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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8章 自此始屯田
  最終陳衝和劉備定下來的決策,是將俘虜們征用為田卒,就地屯田。

  雖然在現代,屯田製幾乎已經成了曹魏政權經濟制度的特征之一,但屯田製的歷史卻比很多人想象得要悠久,自漢武帝大規模向外擴張開始,邊疆屯田就成為軍事擴張必不可少的經濟後盾,畢竟從內地向邊疆調糧損耗驚人,效益遠不如從邊疆本地直接供應,屯田制度也正是由此而生。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隨著關東關西的對峙長期化,以及關東聯盟內部關系的碎片化,使得軍事鬥爭的烈度越來越高,中原也越來越不安定,作為天下最大的產糧區,農業生產的不可持續,繼而會引發的大饑荒,會是難以想象和評估的,“人相食”,這三個簡單而又殘酷的字眼,陳衝並不希望自己遇到。

  曹操能夠在後續一系列的爭霸中堅持下來,用屯田製率先穩定住中原的秩序可以說是最大的數個原因之一。但即使這樣,曹操也曾一度陷入到整個根據地被打穿,出現把人肉做成乾糧度日的境地。

  趁著如今中原的戰爭烈度還不夠大,沒有上升到完全不能進行農作的地步,將董軍俘虜直接轉為屯田兵也可以說是一個很理想的選擇。屯田兵畢竟不完全只是屯田,還起到了一個作為路卡維護當地治安的作用,也可以進一步加強軍隊對地方的控制力。

  只是劉備對這一點還是有些擔心。他與陳衝商量道:“只是我們招用這些降兵,本來就是擔心對他們控制力不足,如何還能將部分控制權交予他們?”

  陳衝笑道:“所以招募屯田是一個主策,玄德,我還有兩個輔策供你參考。”

  劉備大感神奇,忙道:“計將安出?”

  陳衝笑著伸出兩個手指道:“一為攪泥法,一為摻水法。”

  “攪泥是讓俘虜八成去屯田,但我們要將最精銳的兩成留下來,混編入玄德你的直屬部曲,這些俘虜按我計劃,估計多是董軍底層軍官,只需要玄德你把這最關鍵的一千人壓住,對於剩下那些俘虜的掌控,我們的擔子會輕松得多。”

  “摻水,就是繼續擴軍!不過玄德我希望你明白,河陽一縣能夠供應的軍隊已經不可能再多,等我軍收整下那一千董軍,加上縣中的一千縣兵,我軍就將擴增至近九千人,河陽縣為大縣,人數也不過近九萬,所以現在我們只能招募屯田兵。”

  “既然是隻招屯田兵,我們就放開了招!郡內所有無田可種的流民我們都可以招,不止在郡內,如今我軍坐擁小平津,可以讓雲長帶著船隊去河南繼續招募那些不願隨董賊遠遷的百姓,我相信一河之隔,他們還是願意來的。”

  劉備聽完陳衝的話語,心中訝然,琢磨再三,感受到第二個輔策背後所意味的龐大人口,終於忍不住道:“庭堅,你覺得這樣擴軍的話,我軍大概會招募多少人?”

  陳衝斬釘截鐵地道:“屯田所得,官民對分,在明年春耕開始之前,我相信我軍最少能夠招募兩萬軍屯。”

  兩萬!這個數字讓劉備有些頭暈目眩,區區五千董卓俘虜與之比起來,也確實算不得什麽了,只是他還有一個疑惑,解決了它劉備才敢下定決心啟用這個策略。

  “庭堅,你可曾與長文檢查河陽米糧帳目?現在河陽存糧足夠我軍多久?”如果連供應現有軍事後勤的物資都沒有,談什麽擴軍屯田都是空中樓閣,更何況屯田春耕需要大量的種子。

  但這一問恰好問到陳衝的死穴,

陳衝知道劉備說得很在理,可這個問題恰好是他現在沒法回答的,他只能苦笑道:“這個問題恐怕還需要你親自去詢問長文才是。”  劉備詫異道:“為何?你們族兄弟之間不能辦,竟還需我去辦?”

  陳衝只能苦笑著,跟劉備將前天在河陽縣府發生的事與他複述了一遍,劉備只聽幾句,便大驚失色,等到陳衝談及他有“登天之志”,又頓時冷汗涔涔,隻待陳衝複述道那句“效耿伯昭故事”時,眼中又大放光芒,但最後聽到陳群那句“自有分曉”,隨即又黯然失色。

  最後欲言又止,只能長歎一聲,留下一句道:“庭堅,如此大事,你即使是為我好,也當先與我商議才是,族中私事,不能以公相逼,既是胸中磊落,就更應促膝長談,你這是糊塗了,我現在就去找長文,免得你們兄弟間產生芥蒂。”

  陳衝無言以對,他很清楚自己的缺陷,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放在哪邊多一些,另一邊自然就少一些,如果這輩子想要做得一番大事業,那麽對不起自己的親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無論是多情還是無情,這都是難以避免的。即使是愛仁如劉備,他對自己的家人也是虧欠良多,所以陳衝寧願盡早交割,也不想發展到最矛盾的時刻,再進行慘痛的鬥爭。

  劉備徑直出了軍營,直接取了那匹陳紀送的青鬃馬,快馬加鞭進了城中,拖劉備的福,河陽今年的收成總算是沒有受到兵亂的干擾,一路上百姓正在秋收,見了他都很高興,高呼“賢將軍”,劉備對每一個人都笑臉以應。

  等劉備過了城門後,下馬走至縣府,正遇到剛剛走出府門的陳群,陳群手裡拿著簡牘,後面跟著三個小吏,見到劉備之後面露喜色,喜道:“將軍來了,正好,我正想去檢查一下河陽的武庫與糧庫,將軍可與我同行查閱。”

  劉備見陳群面色如常,對他說話毫無抵觸,心中不免詫異和僥幸,暗中長出了一口氣,點頭應道:“原來如此,長文,我正要與你詢問河陽儲糧多少,心中有底,才能不動如山,那就一起吧。”

  武庫和糧庫都在縣城中西北角,毗鄰而建,武庫顧名思義,就是存放本地武器盔甲的地方,在非戰爭狀態下,所有的兵器都將存放在武庫, 高平陵之變正是司馬懿突襲掌控了洛陽武庫,導致洛陽四周的軍隊沒有充足的武器與全副武裝的司馬死士對抗,而使司馬懿大獲成功。

  河陽的武庫自然沒有洛陽那麽誇張,但是三河作為京畿要地,每個縣的武庫相較其余常地而言,都會顯得殷實不少,王匡雖然抽調了一部分裝備,但剩下的裝備也讓劉備眼饞不已。

  “到底是京畿要地,高唐到底沒得比啊。”劉備看著點出來的三千甲具,感覺自己一夜暴富,眼神都瞪直了,不過陳群也並無嘲笑之意,任誰忽然就從赤貧升到了土財主,也會產生一種不真實感。

  陳群看到劉備的模樣,搖首笑道:“將軍明日帶人將這些全部領走便是。”

  劉備見陳群主動交流,感覺此時是個緩解陳衝和陳群之間關系的好時機,便道:“長文,前日庭堅......”

  “將軍毋須多言。”陳群搖首打斷了劉備的話,他喟然長歎,隨即又展露笑顏,笑道:“我與三兄相交已久,三兄性情內斂,我素知之,但他胸懷磊落,無不可與人言之事,只是他常常覺得與人難交,所以吐露甚少,家祖其實已內定他為我家下任家長,他所行事,我也唯有從之而已。”

  這番話陳群談吐自然,但語調又顯示流露真心,劉備感歎道:“長文知庭堅,庭堅卻不知長文啊。”

  “也罷,也罷,你其實應該私下多與庭堅多溝通幾遍才是,他有點自以為是,但確實又是天下奇才,你應該適當為他查漏補缺才是。”

  陳群笑道:“既有明公,便不需群多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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