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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22章 曹操獨走
  事出反常必為妖,接連入駐兩座空城,曹操已經很明顯感覺到不對勁,但是軍隊的意志不以曹操的意志為轉移,送到嘴邊的戰功你不咽下去,不止是和自己過不去,還是和手底下的將士過不去。

  劉邦在開國時曾經與諸臣盟誓:“非劉氏不王,非軍功者不封侯。”這項盟誓基本可以算作兩漢的憲法,奠定了兩漢的政治結構基石,也是兩漢好武善戰的根源所在,曹操手下本來就沒有多少自己嫡系,即使衛茲鮑信都與自己熟識,可他們的手下也未必答應。

  還是要先聯系王匡,雖說王匡撇開曹操部,不從懷縣渡河,改為西進直逼孟津關,但王匡不與曹操配合,曹操卻不能不與王匡聯系,兩路大軍調略本來就極為困難,如果不加以聯系配合,被董卓各個擊破,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思考到這裡,曹操越想越覺得情形已經變得十分危急,本來事前規劃隻準備將二十萬軍隊分為兩路,當自己和王匡匯合後,軍力近十萬,袁紹酸棗本部的軍隊十萬出頭,對董卓的軍隊都有人數壓製,想來就算不能戰勝董卓,最起碼也能保持不敗。

  可現在是什麽情形?王匡的五萬軍隊已經和曹操錯開,且完全不準備合軍共進,孔伷原本帶到酸棗的兩萬軍隊又被孔伷拉回了陽翟,整個關東聯軍的配合簡直亂成了一鍋粥,氣得曹操這幾日在吃飯時不時對空氣咒罵:“竟然如此欺辱乃公!”

  陳衝這幾日聽曹操的抱怨也感覺耳朵要起繭子了,可這並不是自己出什麽計策就能解決善後的問題,聯軍本來就缺乏穩定的政治結構,只要略微有一點外界影響,不管這影響是好是壞,聯軍內部都必然產生巨大的波動,這個徺個局勢完全如陳衝出征前所料,他毫不奇怪,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陳衝只是勸曹操先聯系懷縣處的王匡部隊。

  “我軍現已在黃河南岸已經奪下了四個據點,不管是怎麽得來的,好歹確實打下了一片與河內相連的緩衝區,可以稍作休整,袁使君原計劃本是讓我們與王使君在敖倉匯合,然後改由王使君供給我部的軍需糧草,即使現在改令讓我們為王使君掃清側翼,這個改供軍需的命令仍然沒有變,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們還是先聯系河內守軍確定一下交接後的補給問題為上。”

  陳衝心理打算是先找好退路,但嘴上說的還是要冠冕堂皇,更何況這個理由無懈可擊,鮑信曹仁等棗祗人紛紛讚成,曹操本來還略顯遲疑,畢竟這樣做雖然理由上說得過去,但還是顯得過於消極,對袁紹那邊說不過去,就推辭道再讓他想一想。

  結果不湊巧,曹操之前派去聯絡王匡的信使趕回來了,王匡也是實在給臉不要臉,曹操主動聯系王匡商討配合事宜,王匡是這麽回的:“曹將軍連破兩城,勞苦功高,可將軍手下多日大戰,疲憊已極,不若休兵於懷卷之間,觀我輩以逸待勞,大破賊軍!”

  打瞌睡就趕上送枕頭的,陳衝簡直聽笑了,還不知曹操拔的是虎尾還是虎須,這時就已真當董卓軍是紙做的老虎,趕著往人家嘴裡送,還主動攬下了曹操這一路五萬人馬的供給,代價就是讓曹操看著王匡打下孟津關。想必他還自以為得計,愚不可及到這個地步,也是讓陳衝大開眼界。

  曹操黑著臉聽完信使的回報,揮手讓他退去,然後在地圖前來回踱步。本來陳衝以為曹操此時定是考慮是否要聽從自己意見,但隨著曹操踱步的時間越來越長,陳衝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調軍前往河內絕不是如此難以決斷的事,他正在考慮的,定然是事關整個整個戰局的一個決定。終於,曹操停下腳步,陡然道:“不行,我不能這樣讓人戲弄。”  曹操下定決心了!

  他轉頭對鮑信道:“允誠,我有一事求你。”

  鮑信奇道:“孟德,何出此言?你是此路大軍統帥,我本就該聽你命令才是。”

  苦笑,曹操只能苦笑以對,道:“允誠,這個統帥,我現在決定不當了。”

  說完這句話,曹操走向軍帳帳門,拉開帳幕,此時皓月當空,蒼穹如洗,看不見有多少烏鴉盤旋,可一聲聲如怨嬰般的淒鳴聲環繞在耳。曹操背對所有將領,低聲吟誦道:“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鮑信作為曹操知交好友,怎能聽不出曹操的弦外之音?曹操在等鮑信的答覆,不管鮑信作何答覆,他都將帶領隻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軍隊,前去直撲洛陽,這是一個表態,曹操已經不再信任聯軍還能匡扶社稷。即使是失敗,曹操也要轟轟烈烈的失敗一場!

  可這對於鮑信則又完全是另一回事,曹操的直屬部隊畢竟不多,只有五千之數,而鮑信的麾下卻足足有兩萬余人,在整個關東諸侯裡也是有數的實權人物,一旦鮑信脫離聯軍與曹操一齊進攻洛陽,則會對整個聯軍的聲望產生巨大的打擊,所以鮑信雖與曹操關系匪淺,卻也不能不為此多有顧慮。

  隨著時間流逝,眾將也變得心情沉重,沒想到才立下大功,就遭遇到這等爛事,不僅鬧得軍功難得,甚至有可能引發諸侯不和。陳衝看了眼棗祗,棗祗作為曹操謀士,雙目低垂,看似置身事外,實則態度鮮明,無非是曹操到哪裡棗祗便到哪裡,最壞不過主辱臣死而已。

  都走到今天這一步,自己也算對得起曹操了,如果繼續跟隨曹操向前,值得嗎?只要渡過黃河便能得到安全,自己又何必隨著曹操走這一趟必敗之局呢?陳衝開始問自己,他眼光再次落到曹操身上,卻見曹操不知何時開始已經在注視著自己,那雙眼睛是摯誠的,那意味著一種年輕的幻想。

  那四句詩他也是吟誦給我聽的,他希望我陪他一起去。陳衝苦笑起來,這不是在笑曹操,是在嘲笑自己,自己又何嘗沒有一種年輕的幻想呢?上一輩子他普普通通,因為很多事他不得不放棄激進的選擇,畢竟人是社會的,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

  到了這一世,陳衝來到這裡,就是想有一個自己向往憧憬過的,卻從未靠近過的人生,不留遺憾。

  現在,他在曹操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陳衝想,那我就再陪你走完這一次吧,孟德。

  陳衝打破了軍帳中的寧靜,出聲道:“孟德,即使你想要與賊軍決戰,也不必如此。”

  “哦?”見陳衝主動發聲,曹操頓時笑了出來,這次他笑得像個孩子,笑得笑得很燦爛,很好看。“不知庭堅有何妙計?”

  “哪裡談得上什麽妙計。”陳衝喟然歎道,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曹操道:“我問你,孟德,你,對於袁使君來說是什麽?”

  “這......”曹操一時語塞,他還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陳衝也知道他沒有想過,不然他說不出放棄主帥這種話來。

  “王使君,他,對於袁使君來說又是什麽?”

  曹操聽到此處,雙目一亮,道:“庭堅,你的意思是,王河內能乾的,我也能乾!”

  “正是。”陳衝頷首讚成道:“孟德, 你與袁使君並非是君臣關系,而是盟友關系,袁使君的命令,你聽,是本分,不聽,只要你打著忠心為國的旗號,袁使君他們也無法指責,更何況孟德你與袁使君自好,他們也不會主動指責。”

  陳衝又對鮑信道:“鮑國相,如今我軍調配不當,難以相互為援,原本的穩妥計劃算是徹底作廢,現在曹將軍直撲洛陽的想法雖然魯莽,但是這也是我關東聯軍唯一能成功的機遇,只能進,不能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撲洛陽,不給董賊任何反應機會,還請鮑國相同往。”

  對於曹操要分析形勢使他清醒,對於鮑信就必須要曉之以情,使他看在大義的份上,只要鮑信同去,其余將士已經打消了對董卓軍的顧慮,為了軍功自然也不會反對,陳衝見機行事將這支隊伍完整拉出河南郡的把握也就更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鮑信也不是扭捏之人,不然也不會主動和曹操同為先鋒。他爽快答道:“陳君多慮了,為國為民,此事我自然不會推辭,只是廢棄原計劃獨走,我們還得拿出一個新的行軍計劃才是。”

  陳衝應道:“本該如此。”

  曹操即得陳衝答覆,又得鮑信支持,心中頓時仿佛卸下了幾塊大石,一把抱住陳衝鮑信大笑道:“本該如此!”

  他又對眾多將士抱拳道:“諸君與操,相識多者不過半載,少者也就月余,然我與諸君,相見恨晚,人生短暫,譬如朝露,如不能報國安邦,討賊興複,豈不是白來這一遭?大丈夫當掃天下塵!封萬戶侯!操,先恭賀諸君!揚名天下,百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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