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妙原本就有些肚餓,之前都是邊吃邊等陸佳經,所吃東西也不多,聽趙姿說得頭頭是道,倒勾起了肚子饞蟲。
說話間,小二端上三個大盤子,其中兩個盤子各自蓋著大鍋蓋,另一個卻是用大碗扣住,將菜品一一送上桌,鞠躬道:“二位慢用。”
趙姿伸出手來,將第一個鍋蓋輕輕揭開,只見裡面擺著一份珍饈,外面似乎是苦瓜,中間卻是完全掏空,加了些肉末在裡面。
“第一道菜,苦瓜釀。”趙姿笑嘻嘻說道。
誰知,陸妙沒看菜品,卻盯著趙姿的手出神起來。
第一印象便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不由得讓人感歎道:這般極品,生在男兒身上,端是可惜了。
不由得脫口道:“一雙十指玉纖纖,不是風流物不拈……”
趙姿見陸妙直直盯著自己的手,口中念出美詩比喻,竟然讚不絕口,玉脂般臉頰不由得微微一紅,急忙收回纖手。
佯怒道:“我為陸兄介紹世間佳肴,得到的卻是兄台取笑,這飯不吃啦,不吃啦。”
說話間,扭捏的一副小女兒神態,讓人不由得心中一蕩。
陸妙豁然驚醒,原來,這趙姿是女扮男裝。
原本女子美到極致,裝扮成翩翩美男子極為容易,開始便注意到他,幾乎沒有喉結,錯以為趙姿年紀不大的緣故。
加之他氣度非凡,豪邁如大丈夫般,一時走神,竟著了道兒。
見她紅唇微微嘟起,可愛至極,每個側面都給人不同的美感,讓人看也看不夠。
陸妙收回心神,暗自笑了一聲,決定先不揭穿她,便假裝呀了一聲,道:“我道是什麽美味,卻是苦瓜釀,小弟你身在北地,有所不知,這道菜在南方,卻是道家常菜品。”
趙姿原本年紀不大,有些小孩心理,這次便是跟父親吵架,獨自一人賭氣逃出家門,一路吃喝玩樂,遊耍過來的。
開始雖覺得新鮮,後來尋到好玩之物,也是無人分享,自然覺得無聊之極,不想今日遇見陸妙,兩人一見如故,心中開心無比,竟然將自己最喜歡的食物,拿出與之分享。
不想陸妙竟口氣如此大,心中頓時頗有些不服。
卻不知,自己的注意力,已經被陸妙悄悄轉移。
果真,見她妙眼一轉,嘻嘻一笑,道:“陸兄嘗嘗便知。”
陸妙見她不再生氣,微微安心,又聽她說得如此玄妙,也是好奇心大起,夾起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品嘗起來。
真是不嘗不知道,這苦瓜釀果真有些奇特。
初入口中,一陣蔬果清香襲來,繼而苦汁漫溢,苦不堪言,再次咀嚼後,一股清鮮如泉眼之水,滾滾而來。
不僅中和掉了多余的苦澀,竟多出一絲甘甜,卻是不多不少,剛剛好。
之後,竟讓人不由得懷念起,剛剛的那一絲苦澀。
正是印證了苦盡甘來的人世至理。
陸妙頓時伸出拇指,道:“不錯不錯,先苦後鮮,最後至甜。與先賢之言,不謀而合。”
趙姿見他果真喜歡這道菜,心中歡喜不已,一雙大眼睛已彎成了月牙兒。
隻覺陸妙這人,喜歡便是喜歡,豪氣大方,毫不做作,正合自己脾氣,心中不由大起知己的感覺。
她如數家珍般說道:“這苦瓜是今早剛剛采摘的,蒸前不用過水,只需用鹽碼勻,裡面的肉餡卻是有些難做。
需用竹雞、野雞、鳳尾雞三種野味,外加東陽熏豬舌、蘭溪熏魚,金華火腿少許,打爛後加入和勻。
最後用熬製三天的高湯,將整個食材調成稀羹狀,最後舀進苦瓜內,上大火蒸,只需五十息的時間,便剛剛好。”
陸妙奇道:“你竟然會做?那怎麽還來酒樓吃?”
趙姿立即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躲在酒樓梁上,看過大師傅做的,自己卻是沒有動過手,不若以後,我學會了,第一個請你吃?”
陸妙笑道:“那是自然,到時我一定赴約,只是沒想到,我的老師卻是錯了。”
趙姿睜大眼睛,疑惑的問道:“你老師什麽錯了?”
陸妙故作神秘,道:“原來梁上君子一詞,乃是褒義,哈哈哈”
趙姿一聽,哪裡還不明白,原來是陸妙在取笑她,梁上偷師學藝。
她舉起手來,做出想打陸妙的樣子,卻沒想到,陸妙不躲不閃,只是直直望著她的纖纖玉手。
頓時急急忙忙將手收入衣袖,隨後垂下頭來,卻是耳根都羞紅了。
就在此時,樓梯突然響起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一擁而上,正在上樓來。
陸妙兩人也停住說笑,往樓梯口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青袍,上面卻打著兩三個補釘的年輕人,最先走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叫花子,一群人上來便四處張望,似乎在找尋什麽人。
那年輕人上樓之後,負手而立,不怒自威,眉目間競自有一般懾人之力,神情之穩重,也不像是這種年齡的人所應有的。
陸妙見他旁邊站著一個中年乞丐,臉上一塊醒目的刀疤,正是先前撞了自己之人。
不想沒去尋他的晦氣,反而讓他找來一幫人,尋起自己的麻煩來了。
陸妙想起自己武功全失,陸佳經沒在身邊,眼下只有逃走,卻怕連累了趙姿,便低聲道:“莫怕,估計是找我的,你先走,我來斷後。”
誰知,趙姿聽見後,卻是一直搖頭,悄聲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自己的麻煩,我自己解決,你不會武功,過會你先走……”
陸妙頓時一陣糊塗,心中還沒想清楚她的話,卻見那刀疤拉了下領頭年輕人衣袖,朝自己這邊指了指,一群人果真氣勢洶洶的湧了過來。
二樓原本生意不錯,這群乞丐上樓後,那些稍有眼力的人,紛紛掏錢買單走人了,連小二都戰戰兢兢躲在樓梯口,死活不敢上樓來。
一時間,二樓頓時空曠起來。
除了陸妙這桌,零零散散還有八九桌的人,但都是武林中人的打扮,估計也是些不怕麻煩,喜歡看熱鬧的人。
只有最角落那一桌,桌上只有一盤豆腐,卻是坐著一個和尚,見他年紀不過二十左右,臉如冠玉,豐神俊朗,一身白色僧袍讓他顯得更加與眾不同,不由得讓人多看兩眼。
只見那領頭的年輕人,徑直走到陸妙面前,抱拳道:“在下丐幫南宮靈,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陸妙不露聲色,拱手說道:“在下姓陸。”
南宮靈漠然道:“聽說陸公子與這位姑娘是拚桌的?”
陸妙點頭道:“的確是。”
南宮靈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道:“那這位姑娘與公子並不認識?所以,我將她帶走,你應該沒有異議吧?”
陸妙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這夥叫花子真是找趙姿麻煩的。
那刀疤必然是發現了她的蹤跡,急急忙忙去尋援兵,匆忙間才和自己撞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道:“有,當然有。”
南宮靈冷漠道:“莫非就是在拚桌期間,你們不僅認識了,碰巧還有了交情?成了朋友!!”
“就是這般巧”陸妙回答道。
“少幫主!”刀疤臉往前一步,抱拳道:“此人不會武功,我們何必跟他糾纏,直接把人帶走便是。”
南宮靈負手而立,將頭微微一抬,道:“就是因為他不會武功,我才跟他說這麽久,我丐幫弟子豈是恃強欺弱、仗勢欺人之徒??”
隨即他轉身,盯著那刀疤說道:“劉志秀聽令!因劉志秀心懷惡念,企圖恃強凌弱,從五袋弟子降為四袋弟子,一年內不得恢復升遷!!”
刀疤臉滿臉通紅,一臉羞愧,繼而朗聲道:“少幫主教訓得是,弟子確實心懷不仁,理當受此處罰!!”
他身後的丐幫弟子紛紛將手中竹竿直立,不斷敲擊著地板,口中赫赫有詞道:“半縷衣,平生有,一根竹竿天下走,饑腸轆轆鬥惡狗,路見不平一聲吼,哪管身後有無有!!”
這幾句順口溜,本是丐幫祖師留下的訓導,意思與書中所寫的,窮則獨善其身之意,截然相反,意思是窮也要心懷天下,遇到不平事勇於抗爭。
在北地,宋金大戰,國難當頭之時,無數丐幫弟子或做內應,或直接參戰,不惜灑熱血,戰鬥至最後一滴血。
以致於金兵攻佔一處要地,見到乞討者手執竹竿,便殺無赦,生怕是丐幫弟子。
待群丐靜聲下來後,他們望向南宮靈的目光中,無不是帶著崇敬和敬仰,似乎對這位賞罰分明,隨時維護丐幫聲譽,江湖道義的少幫主推崇之極。
陸妙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倒不是存心對南宮靈有什麽敵意,只是對這種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天生有種提防的心態。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姿,輕搖著手中檀香扇,斜目而視,面無表情,似乎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鬧劇。
她天生氣場強大,就這般隨便一坐,不但全無女兒氣息,www.uukanshu.net 反而帶著一種俾睨天下的感覺。
陸妙雖有些提防南宮靈,但畢竟丐幫名聲在外,剛剛又表演了一出懲惡揚善的戲碼。
覺得自己一直針對他,也不見得全對,說不定中間有什麽誤會,也許說開後,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於是,他拱手道:“不知我這位朋友,跟少幫主是否有什麽誤會?不若大家說出來,也就了了。”
南宮靈負手道:“若是誤會就好了,只是她盜走本幫的骨鐵指環!!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將她帶走?”
“什麽!”周邊響起一陣驚呼,人群開始熱鬧起來。
陸妙不知這指環有何用途,但見周邊人的反應,頓時知曉此物定是重要無比。
“少幫主可是說的,與打狗棍齊名,同為丐幫幫主信物的骨鐵指環??”隔壁酒桌上,一個老頭不禁驚訝的問道。
南宮靈聞聲望去,只見那人年約五旬,紫衣錦帽,桌上放著一把劍身極窄的劍,立即抱拳道:“正是此物,閣下可是飛魚劍派的黃正氣掌門?”
“正是老朽……”黃正氣剛剛站起身,客氣了一句,卻聽旁邊啪的一聲巨響。
眾人尋聲望去,卻是一言未發的趙姿,她將手中木扇重重拍放在桌上,響聲便是由此發出。
只見她一雙妙目冷冽如刀,緩緩望過面前眾人,冷冷的說道:“原本以為你是個圖謀毒害義父,狼心狗肺般的東西,卻不想竟還會血口噴人,嫁禍栽贓。
平日裡也就算了,但在妙哥哥面前汙蔑我,壞我清譽,就是萬死莫贖,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