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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19章 先溫後軹
  孫堅賣了劉備很大一個人情。

  簡雍不通軍事,所以沒有察覺,但是陳衝很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孫堅對劉備的期望值很低,他的進軍計劃並不隨著劉備軍的動向變化而改變,那就說明,他也並不把戰勝董卓的籌碼壓在劉備身上。

  如今,劉備和孫堅兩方皆是天下的焦點勢力,一個是聯軍中唯一巧勝董軍的新起之秀,一個是天下公認與董卓不分伯仲的百戰名將,無論哪一方有動作,都會引起董卓軍和聯軍的連鎖反應。而這種壓力,劉備承擔不了,孫堅卻能夠舉重若輕。

  從表面上看,孫堅的意思是讓劉備一定要先行動作,牽扯住兩萬董軍,為孫堅的進軍減少壓力。

  但實際上,這只是孫堅的勉勵之語而已,孫堅提出的策略仍然只有一條:自梁縣一路北伐,經陽人聚破伊闕關,進逼洛陽。這與劉備軍的動向毫無關聯。

  兩軍夾擊,董卓的兵力不會再增多。但俗話說得好,一個和尚有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對於兩軍來說,如何分配戰略責任,是一個極易引起矛盾的話題,一方分擔的壓力多一些,另一方承受的壓力相應就會減輕一些,如果誰也不願意吃虧,那麽戰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孫堅話中雖沒有明言,但在戰事上的姿態是,他願意承擔直面全部董軍的戰略重壓,讓劉備軍擁有自己的戰術空間。

  這也便給了劉備軍機會,趁孫堅吸引董卓軍壓力後,將河內董軍一網打盡的機會。

  劉備經過陳衝如此點撥,恍然大悟,對此半是興奮,半是憂心,道:“孫將軍如此慷慨,是否會顯得我軍失信於天下?”

  “玄德寬心即是,兩軍所願,皆為討賊,只要我軍能在討賊中大有斬獲,便是對孫將軍此舉最大的回報!”

  如此,隨著後於孫堅軍行動的方針確定,其余的具體細節也開始逐步進行商討。

  原定的大計劃是先搶佔已經淪為廢墟的軹縣縣城,組織新招募的屯田兵進行就地搶修,如果新城的董軍坐視軹縣縣城修複,那劉備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以軹縣為基地,搶攻陽樊田,攻破董軍在郡西的防線。

  但這個計劃之前是建立在只有湛城以西被董卓軍佔據的基礎上,如今得知溫縣也被董卓軍佔據後,還堅持這個計劃,就會遭遇到向西進攻時,東部防禦薄弱的問題,畢竟屯田兵只能用來看,不能真打仗。

  所以為解決這個問題,還是只能先去進攻溫縣,將軹縣的經略延後,而且陳衝在得知司馬朗身在溫縣附近時,心中也頗為在意。

  河內司馬氏,河內郡第一大族,也是七十五年之後的西晉皇族,此時正是司馬氏將要發達還未發達的前夜。

  此時的“司馬八達”還無一人及冠,但此時的司馬氏家長司馬防卻已成名,之前為董卓拔擢為洛陽令,現如今又再次拔擢為京兆尹,是朝堂中舉足輕重的政治角色。

  眾所周知,曹操的早年政治履歷光鮮至極,有三公太尉橋玄賞識,士族領袖許劭宣揚美評,大名士何顒寄予厚望,與之並列的,正是司馬防舉薦曹操曹操為孝廉入仕,司馬防於文壇之地位由此可見一般。

  如今司馬朗在溫縣聚眾,正是司馬氏表明反董決心的一著盤外棋,司馬防雖為董卓所重用,但只要司馬朗在反董聯軍中,就可以讓司馬氏在接下來的董卓垮台中全身而退。

  陳衝對司馬氏一直很是反感,三百年的血戰,三百年的分裂,

一定要一個具象的事物承擔責任,那只能是司馬氏。  但陳衝另一方面又深知,司馬氏只是中國陷入大分裂的直接原因,但根本原因還是士族,士族的強大經濟實力與中國的大一統政治體制是完全相矛盾的,這導致中國根本不能產生一個穩定強大的中央政府,即使如劉裕這般戰神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在這個角度上來說,司馬氏也是歷史的背鍋俠。

  最終陳衝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放在眼皮底下的司馬氏總比外放的司馬氏更讓人安心,既然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自己就必須自信能夠壓下司馬氏的異動!如果連一個區區司馬氏都不能控制,又談何振興漢室?

  計劃最終擬定下來,又在次日將張飛關羽等將領召喚至新營中,再舉行了一次擴大會議,將計劃通報到具體負責人。

  此次會議由陳衝主持,盡管內容只是發令,並沒有多少可以商量的余地,但為了盡可能的得到所有參會人員的認可,陳衝盡量把戰略目標和戰略意義都列得很清楚。

  “諸位,孫將軍北上在即,關東關西皆人心思動,一旦孫將軍進駐梁縣,我軍在河南沿岸的壓力將大為減少,正是我軍肅清河內,還民清平的大好良機,”

  “現在董賊分為兩部,一部在我軍西部,一部在我軍東部,新城之敵多於我軍然進取不足,溫縣之敵人數遜於我軍然機動靈活,我軍欲圖軹縣之荒田,必與新城之敵對峙,對峙則東部防禦不足,是故我軍欲西進,必先取溫縣之敵,退我後顧之憂。”

  “前些日子我軍已與湛城韓從事聯系,韓從事願為我軍屏障,如若新城董軍來襲,湛城中四千部卒足以抵擋一陣,但料敵從寬,也不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韓從事身上。”

  “賴中尉,你在河陽養有三百豪傑,眾人皆知,再撥給你五百老卒與五千屯田新卒,七萬箭矢,讓你於縣北深溝高壁,與敵軍僵持一月,你可能為?”

  屯田兵在進攻是絕無能力,但如果讓其守營,卻與尋常守軍差別不大,用箭矢和滾石熱水等就足以抵擋住大多數軍隊的進攻。不過七萬箭矢,讓陳衝格外肉痛,這已是整個河陽箭矢儲備的絕大部分,雖說看上去多,可分配到每個士卒身上也不過十一二發罷了。

  賴秀聚養豪傑,等待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戰場上揚名立萬,自然當仁不讓,笑道:“屬下領命便是,戰敗自然也是戰死沙場,絕不勞司馬費心!”

  這個笑話有些冷,大多數人笑不出來,陳衝繼而對張飛道:“翼德,我軍主力大部分就交給你了,現在我軍加上新整編進的董軍俘虜,劃去調給賴中尉的五百人,還剩下八千一百一十三人,其中劃給你四千人。”

  “司馬,直接分給我一半主力,你是讓我主攻溫縣?”

  “不是讓你主攻溫縣。”陳衝搖首,隨即說出一個更驚人的計劃:“是只有你去進攻溫縣。”

  “啊!?”張飛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他望向劉備道:“兄長,給我四千兵馬,與溫縣賊軍野戰並非不成,畢竟溫縣賊軍也不過四千之數,可畢竟這是攻城戰。你平常總說二則攻之,十則圍之,雖說我也不太信這套,可這要求也太嚴苛了。”

  劉備這些日子忙得沒睡一個好覺,正捂著頭死撐,聽到張飛此言,歎道:“你就不能聽庭堅把話說完嗎?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會給你派完全不成的事?”

  “既如此, 司馬請說。”

  “雖說我軍只有翼德你這一路去做主攻,但在大戰之前,我與玄德還將為你請一名外援,只要他一到,溫縣之中必定發生內亂,翼德你必須把握好此等良機,這個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內亂過後你還不能拿下溫縣,那我軍自然只能無功而返。”

  “還有這等外援?司馬放心,只要真有這等機會,哪怕董軍人數再多一倍,我也敢拿下溫縣!”

  看著張飛這個表現,陳衝也不知道該信他還是不該信他,在戰場上張飛的天分是第一等的,但在為人處世上他卻頗為失敗,想到劉備與袁術相持,結果張飛被呂布掏了後心的例子,陳衝臨時加了道保險。

  “憲和,你陪翼德一同出征,軍務之事你不必過問,只是切記勿讓翼德與他人產生不和。”

  張飛有些莫名其妙,但劉備默許了陳衝此令,便也不得不作罷,簡雍便也上前領命。

  接下來陳衝開始進行部署的尾聲。

  “攻打溫縣,要點並不在於溫縣之敵,而在於河南之敵,一旦溫縣受敵,雖說孫將軍北上,但董軍畢竟握有孟津一關,無論是撤離還是支援,都可以做到自如隨意,所以將軍和我將帶領剩下四千兵馬,進圍孟津關。”

  “之前王使君頓兵孟津,半年不前,只因無水軍斷去關中敵軍後援,導致城關久攻不下,雲長,撥給你一千人馬,於水上攔截河南之敵,你可能做到?”

  關羽撫須淡然道:“此事易耳,還請諸君觀我河上殺敵,但凡有一舟出入於城關,我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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