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婭·黎曼,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
“噓,別放棄得那麽早。”白薔薇看著身旁的靈貓,將一根手指抵在了嘴唇上。
阿忒斯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再見過這麽危險的場面了。
手臂上的肌肉記憶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阿忒斯仍然知道自己應該怎樣捏住鐵鏢。
咖啡館的二樓除了一個身著白衣的服務生外,還站著另外一些家夥。
這些來路不明的份子就像無中生有的一樣,幾乎每個角落都可以成為他們出現的源頭。
有的是咖啡館的保潔人員,也有一兩名同樣壯碩的服務生,其余的衣著十分隨意,看不出是哪個時代的風格。
這些人無不都是一副凶狠的表情。
“你看好後面的,面前的這個大塊頭我來對付。”兩柄細長的鐵劍捏在了白薔薇女士的兩雙手中。
吊詭優美的花紋就像恣意生長的藤蔓,在銀色的劍身上蔓延,構成了一朵盛花茂葉的玫瑰。
兩柄鐵劍交互在了一起,就像兩束相交的白薔薇,絲毫不懼凶險。
阿忒斯深深呼出了兩口大氣,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闊背馬刀。
“就按照約定的那樣。”白薔薇輕笑道,目光毫不躲閃地直視著阿忒斯的雙眼。
蔚藍色的眼眸中泛著澄澈明亮的光,就像十年前剛遇見時的那樣。
阿忒斯心中的某種東西沉澱了下來。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腕轉動了一圈,甩了甩自己因緊張而繃在了一起的手臂肌肉,馬刀切開空氣,劃出了破空的聲音。
另一側的白薔薇也站直了身板,緩緩往一側挪動著腳步,跟身後的阿忒斯並排站立,二人的後背貼合在了一起。
今天的安德莉婭穿著另一套裙裝。比起上次見面時的那套素裙,加以點綴的荷葉邊薄紗裙更顯成熟的美麗。
阿忒斯瞥了一眼身後的這位女士腳上的抹茶色包頭高跟鞋,他有些不放心。
在他作為旅者的這兩年來,他從各種途徑打聽了不少關於安德莉婭·黎曼的訊息。
這位驕傲的女士隨同副總督巴茲爾·拉格倫以伴侶的身份,出席過大大小小數個宴會,在那些場合裡,安德莉婭所身著的服裝要比今天還要不便於作戰。
但阿忒斯仍然不放心。
他見過安德莉婭失手過,那次事故還在安德莉婭·黎曼的大腿外側上留下了一道長疤。
也正是因為如此,後者再也沒有身著短裙出席的情況。反倒更加傾向於用長裙去掩蓋那道疤痕。
而那次事故,正是安德莉婭·黎曼因為自信,第三次穿上高跟鞋遇襲留下的。
白薔薇的手心被攥出了些許汗津,覆在了細劍的橡膠劍柄上。
看得出,安慰自己鎮靜的她,也許心裡要比自己還要緊張。
很快,敵人就展開了第一輪攻勢。
白薔薇所面對的壯漢舉著一把木椅衝了過來,揮向了白薔薇。
後者推了一把身後的靈貓,同時身形向一旁側開,壯漢落了個空。
但壯漢的反應速度極快,在第一次攻擊不奏效之後,馬上借助慣性朝白薔薇的身形揮舞過去。
二人變換著腳步,木椅破開空氣發出的勁風掠得阿忒斯的心臟怦怦直跳。時而銀芒閃爍,白薔薇回擊對方時,阿忒斯又擔心被對方抓空反擊。
但很快,阿忒斯就沒有操心的閑暇了。
兩三名穿著保潔人員的製服帶著一眾暴徒衝了上來。
阿忒斯抓住空檔,兩刀砍死了迎面而來的一名敵人,他的手臂也在無意中被另一名敵人持刀砍傷。
鮮血從傷口中湧了出來,從他的襯衣袖口中順勢鑽出。
阿忒斯退到了咖啡館的一側牆壁,白薔薇已經與自己分開了幾米遠了。
直到二人間的空檔被一眾攔上來的暴徒擋住,阿忒斯回頭再也看不見了那個變換著腳步的身影,中間隻隔了幾秒鍾。
這次襲擊者並非一幫毫無戰術的烏合之眾,相反,他們已經把默契培養到了潛意識中。
能做到這樣的群體,阿忒斯只知道一個。
靈貓甩出了三柄鐵鏢,一柄射空一柄被擋了下來,余下一柄命中了一人的腦袋,卻被堅硬的頭骨硬生生地偏斜了開來。
無論實力還是運氣,似乎都比不上對方。
靈貓有些後悔自己沒能早點發現這一切,可當他想要嘗試去感知時,一切也為時已晚了。
他能夠比白薔薇提前察覺到這股勢頭的不對勁,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他真的老了。
就像有備而來一樣,這幫人的偽裝太強大了。
亂刀叢中靈貓被砍中了三次,兩次無不都在他過往的舊傷上。
久違受傷加深了他對於痛覺的感知,僅僅幾輪下來,他就已經疼得不行,想要大吼,汗水掛滿了額頭。
似乎他狼狽的模樣引起了幸運女神的憐憫,他這才發現自己遇襲的地方處於咖啡廳中最為狹隘的走廊。
因此人群並不能全部圍上來,大部分襲擊者都被包圍圈趕到了頭排外面。
“白薔薇!你在嗎!”阿忒斯一邊格擋襲擊上來的亂刀,一邊朝身後大喊道。
雙拳畢竟難敵四手,不一會兒,阿忒斯就已經負傷八處。
他靠著牆,等待了幾秒鍾。
可對方並沒有回應。
阿忒斯在心中對自己點了點頭,他知道,即便已經很久很久沒嘗試過,他逼著自己承諾再也不為了組織那麽做。
但他必須如此了。
……
另一側的白薔薇的情況也不太好。
面前這個龐然大物擋住了大部分空間,讓其身後的襲擊者無從上前。
她一直借助著自己的靈活變換著位置。
然而體力有限,她的服裝又是最為不便的長裙搭配高跟鞋,白薔薇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身上也被砍中了一刀。
這一刀砍在了左肩上,讓她的左手因此無法做出更多動作。
這次襲擊無論是誰都沒有料到,甚至在出發之前,副總督也承諾過派出人手負責咖啡館周邊的安保。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遇襲了。
敵人動員得很快,而且帶來了的還是一場奇襲。
那一邊的靈貓已經兩年沒有再大展身手了,她並不能指望他還能再創造一次奇跡。
也許這次,就不得不在此隕落了。
安德莉婭·黎曼輕笑著,她的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木牆上,將絨棉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把束著頭髮的繩結解了開來,撥開的深棕色長發就像撒開的水,順勢而下,落在了後背上。
疲倦席卷了全身,逐漸佔據了她麻木的神經……
意識開始渙散之後,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咖啡館二樓的落地窗邊。
而身側則多了一個男人的面孔。
“跳下去吧。”
還沒反應過來的安德莉婭愣愣地點了點頭。
阿忒斯·阿彌亞斯環著白薔薇女士的腰枝,破開了落地窗,二人的身形一躍而下。
碎開的玻璃隨著二人向下飛墜,就像傾瀉而下的洪流,包裹著二人的身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