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羅是陳衝並州攻略的重要目標之一,但陳衝並未曾想到,劉備軍還未在河內郡扎下根來,就要與他打交道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陳衝皺眉想到,於夫羅此人不知廉恥,又貪得無厭,正是小人中的小人,如果不是僥幸生在了南匈奴王庭,這種人根本沒機會作為一個醜角在歷史中留下姓名。
在原本的時空中,於夫羅在討董之戰後期,因為不能在聯軍中得到想要的援助,於是立即綁架了張楊,兼並了張楊的數千軍隊,再次回到河東郡佔山為王,正是討董之戰中諸侯分裂的標志性事件之一。
袁紹此時將於夫羅派到王匡這裡來,就相當於放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在河內,本已經危急萬分的前線哪裡能夠再受這份壓力。
陳衝急忙向陳群問道:“長文,不知王使君是如何安排於夫羅,張楊兩軍的。”
陳群見陳衝一臉愁容,哪裡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答道:“三兄,你想到的,王使君也想到了,南匈奴軍名在外,誰人不知,王使君也為之憂慮,深恐胡人撓我後方安寧,好在於夫羅單於雖然品行不端,尚不至於不智,所以,他,主動向王使君提出,願往酸棗最前線。”
此言一出,陳衝當即呼道:“這如何可能?!”陳群說出此話,也自覺別扭不已,以至於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但陳群只能繼續分析道:“於夫羅單於雖說遠非君子,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諸侯之中聲譽極差,主動提出,也是為了免得兩軍之間產生抵啎,同時為要求安撫軍心,希望王使君向他提供與其他軍隊相比而言兩倍的物資。”
“王使君答應了?”口中雖然這樣問道,但陳衝內心稍安,事出非常必為妖,只有雙方都覺得交換是等價的,交換才能進行下去,你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往往對方在看不見的空間獲得了新的收益。於夫羅既然獅子大開口,那敢於冒險也就說得過去了。
“王使君自然是答應了,現在河內糧食壓力較大,負擔近六萬軍隊自然是入不敷出,不過三兄你也知曉,三河地區歷來是朝廷屯糧的地域,河東這些年動亂不斷,朝廷幾乎所有存糧都在河內郡河南郡兩郡之內。王使君得益於此,還是很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那於夫羅單於去的這個最前線是哪裡,來,長文,你指給我看。”雖然想著問題不大,但陳衝下意思的謹慎還是想看的更仔細些,於是這樣說著,陳衝將陳群拉到河內地圖旁。
陳群顯然對河內地圖了然於心,很快便找到了於夫羅駐扎的地點,正在湛城之前,平陰對面,是黃河出關東流之後的一個小曲,灘大水緩,董軍正適合從此處渡河登陸。
陳衝才剛剛放松下來的眉頭,此時又開始皺起,他審視這個地點,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雖說於夫羅獅子大開口,可是兵力是亂世保命的本錢,他孤身出南匈奴再到如今聚斂幾千兵力很不容易,可陳衝看不出在這個地點於夫羅有任何耍滑頭的機會,只能和渡河的董卓軍硬拚。
這一倍的物資哪裡夠?按於夫羅的個性,他要三倍都是應該!這是賠本生意!
但換一個角度想,如果於夫羅倒戈一擊,不止董卓軍和王匡軍的實力差距進一步拉大,而且董卓軍也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登錄,更何況,在他背後,就是平陰防線的大本營湛城!
幾乎是本能,在第一時間,陳衝立刻將董卓軍這些日子的沉默與南匈奴軍的到來聯系起來,不會錯了!陳衝立即想到,
沒有別的可能性,這就是董卓軍延遲攻勢的理由! “小杜,備馬!”陳衝立刻對正在帳外侍立的杜銘大呼道,在上一站過後,陳衝十分欣賞杜銘的機靈,將他留在自己身邊,杜銘也深知這個士族名士前程遠大又心地磊落,自然也十分願意。
“是,請先生稍等!”杜銘幾乎是立刻答道,然後從軍帳前消失。
陳群為陳衝的動作所迷惑,他雖也對袁紹派於夫羅前來河內不滿,但不料此時陳衝竟然會起如此劇烈的反應,他連連問道:“三兄,是何是何禍事,以至於此?”
陳衝也不直接回答,一邊收拾行裝,一邊對陳群道:“長文,你回來時,南匈奴軍已經到了多長時間,你預計一下,此時南匈奴軍到了你指的這個位置沒有?”
聽陳衝話語如此慎重,陳群也只能先放下疑惑,對陳衝道:“群至湛城,已是昨日晌午時分,胡軍從湛城前往此處,是從酉時出發,現在來看,應該已經換防得差不多了。”
此言說完,陳衝呆了一晌,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走向劉備的營帳,剛一出門,正撞上給他前來馬匹的杜銘,陳衝道了一聲歉,讓杜銘先牽馬在此等候。
從湛城到河陽。一個人是需要騎馬一個半時辰,從河陽到劉備軍駐地,差不多要騎馬約一個時辰,對於軍隊來說,就差不多要行軍四個時辰,四個時辰,說長不長,但對於形勢千變萬化的戰場來說,說短也不短了。
現在局勢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生死階段,不是王匡軍的,他們即將死無葬身之地,但對於劉備軍來說,還要一線生機。
劉備也就剛剛拿出珍藏許久的酒,和簡雍正要慶祝一番此時事業有所成就,兩人敘話之間,喝了還不到四五杯,陳衝就風風火火地趕到,向帳前衛士看了一眼,便徑直闖了進來。
劉備見門簾被霍地拉開,眯眼瞅過去,只見陳衝神情焦急萬分,一臉冷汗,衣冠不整,不由得大為驚奇,知道陳衝是為了大事前來,但他一時間也想不出此時能發生什麽大事。只是愕然道:“庭堅,你這是......”
簡雍倒是十分樂觀,見陳衝神情焦急,往自己杯裡繼續滿上一杯,然後站起來對陳衝遞上,道:“陳君何其急也,若是想要討一杯玄德的藏酒,那可是要讓陳君失望了,陳君名族子弟,恐怕已經沒有美酒能夠入陳君之口了。”
簡雍如此說笑,倒也化解了陳衝心中三分焦躁,他對簡雍一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後道:“好酒!但客氣話也沒必要多說了。”
轉身放下酒杯,陳衝對劉備正色道:“玄德,現在到了十分關鍵的時刻,我必須要向你述說我的意見,並請你做一個決策。”
劉備此時也整容正色道:“庭堅但說無妨。”
陳衝頷首,隨後繼續道:“玄德,在我看來,現如今袁紹派過來的南匈奴胡兵,極可能是董卓軍等待已久的內間!現在胡兵已經到了最前線,恐怕現在的董軍已經開始渡河進攻。”
此話其中的信息量過於驚駭,但其中所包含的道理卻又好似經得起推敲,劉備臉色變了兩變,最後沉靜下來,問道:“庭堅有何依據?”
陳衝搖首道:“玄德,我沒有任何依據,這只是我的推測。”
苦笑立刻就浮現在劉備臉上,他歎道:“既如此,庭堅,你想要我用什麽理由,去馳援王使君呢?我等是客軍, 一舉一動都十分敏感,王使君未要我們行動,我們恐怕此時也難以前去前線,稍有不慎還會招致誤會。”
陳衝還是搖首道:“玄德,你說錯了,我並非要你前去湛城。”
“喔?”此言大大出乎劉備簡雍兩人預料,以至於兩人驚訝出聲。
陳衝徑直往下說道:“如果胡兵真是董卓軍內間,我們就是現在去,恐怕也晚了,所以我軍現在所為,不是為王使君,而是為玄德你自己。”
“如今大局先手已失,想要扭轉局面,只能出奇製勝!”
“所以玄德,我現在有上中下三策,供你選擇。”
“何為上策?何為中策?何為下策?”
“下策就是在此地固守,等待董卓軍徹底掃清王使君主力,再與我軍決一死戰,我軍在此地經營不短,倉促之下,董卓軍難以攻克,但是沒有援軍,最後我軍也只有死路一條。”
“此策過於被動,不可。”
“中策,即我軍現在立刻拔營,全速進軍湛城,與董卓軍比拚速度,我軍快則可以在董軍之前趕到湛城,助王使君阻擊,慢也能趕上兩軍大戰的尾聲,君可如滎陽一戰,救下王使君,且戰且退,退入並州,再圖反攻河內郡。”
“這......”劉備的中策選擇症開始發作了。
陳衝趕緊道:“上策,我也希望玄德你一定要做的決策,便是,此時主動出擊,詐降小平津關內董軍,奇襲攻克小平津關!”
“如此,我軍便打開奇襲洛陽的通道,董卓為顧及洛陽失陷的聲望,必然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