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曹操下定決心,不理會酸棗諸侯的看法,徑直向洛陽進軍,但是補給還是要拿的,鮑信面子比曹操大,於是就讓鮑信渡河去對岸武德與王匡部商量交接糧食事宜。
鮑信本來是獅子大開口,直接對王匡留下的守將開口要一個月的糧食,結果沒料到王匡氣大財粗,直接在武德給他們留了四十日的補給,鮑信怎舌之余,也不由為王匡此時在孟津的戰事擔憂,主將輕敵至此,戰事順利才是咄咄怪事。
但這也與自己無關了,新定下的規劃就是讓王匡繼續吸引大部分董卓軍主力,這樣曹操在側翼才有回旋的空間。但願王匡能在孟津打得時間更久一些,鮑信這麽想著,將所有補給全部拉過河。
從運輸到管理,大約花了三天左右的時間,將所有補給分配到位後,曹操又清點了一遍人馬,現在曹操這一路大軍一共還剩下四萬一千九十二人,一切都準備就緒,曹操不準備再磨蹭了,直接向滎陽進軍。
“孟德,滎陽作為洛陽八關以外拱衛京師的最大用兵之地,可不是易與之處,我記得我家長輩說過,四百年前高祖在此與項藉對峙,多設城池,沿汴水一線自成防線,你選擇這一處作為破局點,可有把握?”
鮑信在出城時如此問曹操,曹操歎道:“允誠,做事哪可能事事都有把握,但凡有兩成機會,都應該抓住時機奮死一搏,雖說要與董賊決一死戰,可目前我軍對於賊軍的情況掌握實在太少,只能步步為營見機行事,也沒有別的法子可走。”
聽到回復,鮑信對此大感失望,但也深知曹操說得有理,便也不再多問,曹操知他心憂,勸慰道:“允誠也沒有必要太過悲觀,我敢於主動進攻滎陽,自然也不會無的放矢,我敢於主動進攻滎陽,無非是依靠兩點。”
“兩點為何?”
“一是董賊接連在我沿途放下幾座空城,極有可能是他準備將兵力收縮到崤函一帶,直接放棄洛陽,同時對我軍故布疑陣,讓我軍猶豫不前,再給他爭取一段安定關西的時間。”
“二是滎陽雖是兵家重地,但董賊兵力不足,全部把守只會使董賊本就不多的兵力進一步分散,反而讓我軍各個擊破,八關就難以守禦。董賊是知兵之人,現在想來陽武原武一破,必定讓老賊警醒,以董賊將才,棄城野戰反而更為可能。”
“有此兩點,我決定賭上一賭,賭董賊確實放棄了滎陽,就像之前董賊將垣雍、卷縣放給我們一樣,成,我們就離旋門關近在咫尺,不成,我軍至少也能牽製相當董軍,那孟津關的破關可能性,就大為增加,我軍如今算是自作主張,可沒有其他聯軍的幫助也是絕難成事。”
這一席話說罷,鮑信頗為讚同,憂慮便也少了許多。陳衝在旁邊聽得真切,曹操結論是牽製董卓軍即可,但分析卻全是董卓棄城將與其野戰,言不由衷啊,曹操絕對是已經做好了與董卓軍野戰決勝負的決心,想要速戰速決。
曹操派出偵查滎陽的斥候回來了,伴隨來的還有一個大好消息:滎陽確實是一座空城。這隊斥候本是先去的敖倉,但是離敖倉還差一裡就能看見火光衝天,靠近細看時,敖倉已經淪為廢墟,裡面只有幾群遊民還在翻找糧食,但他們注定收獲失望。
斥候向其中一群流民詢問了滎陽的董軍動向,得知其已經退出滎陽城,至於前去何處,他們並不知道。斥候又向另一群流民發餅,再次確認了這個消息。
“小人確認這個消息後,
就徑直趕向滎陽城,滎陽城整座城也被燒掠一空,整座城裡只剩下了幾個斷手斷腳的殘廢乞丐,連甕城都被拆了個乾淨。大體與敖倉狀況差別不大,只是小人在出城時遇到了幾個賊軍的遊騎,似乎賊軍主力還未走遠。” 斥候報告完畢,但陳衝對此有所不滿,直接問道:“你們沒有捉個賊軍遊騎來詢問賊軍近況嗎?”
斥候愣了一愣,低首稟告道:“大人,小人也曾想過與那幾個遊騎纏鬥一番,但是他們馬快,小人們追之不及,只能打探到這些了。”
“真是廢物,要你們何用?”曹洪破口罵道,曹洪在曹氏中最為富有,因此作風最為紈絝,聽得斥候如此回答,根本忍不住,下意識就要把自己手中水囊扔了出去。
還好陳衝一把攔住,勸道:“他所言不虛,子廉不必如此。”隨即便讓這個斥候前去休息,陳衝對曹操道:“孟德,現在董賊主力還未遠離滎陽,你準備作何打算?”
曹操幾乎是立即就答道:“那還有什麽可說的,揪出他,然後打掉他!”
汴水已經只有三裡路,距離滎陽也只有五裡路,如果一切都如預期,那麽半天之後就很可能遇到董卓軍,為保證將士體力,即使此時還未到飯點,曹操也下令埋鍋造飯,給將士們率先加餐,並同時給各級軍官約誓:“下一次吃飯,便是在我們大破董賊之後!”
炊煙聊聊,熱火朝天,磨戈整甲,戰馬嘶鳴。
一杆黑玄的大旗從中軍前挪到先鋒,上書兩個赤色的大字:奮武!
奮武旗下的曹操回望身後,是陳衝,是棗祗,是曹仁,是夏侯惇,是夏侯淵,人才濟濟,風雲際會,而他們身後,又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看不見邊際,這些士兵,和自己理想中的軍隊還有一定的差距,但好在現在他們都看著同一個人,看著自己,就像當年段熲入洛時,所有人在看著段熲一樣。提十萬眾,縱橫天下。
自己會立下超過段熲的不朽功業嗎?會的,一定會的。董卓殘暴,諸侯輕佻,奮武爭先,舍我其誰?在史書上,自己的名字一定會比衛青、霍去病、趙充國、馮異、竇憲、段熲等人的名字都要閃耀。
與曹操正慷慨激昂的情緒完全不同,陳衝正省慎地看待這支軍隊,曹操想拿這支部隊去打野戰,他不太自信,雖說之前攻城戰勝利,可野戰與攻城戰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野戰局勢瞬息萬變,對於軍隊的配合能力要求更高,陳衝不能確定這支隊伍是否能夠完成這樣的配合。
也只能寄希望於曹操的臨場應變能力能夠克服這些難題了。
曹操下令出發,四萬軍隊徐徐前進。
日升,雲卷變幻。曹操又一次派出斥候在前方引導偵查,只見汴水依依在望,田野上人跡罕見,芳草青青,除了大軍前進隆隆的腳步聲,就是夏風穿過樹林裡枝葉摩挲的沙沙聲。
戰爭真實的狀態就是這樣,爆發總是在意料之外,它的變數之多,再優秀的將領謀士也無法窮盡。即使是陳衝也沒有料到,與董卓軍的遭遇會如此之早。
雙方就相遇在汴水,兩軍迎面撞上隔河對望。原來上次斥候前去探查時是從汴水上一座橋上過去的,此次曹操過汴水,也準備直接從這座橋上過去,結果正好撞見對面董軍明火執仗的接近這座橋。
一方要過橋,一方要拆橋,形勢再明朗不過。
兩軍雖說是倉促相遇,可是對曹操還是很有利的,由於對面董軍只是準備拆橋,所以派出的軍隊數量並不多, 只有一千左右,拿曹操軍肯定是沒有辦法,但是這一千人全是騎兵,真運動起來對曹操軍來說就是來去如風,追上他們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周近地勢開闊,十分適合騎兵縱橫。將軍,賊軍全是騎兵,他們奪橋恐怕比我們更快更容易,而且我看這橋也算不上寬敞,只需要十來人就能把守住橋關,將軍,我們要不要先開始準備架浮橋?”
說話的是衛茲,他之前在陰溝水側連架三座浮橋,對於架橋也算得上得心應手,見渡河局勢不甚明朗,故先行向曹操建議道。
曹操騎在馬上,挺身遠望,環視一番兩岸情形,搖首道:“架橋就不必了,這裡沒有合適地點,而且就算搭好,我軍兵力也不能展開,反而可能被賊軍一把火燒斷,無法成功不說還白白浪費物資。”
沉吟片刻,曹操大呼道:“阿韋!阿韋!”
典韋立刻從人群中擠出來,在曹操面前應道:“屬下在!”
曹操見典韋一站出來,魁梧異常,即使自己騎在高馬之上,也不比自己矮上幾分,心中十分滿意,隨即策馬繞阿韋一周,方才說道:“阿韋,如今兩軍爭奪汴水橋,賊軍先我一步,必能先入橋關,衛校尉方才和我說,那橋關難開,非有大智大勇之國士不能奪下,我問你,阿韋,你是大智大勇之國士?”
典韋聽得滿面振奮,大聲回道:“國士,屬下愧不敢當,但將軍厚愛,屬下仍想一試!”
“好!”曹操大聲喝彩道:“阿韋,你去挑一百精銳,隨你前去奪橋,我就在你身後,為你擂鼓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