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龍山
龍山橫跨西南三百裡,鑄劍閣就建在龍山的龍頭峰上,三面絕壁,隻有一條上山的路。
江湖傳聞,鑄劍閣的創始人陸大先生,在修建鑄劍閣的時候,很是花費了一番心血,因為鑄劍閣的莊基可是請“天聾地啞”前來測定的。
“天聾地啞”是江湖中公認的風水大師,他們雖是魔教中人,卻為了研究風水,不但一生吃素,而且一個刺聾了耳朵,一個割了自己的舌頭,為的就是感悟所謂的氣數。
為了請到這倆人,陸大先生不光連開了三天三夜的素宴,還將當年魔教教主任星辰的佩劍送給了他倆。
而給他們做了三天三夜素宴的廚師,正是普恩寺的宏遠大師。
宏遠大師不但佛法精深,就連少林寺每年都會邀請他去講解經文。
他做的素菜更是江湖一絕,能吃到他的素菜的人,通常不是普通人。
他卻給“天聾地啞”連做了三天三夜的素宴!!
唯一能打動宏遠大師,甘願為之逗留下來做素宴的,世間恐怕隻有鑄劍閣的達摩劍了。
不管真相如何,被“天聾地啞”指點過的世家個個氣運俱佳,卻被一一證實,譬如鑄劍閣,目前已經傳承了兩百多年。
鑄劍閣,北絕壁,摘星樓
一個老者正站在摘星樓最高的平台上,這人大約五十多歲,穿了件青色的儒裝,國字臉,三絡胡須修整的很乾淨,隨風輕擺著。
他遠眺著群山,近處山現青色,遠處山卻是黑色,因為初秋,細雨紛紛,群山中飄蕩著純白的霧氣,漂浮在半山間,只露出形態各異的山峰。
一陣腳步聲傳來,老者頓時微微皺了皺眉頭。
因為他不僅聽出腳步很急促,很慌張,更重要的,他聽出腳步聲的主人,是統管鑄劍閣的管家陸別鶴。
陸別鶴是個老人,老人的意思有兩種,一種是年紀已經很大了,另一種意思是他熟練的處理過很多事。
恰好陸別鶴不僅六十一歲了,而且管理了鑄劍閣四十年。
很久沒有聽見陸別鶴走路發出這樣的聲音了。
陸別鶴終於到了摘星樓頂層,並且走到老者面前,微微躬身道:“家主”。
這老者赫然就是鑄劍閣現任閣主陸千山
陸千山伸出手,阻止了正欲說話的陸別鶴,他向外一指,道:“別鶴,你看那是什麽”。
陸別鶴抬起頭來,順著閣主的手指,他看見純白的山霧籠罩著座座山峰,一陣山風吹來,霧氣隨風而動,消失得乾乾淨淨。
霧籠罩著,山還是山;霧散了,山還是山。
鑄劍閣是山,麻煩是霧。
鑄劍閣這座山,百年來遇到過各種各樣的麻煩,最後不都是煙消雲散了麽?
最重要的依仗,不就是遇事不慌,沉著冷靜嗎?
陸別鶴長出了一口氣,悄悄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
抬起頭來,原來那個沉穩、冷靜的陸管家又回來了。
“陸秀才死了”
陸秀才姓陸,名秀才。
這一輩的陸家子弟,按“秀名佳源”四字編排族譜。秀字輩為諜探消息,名字輩鑄劍經商,佳字輩為武力護衛,源字輩暗殺追蹤。
“陸秀才主要落腳點,是在普陽郡城中的俊秀書社,但是他卻死在離普陽郡城,十五裡遠的青龍鎮。”陸別鶴頓了頓,補充道:“青龍鎮是他撤離路線的黑白點。”
所謂黑白點,
便是每條諜探負責人選擇的最後據點。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鑄劍閣的閣主,如果黑白點暴露了,說明這條情報線已經全軍覆沒了。 陸千山點點頭,這樣的規定,是為了防止出現內鬼,將他們一網打盡。
陸別鶴準備了一下措辭,繼續道:“十天前,陸秀才消失,並遣散了普陽郡所有的人手。
被遣散準備回莊的陸源水,聽說青龍鎮一夜之間被人屠了鎮,繞道前去打探,卻發現了陸秀才的屍首,立即回報。”
“陸佳經回來了沒有?”陸千山突然問道。
“還沒有,照說他隻是給峨眉派苦因師太七十大壽送禮,三天前就該回來的”陸別鶴道。
“他一定是知道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這個消息值得陸秀才放棄整條諜探線路!”陸千山沉吟道:“如果陸秀才已經死了,那陸佳經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了”。
說完後,他微微歎了口氣,背著手轉過身,繼續望著遠處的山峰,卻不再說話。
兩個忠心手下的死,給他了另外的兩個信息,一個是有人將對鑄劍閣圖謀不軌,另一個消息就是鑄劍閣有他們的內鬼,而且地位不低,以至於使用方便的信鴿都沒有一隻回來的。
陸千鶴很疑惑:閣主為什麽能這麽肯定,陸秀才死了,陸佳經也會跟著死,兩者之間難道還有什麽聯系嗎?
但他選擇了將疑問藏在心中。
良久,兩人都沒說話,任由山風吹動著衣擺。
“妙兒那邊談的怎麽樣了?”陸千山打破了沉默。
他口中的妙兒,正是他唯一的兒子陸妙。
陸千山原配周氏,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十八歲,周氏卻在他三歲時病逝,陸千山一直未續弦。
鑄劍閣少閣主陸妙,從小聰慧,三歲習劍,八歲略有小成,十歲手刃五毒幫幫主趙傷,十二歲劍挑關中響馬秦城南,十五歲參加中原劍盟,十七歲,也就是去年,參加七大門派圍攻魔教時,因救峨眉派道女紀問玉,中了魔教智慧天王一掌,昏迷後竟然失蹤了!!
直到一個月前,由少林羅漢堂首座玄無大師,組織各派前去與魔教交換戰俘,才打探出來:陸妙昏迷後被魔教擒住,做了人質。
好在此役中,雙方各有死傷和俘獲,點蒼劍派更是抓住魔教戊土門門主澹月雲。
“三莊主已經跟點蒼劍派談妥了,他們願意將澹月雲交出來,跟魔教置換少主。”
“四莊主跟玄無大師去了魔教,隻是他飛信來說,魔教似乎很重視少閣主,一直不提交換少閣主……”
“而且信中說,魔教智慧王的掌力太過霸道,少閣主全身筋脈全斷,武功盡失……”
陸別鶴快速的說完了三句話後,就閉上了嘴巴,因為他清楚看見了陸千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沉默,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也許”陸別鶴仿佛不願繼續沉默下去,道:“也許我們救回少閣主後,可以再去少林寺,用達摩劍換取少林易筋經”。
少林至寶《易筋經》, 可續筋接脈。
陸千山微微搖了搖頭,兩百年前,宏遠大師觀摩了三天三夜,也沒發現達摩劍的秘密,或許達摩劍隻是一把普通的劍。
少林是不會用鎮寺之寶,換取一把普通的劍,即使它是達摩用過的劍。
什麽最無情,江湖最無情。
陸千山落寞的歎了口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鑄劍閣兩百年來,經歷了多少的挑戰和困難,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如果陸妙成了廢人,鑄劍閣便基本上斷了傳承。
因為陸家四兄弟,除了陸千山生了陸妙這個天才,三閣主陸千流與四閣主陸千丘都各自有兩個女兒,而且資質一般,二閣主陸千樹早年就離開鑄劍閣,一人闖蕩江湖,至今未婚,更無子嗣。
等到老一輩拿不起劍的時候,鑄劍閣就像孩童,揣滿了金銀走在大街上,必定成為眾矢之的。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要把妙兒救回來,而且要治好他的傷……”陸千山似乎下定了什麽決斷般,緊緊握了握平台的欄杆,慢慢的,他又恢復成為那個難以捉摸的鑄劍閣閣主。
“後花園的情況怎麽樣了?”
“還在繼續施工”陸別鶴回答道。
鑄劍閣後花園一直是陸別鶴的疑惑,因為每隔兩年,鑄劍閣就會大修一次後花園,每次修得美輪美奐,皇家園林也不過如此,但是到了兩年,就會繼續推倒重建一次。
雖然這個疑惑在他心中很多年了,很想詢問面前的閣主,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