鄉人來說,完全是一種無法參透的文化。
“星宮十三點本來是一個遠古時期的巫術遊戲,那個時候是用作佔卜的,被稱作‘星運牌’……掉下來了!!”
“正面!”
人群大呼道。
巴斯安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運氣不太好呢……閣下先手。”
布滿刀痕、碎屑和斷層的木製桌面,銀便士安然地平躺在了上面,刻有的國王尼可三世的頭像緊閉著嘴唇,神色威嚴。
塞利爾從左側——擺在昆廷面前的木盒上抽走了木盒頂端的蓋片,深紅色的火光掠過了下面的部分,光滑的鐵片表面發出明晃晃的光芒。
隨後,他的手指捏在了木盒兩端,將失去封蓋的木盒徑直抽起,而完全沒有動到其中的鐵牌。
“先生,請抽牌。”
塞利爾五指並攏,朝向倒扣的鐵牌。
昆廷的身子幾乎趴在了木桌上——在椅子上始終不夠安全。
他從鐵牌堆中抹開了三張牌,依次抵在自己的面前。
“西位玩家在開始選擇了大漠,並召喚了三位獵手,因此他可以摸出三張牌。”
男人解釋道,“但是這三張牌他並不能使用,只有在第一次進攻,第一次被進攻,和死亡才能依次揭開——這就是命運獵手。”
秋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即便在這個角度,男人完全看不到自己做了什麽動作。
“那另外一位呢?”他問道。
“接著看吧。”
“巴斯安先生,到您了。”
先前的動作如法炮製,木桌上再次呈現出了一副規整的鐵牌。
巴斯安的手指抵在了牌堆的一側,緩緩往下轉動手腕,指腹一路掃過了套牌中的每一張牌——
——最終,他停在了從下數第八張,一張位於中下位的鐵牌。
他將這張卡牌捏在兩指中, 之後快速抽出,上方的牌便垂直落下——就像這張牌從開始就在之外一般。
“極北之地的旅人,奧拉爾斐羅斯,每一次冒險都是賭上生命的孤注一擲。”
“在比賽開始前,東位玩家需要從牌堆中任意摸出一張牌然後亮出,作為本場比賽的君主牌。”
“‘君主牌?’”
“是的——繼續往下看。”
男人的語速加快了不少,他為這場比賽而感到興奮。
在過去,人們在賭場中的比賽無不都是直接關於金錢的。
在賭徒急不可耐的催促下,一場隻為金錢的對弈便省略了一切無關緊要的流程,只剩下其作為主乾的部分。
就像一棵繁盛的大樹被裁去了一切,只剩下光禿禿的樹乾,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它都不完整,也不美,不具有觀賞性。
在枯木林中行走太久的人,如若有機會看到一棵全新的生命,他便會激動不已。
即便這場對弈的目的一樣不單純。
昆廷從自己的牌堆頂摸起了一張牌。
他將牌的另一端抵在牌堆上,翹起一端,俯下身子,悄悄打量著其中的內容。
隨後便欣然地露出了一口白牙。
“騎士。”
昆廷低著腦袋,籠罩在陰影中的目光一掃對面的巴斯安。
鐵牌被他翻了過來,拍在了桌面。
“除了佔卜語過後需要抽的牌以外,第一張抽出來的就叫君主牌。”
巴斯安失笑搖了搖頭,將先前抽出的牌翻開扣在了桌面上。
“女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