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區中心向東,有這樣一條路,在兩家廠子中間,連接著南北兩條東西向的路,一條海岸山路,一條內華達山路。
開發區當初規劃得還是很好的,東西向的路都是以山脈的名字命名的,南北向的路都是以河流的名字命名的。
這是十分不起眼的一條路,這條路甚至都沒有起名字,你在路邊找不到路牌,隻是連接在兩條路之間的雙車道小路,路兩邊都是廠房,廠房也隻各開了一個小的鐵柵門,平常也沒有人走的樣子,鎖門的鏈鎖鏽跡斑斑,能不能再打開都是個問題。
一般人沒事是不會走這條路上的,但如果有人想要嘗試抄個近路,或者隻是無聊想要走這條路散散步,他就會發現這條路上並非什麽都沒有。
在路東面,廠房北端有一塊空地,在空地上坐落著一棟看上去有些突兀的建築。
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是教堂,筍狀的塔樓結構也好,頂部的十字架也好,牆上大大的教會二字也好,給人一種這個建築在對周圍宣稱“我是教堂”的感覺。
盡管如此,它作為教堂依然是不倫不類的。正宗的西方教堂有很多風格,而這個建築,你看不出任何風格。一般的教堂都有大的窗戶,裝飾彩色玻璃,以便於采光,它沒有,隻有一些看上去出戲的鋁合金窗;一般的教堂都有穹頂,內部有寬廣的空間,它沒有,那個塔樓似乎已經是極限的,周圍的其他部分都是標準的方盒子結構;一般的教堂有三個大門,中間的為正門,它沒有,隻有一個正門能進去的樣子。
你從外部觀察,這個教堂的平面似乎是一個長方形?門開在南面長邊靠西的位置,西面短邊中間的位置連接著那個塔樓,不像其他某些教堂,非要整出一個十字架形的平面結構。
看這個教堂外牆上瓷磚的質地,顏色,能看出這教堂已經建了有些年月了,搞不好開發區建區的時候,甚至建區之前它就在這裡了。可能當時的建築師不太懂怎麽建教堂吧。
你站在教堂門口,心裡實際上是很懷疑的。
這真是個正經教堂嗎?
你恰巧也聽說過周邊的不太發達的縣級市,像戶寧和莊福那樣農村多的地方,有那種偽裝成正經宗教的邪教,前幾年嚴重的時候國家重點打擊過,現在已經聽不見相關的消息了,不過似乎還有一些不倫不類的民間宗教團體,比如說是信上帝但是不吃豬肉的宗教什麽的。
這地方就給你一種窩藏著不正經宗教的感覺。
“進去啊,愣著幹什麽。”大師在前面叫了你一聲,你才往門口台階上跨。
裡面看上去很黑,采光不好又沒怎麽開燈的樣子。
要讓你形容這個門廳,大概就是一個搬空了桌椅的路邊小餐館,裡面再放上倆沙發,倆書架,上面擺滿宗教方面的書,在牆上再貼上一些打印的宗教油畫冒充壁畫,天花板的梁上再貼一些宗教箴言什麽的,這就是一個教堂的門廳了。
“金姐。”大師衝著沙發上坐著看書的女人叫了一聲。
你打量了一下這個金姐。
三十歲上下的女人,身材一般,偏瘦,穿著一身樣式像是商務套裝一樣的衣服,不過顏色相對比較鮮豔,花式也多了點。馬尾辮帶點卷,面部和額頭有一層油光,小眼睛,淡眉毛,高顴骨,嘴唇上方鼻子左下的位置有一顆很顯眼的痣。
怎麽看都不像一個跟教會有關系的人。
那個金姐抬頭看見大師嘴就咧開了:“哦,
小陸啊,來找老劉啊。” “嗯,在嗎?”
“在樓上,你上去找他就行。”
老劉?
那個金姐看見你了,指著你問大師:“這是你朋友?”
大師就點了點頭,說:“那我上去了。”
然後大師轉向你:“走吧,在樓上。”
“哦……”你答應下來,然後跟著大師往裡走。
門廳進去以後向裡,右轉是個大堂,看上去有一排一排的木質長椅,盡頭有個大十字架,還算有教堂的感覺,不過中間過道鋪著的有塑料質感的宗教畫作和那幾塊掛著的液晶顯示器就有點出戲了。
不過你們是要左轉的,左轉就進了那個塔樓了,進到裡面你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個塔樓,隻是外面有個塔樓的殼,裡面其實是中空的,還堆著一些雜物,在雜物中間是回折式的雙跑樓梯,通向樓上。
雖然這樓梯並不是什麽木架或者鐵架樓梯,而是實打實的石階樓梯,但走在上面,由於塔樓外形的原因,除了每一段樓梯盡頭的平台和外牆相連以外,樓梯外沿都和塔樓的牆有不小一段距離,探出頭去往下看直接能看見一樓的地板磚,走在樓梯上,特別是外沿,總感覺搖搖欲墜的。
不過你現在心裡想的還不是這個。
“剛才說的那個老劉……”
“就是那個神父。”
還沒等你問完大師就回答了。
但是……你記得當初大師跟你說那個神父的名字是叫什麽“劉易斯神父”, 然後你腦補的那個神父形象完全就是個外國人的形象,然而你現在聽見那個“老劉”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放心,雖說是教會的人,不過實際上他不算是個特別正經的神父,平時人還是不錯的,不過在涉及工作問題的時候會很正經,你就在他談教會的事情的時候稍微注意一下就行了。”
大師可能覺得你會緊張才跟你這麽說的,不過你現在在意的完全不是那些問題。
路過二樓,到了三樓,樓道沒窗戶也沒開燈,隻有從那個假塔樓透過來的一點光,平常應該來教會的人都不會到這裡,牆上的宗教色彩的箴言什麽的都比樓下少了些,打掃似乎也不是那麽勤快了,牆面感覺都有點發黑了。
門廳樓上的位置,有一扇黑乎乎的門。
大師走過去敲了敲門。
裡面一個厚重的聲音透過門傳過來:“請進。”
打開門,裡面的光線要比樓道裡亮一些,不是很大的辦公室一樣的屋子,一張大的辦公桌,上面摞著一些書,有台電腦,周圍的各種架子上擺著的各種東西主要是書和十字架,小型工藝品之類的。
當然,如其他所有辦公室一樣,這裡也在各種地方散亂著一些燒水壺枕頭這類的幾乎足夠讓辦公室的主人在這裡過日子的東西。
不過你的注意力主要還在辦公桌後面的人身上。
你看著這個三十歲上下,像模像樣地穿著一身黑衣服,帶著黑框眼鏡,圓臉,頭上有些謝頂的黃種人,你有些懷疑那位劉姓的父親是怎麽想的,給自己的兒子起了劉易斯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