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順利簡直是有如神助,就連最接近門帳的幾位董軍軍官,也沒有翻起任何風浪,一切變化都僅僅局限在這個營帳裡,帳外的董軍士兵對此依然一無所知,陳衝長出一口氣,心中仍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這幾乎是最完美的劇本,自己以防萬一準備的三個計劃竟是一個也沒用上。
不過時間緊急,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在這裡慶幸,只有第四步走完了,今天的計劃成敗才算一錘定音。陳衝剛要對提醒劉備,劉備對此也已經心領神會,他一邊換下身上沾血的衣物,一邊問簡雍道:“憲和,你手上的傷還要不要緊?”
簡雍捂著手,苦笑道:“玄德,老實說,手上已經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目前有些許暈眩,你能不能先找個地給我歇歇。”
劉備穿上一套新的勁裝,便對簡雍說道:“既然如此,憲和,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你只需在此靜候佳音即可。”說罷,劉備又轉而對陳群道:“長文,現在我有一事托付於你。”
陳群等待這句話已久,隨即接道:“敢不從命!”
劉備道:“其實長文也知曉,不必如此,你快去雲長那邊要他快去渡河登關,我預計此時的平津關內兵士最多有五六百之數,憑雲長之能,即使不能攻克,也不至於落於下風。”
陳群笑道:“將軍何必多慮,雲長乃稀世軍才,自能不負將軍所托,如如今全軍上下團結一心,唯賴將軍克敵製勝,如將軍能夠大破董軍,則更擔當起整個關東討破董賊的希望,希望將軍要時刻勉勵自己,萬事不可放松,群自然也願意為將軍前驅。”
說罷,陳群鞠躬行禮,便從之前準備好的通知密道,徑直出了軍帳。
劉備頗為感慨,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三步計劃是整個奪關計劃的核心,雖然如今安正已死,但是五千多董軍,豈會只有這十來個軍官?如果不能很快使現在失去了指揮系統的董軍投降,董軍內部的軍官系統很快就將推舉出一個新的大腦,到那時,劉備軍的失利,也不過是稍稍拖延了時間而已,也正因為如此,安正才敢坦然赴宴。
可惜他們有一點不清楚,劉備軍並不是只有眼前的這四千人,還有兩千五百人藏了起來。此前的修營為劉備軍爭取得了時間,但是現在陳衝意外的發現還可以再利用一番,能夠容納四萬人的營地,陳衝建議劉備將兩千人直接隱藏在營地後方,結果發現營地的隱藏效果極好,這隱藏起來的兩千人,大部分都是之前跟隨劉備南征北戰招募的遊俠義士,也正是劉備軍用來翻盤致勝的奇兵。
而剩下的五百人,則是關羽這些日子進行訓練的水軍,他們隱藏在與駐地較遠的一處河灣中,好在人數不多,加上船隻極少,才沒有被對面的董軍發現,如果這支部隊的人數再多一些,能不能藏下來就是未知數了。
“到了此刻,一切都進展順利,玄德,雲長那邊我們也不必管了,他們那邊就是繼續按計劃行事,但是我們這邊的計劃可以略作改動,吃得更多些。”陳衝現在心情略顯激動,劉備倒是很沉著,他問道:“庭堅,不知你想如何做?”
陳衝隨即立刻轉頭對張飛道:“翼德,現在給你一千人馬,你能不能奪下在渡口的船隊?”
張飛疑惑道:“不對啊,先生,我記得之前定下的策略是利用剩下的船隻火攻,將董軍船隊盡數付之一炬,現在更改,恐怕不妥吧。”
“翼德,我現在是問你帶著一千人能不能拿下那隻船隊。
” 沉吟片刻,張飛道:“先生,如今董軍大多已入我軍駐地,拿下來那隻船隊對我軍而言肯定是輕而易舉,只是我從未指揮過此種戰鬥,恐怕時間不好把握,不能像原計劃那樣快速向你馳援。”
“無妨。”陳衝揮手,隨後有對劉備道:“玄德,這一步走下去,不止是為解今日之困,也是為解來日之困,我軍所恃甚少,如能俘獲大部分船隻,以後面對董軍水師,也有一戰之力。”
劉備對此頗為心動,但最後還是搖首道:“庭堅,你這個想法太理想了,雖然我們前兩步都走的順利,但這絕不是沒有代價的,憲和也為此付出一指,我軍還沒有任何奪船的經驗,哪有未慮敗先慮勝的道理,即使我軍奪下船隊,水軍也不能一日操練而成。”
最後劉備下定論道:“這樣吧,翼德,樓船我們拿不了,也不可能拿,這就別想了,你還是按原先部屬,火燒渡口,吸引對岸的董軍前來救援,為雲長奪關進一步爭取時間,你只需注意一點即可,盡量燒那些我們恐怕難以控制的船隻,小型船隻我們就能拿下多少拿多少。”
如此也算是折中了兩個方案,比陳衝遠比策劃的要穩妥許多,陳衝也自無不可,心中也知道自己略微有些急躁,便不再多說,包括刀斧手在內,帳中所有人都從事先挖好的密道走出帥帳。
而另一邊,董軍的就食才剛剛開始沒多久,為了安排他們,陳衝下的心思很多,董卓現在已經是貴為太師,軍隊的戰爭素質雖然沒有大的變化,但是隨著這一年來董卓軍軍隊生活的改善,西涼軍的生活作風也變得驕奢起來。
而且自三十年前涼州羌亂以來,朝廷對於涼州的態度一直十分複雜,黃巾之亂後,整個漢室所面臨的最大威脅也是來自涼州的王國韓遂聯軍,涼州人的忠誠度一直遭受到整個朝廷的詬病,可如今董卓竟然以一個西涼老革的身份在朝廷反客為主,平常西涼兵多受其余軍隊歧視,此次董卓上台以後,西涼軍就有多跋扈。
善戰、冷靜、殘酷,董軍擁有這些優秀軍隊的品質,但是原本軍隊最重要的品質,謹小慎微,董軍卻丟乾淨了。
也正是如此,劉備軍才能接連兩次在董卓強軍面前全身而退,也正是如此,此時的劉備軍才會有機可乘。
等到張飛帶著一千甲士從駐地另一邊迂回出發,劉備讓陳衝組織人手分批插入董軍四周,與原本坐在一盤圍觀的四千軍士混在一起,隨後他又點了最後幾個親兵,回到了原本的營帳中。
一千人的調動還是難以隱藏,一個董軍屯長開始察覺到不對,但之前安正下令讓他們原地等待命令,而此時軍隊大多數又正在就食,盔甲刀劍扔得一地都是,與之前將兵器盔甲堆積一處的劉備軍幾乎沒有區別,即使察覺到不對,他也只能先自己收拾好武器,默默等待著帳內的變化。
但隨著太陽上移到正中,帥帳中依然沒有任何動靜,這位屯長按耐不住,終於對守在帥帳前的劉備軍士兵強硬道:“你且讓開,我有大事稟告我家校尉。”
那士兵道:“軍令如山......”山字剛剛吐出口,就被那屯長一巴掌打趴下,只聽到他怒道:“區區降兵,也敢對我說軍令如山?”說罷,他不再看趴在地上的士卒,徑直朝帥帳走去。
走得越近,他內心的不安也就越來越嚴重,太靜了,靜的不可思議,即使軍議議題再如何僵持,也不可能安靜到這個地步,更何況現在是主客之分已經確定。
一念到此,他恍然大悟,轉身就想回奔到自己的隊伍中。正要大聲叫嚷,可他還沒有叫出聲,伴隨著破空聲,一支利箭已經射穿了他的喉嚨,只有最後不成型的嗚咽聲,他死了。
這一幕只有少數人看到了,目睹的董軍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消化自己看到的場景,但是在一邊的陳衝哪裡還能再等?直接打出劉字大旗與寧安將軍大旗,大聲喝道:“全軍聽我號令,衝!”
一聲令下,準備已久的將士們如潮水般湧向正在就食的董軍。之前在安排董軍之時,劉備就以特意命自己的軍隊呈半月狀撒開,此時衝上,以有心算無心,軍隊很快就將董軍團團包圍。
董軍此時才終於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即使他們知道,沒有安正的指揮,他們並不能很快地組織起反擊,反而在相同的人數下,被劉備軍擠壓在一個無法展開陣型的空間裡。
劉備提著安正的頭顱從帥帳中施施然走出,他向在場的每一位憤怒又窘迫的董軍士兵問道:“爾等將領已然授首,爾等還欲負隅頑抗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