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還是像往常那樣溫文爾雅,配合上他那雙亮如星辰的雙眸,與荀彧一般,飄飄然如神仙中人,渾然不似在人間。
可陳衝並沒有太多感想,他與陳群共同成長。太過知根知底,反而對陳群的氣質習以為常,並不以此為意,他只是掃了一眼陳群,對他的到來感到十分驚愕,但隨即他就被陳群身邊一人的氣質給吸引了。
這人全副鎧甲,為眾騎所擁護,一看便是這支救命軍隊的首領,但他並沒有絲毫的驕矜之氣,而是自然而然地與整個軍隊的氣質融合在一起,仿佛這支軍隊就是他,他就是這支軍隊。
這和曹操是完全不同的,曹操能得到士兵喜歡,是因為他身居高位卻沒有架子,可是一旦進入戰爭狀態,曹操仍然會顯露出與士兵們截然不同的貴族氣質,他更像是一個絕對的統治者,決不能像陳衝的眼前人這樣使士兵性命相托。
在陳衝打量劉備的時候,劉備也在打量陳衝,之前與陳群的一番談話成功勾起了他對陳衝的好奇心,等他此時插入戰場,見陳群對陳衝一笑,便知曉他就是陳群口中的“三兄”。
劉備幼時不喜讀書,但他志存高遠,深知這個世道只有儒學名士才有晉身之路,還是在幾個叔父的讚助下去大儒盧植門下求學,可他實在學不下去不下去,業余時間基本都用在了結交各路英豪上,現如今,陳紀到平原郡為為平原相,大力提拔他,所以他對陳紀很尊重,而對隨行陳群的見識也很是佩服,聽說這兩人對同一個人有這樣高的評價,他的心中便有些急不可耐。
雖然陳衝現在頗為狼狽,風塵仆仆,衣沾血汙,但這遮不住他眼中神采,手持利劍更讓陳衝顯得英武俊雅。英知難藏,這是劉備的第一個想法。
但沒想到兩人的見面是在這樣一個略顯尷尬的時間點。
即使尷尬,戰爭還是要繼續。
眼前騎兵的第一波攻勢已經被關羽衝得七零八落,可關羽沒有顯露出絲毫絲毫頹勢,如同一柄利劍,徑直刺入了一塊豆腐,渾然若沒有一絲阻礙,直接穿透了迎面而來的四百董卓騎兵。
可惜後面跟上的騎兵並沒有像關羽一樣強大的衝擊力,董卓的軍隊也不愧是西涼精銳,在被關羽如此強勢的衝擊下,很快就重新組織了變陣,對後面衝擊的劉備騎兵展露出了包夾態勢,後面也分出了一小隊騎兵試圖糾纏關羽。
劉備隻來得及和曹操說上兩句話,才看了陳衝一眼,可形勢變化過快,劉備雖然滿心與各位聯軍英傑結交一番,但此時他必須要進行組織會戰,劉備大喝道:“翼德!”
張飛隨即駕馬跟過來,大聲道:“大哥,俺在!”
劉備劍指遠處正被纏鬥的關羽道:“翼德,你帶上最後一屯騎兵速去救援雲長,再對這支賊軍組織幾次衝陣,我現去正面鞏固缺口。”
張飛行禮應道:“得令,請兄長放心!”正欲走時,張飛又被劉備叫住,劉備輕聲道:“翼德,你要給我記住,不要殺昏頭了,脫離騷擾為先。”
張飛也不知聽清了沒有,隻連連點頭,帶著五十騎便去了,劉備轉首對對身後士卒道:“諸君隨我年余,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可以上陣殺敵報國,我將為諸君引路,還望諸君為我斷後!”
劉備身後那些士卒抱拳齊聲道:“敢負君命!”
陳衝此前還沒注意,但這時頓時就注意到了這支軍隊的與眾不同,這是一種寬宏的豪俠氣,無關身份,也無關地位,
即使身上的衣著存在差距,但他們的精神卻是驚人的一致,陳衝感覺到了,那時西漢的大風,信陵君墓前的燈火,淮陰侯瀕死前的哀歎。 悍不畏死,生如夏花,這就是第一帝國的遊俠們。
劉備策馬提韁,那青鬃馬一聲長嘶,隨即飛蹄踏土,在最前方衝鋒,背後的千余遊俠,雖然身下無馬,但卻擁有驚人的體力,以一種普通軍隊難見的爆發力追隨劉備殺了上去。
首先攻向的是試圖合圍劉備騎兵的董軍左翼,劉備手持一劍,一馬當先,由於劉備臂長如猿,在董軍之中馳騁,劉備劍鋒如同電蛇出雲,叫前面迎擊的幾名董騎著實吃虧,接連四五劍之下,連續三名騎兵竟被劉備逼退。
一名騎兵忽從背後猛然一擊,但劉備背後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向前探身堪堪躲過,矛間與劉備脖頸間差不多只有半尺距離,劉備忙回手一劍,那董騎探得太前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劉備刺於馬下。
“好身法!”陳衝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歎道。但劉備此時是聽不到了,他收劍之後,遊俠們終於趕上,這使得劉備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帶領遊俠們衝入董騎乾戈中,夜幕中本就昏暗,這時陳衝視野中終於完全丟失了劉備。
陳群見戰局轉為激烈,而自己也無力進一步改變戰局,便索性抽身出來,下馬緩緩向陳衝走來,行禮道:“三兄別來無恙?”
陳衝自從在人群中一眼瞅見陳群,再結合自己家裡的實際情況,哪裡還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剛剛逃生的心情松懈下來後,心中卻又多了幾分苦澀,只能苦笑道:“長文,何必取笑,我這樣子哪裡還能說無恙,這能說托你的福,萬幸萬幸逃出一條性命。”
“三兄何必如此,我知道如此局面必定有三兄的苦衷罷了,只是不知這幾位如何稱呼?”
聽到陳群此言,陳衝這才想起陳群是第一次見到曹操等人,當下拉過陳群給曹操等人一一介紹,只是眾人明顯都心不在焉,既沒有對逃出生天的喜悅,也沒有對潁川名士的尊敬,很明顯都對劉備此時的戰況更為關心。
陳群見場面如此尷尬,即使是被公認為不輸於荀彧荀攸的士族少年英才,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化解這種氛圍,但陳衝對此毫不在意,直接向陳群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長文,這位與你同來的將軍英武非常,不知道是何人士?”
這還沒等陳群回答,曹操倒率先說了,他道:“那位是涿郡劉備劉玄德,宗室子弟,也是盧植盧尚書的弟子,去年我與本初為大將軍謀劃誅滅宦官時,曾與他一同外出募兵,雖不通經學,但是雅量非常,庭堅,你切莫小看於他,就連本初也很欣賞他的才乾。”
“喔?竟有此事?”聽到這裡,陳衝吃了一驚,他雖然熟知曹操很欣賞劉備,在衣帶詔事件之前,曹操更是以劉備為自己好友,出則同輿,坐則同席。但陳衝卻未曾想到曹操與劉備居然熟知如此之早,而且此時連袁紹都知曉他的名字。
“當然,不止本初,就連吳子卿也對玄德稱讚有加。”吳子卿,即是吳臣,袁紹的奔走之友之一,只是現在身在武陵,所以沒有參加到討董中“只是本初見玄德不通經學,只是普通宗室子弟,才不願推舉提拔,我記得上次見面時,玄德已經辭官了,只是不知現在何職?”
陳群行禮答道:“劉將軍原為高唐縣令,欲於高唐募兵討董,劉將軍在平原多次討伐黃巾,保得一方安寧, 所以為家父賞識,家父便表舉劉將軍為寧安將軍。”
寧安將軍,眾人之前並沒有聽過這種將軍號,很明顯是個雜號,陳紀為了方便臨時表舉的,但陳衝內心感動,陳紀平時所重,無過於法字,外儒內法就是陳紀的政治主張,所以平時陳紀行事,無不遵規蹈距,能為了陳衝做到做到這種地步,陳紀毫無疑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無心插柳柳成蔭啊,陳衝心中感歎,原本背時至極,連姓名也差點丟掉丟掉,但未曾想到轉眼間,天時地利人和都已經到齊了,自己的大計基本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時陳衝又聽到一聲大喝,放眼望去,兩個大漢帶著五十騎兵又衝了回來,正是關羽張飛二人,這二人都是極為罕見的高大身材,遠遠地望去,便好似一堵牆直直撞來,正與劉備軍混戰的董軍左翼又被撕開了一條口子,陳衝望見劉備從這個口子衝了出來。
劉備笑道:“雲長,翼德,有無損傷?”
關羽笑道:“兄長且觀我如何破陣便是,何必明知故問?”
一聲長嘯,關羽又揮舞長戟,殺入敵陣中,但他身量修長,即使身入敵軍,但都遮不住他衝陣的身姿,簡直是戰神再世。
陳衝看著關羽手中的長戟直犯嘀咕,總覺得和大眾形象相差太大,但第一個問題就是,偃月刀是宋代才出現的兵器,陳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弄出來,第二個就是誰也不知道偃月刀該怎麽耍,弄出來了關羽肯不肯用呢?
曹操看著關羽一往無前的英姿,眼中露出向往神態:“大丈夫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