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陳衝怎麽想張飛,張飛是不會在乎的。
與兄長分離後又走了五裡路,張飛便停了下來,傳令全軍,再召開一次軍議。
簡雍被弄得雲裡霧裡,問張飛道:“翼德,這才出發不久,溫縣距此至少還有三十裡路,何故召開軍議?”
張飛瞪著眼睛對簡雍道:“憲和,這有什麽奇怪?二哥常對我說教,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召開軍議又怎地?有備無患,有備無患。”
這話說得倒也在情理,只是簡雍和張飛熟識已久,怎會不知張飛是怎樣性格,張飛是外貌粗獷,言行粗魯,但實際上心思細膩,一旦有所行動,定然是心中盤算已久。
一般來說,勤於思考是一個將領極其優秀的品質,但擁有一項優秀的品質並不能決定一個人是否就是一名優秀將領,張飛的另一個缺點決定了他是一個極難駕馭的將領,這個缺陷就是一意孤行。
一旦有了主見,張飛不管他人如何說教,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除了劉備關羽能治治張飛這臭毛病,其余人是萬不能成的,想到陳衝之前派給自己協調軍中關系的任務,簡雍不由得頭痛萬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到司馬朗趙谘與諸將等全部到齊。張飛道:“諸位,打擾了,此次召集諸位前來,是有要事相告,如今軍情緊急,天時變幻,我軍當要在到達溫縣之前,定下攻城方略。”
這一出口,眾人頓時為之色變,張飛言下之意,是要更改早先定好的作戰計劃,這可以說是與臨陣換將並列的兵家大忌,張飛作為這一路軍隊的主將,分兵尚未到一個時辰,便如此行事,不熟悉劉備軍如司馬朗,當下沉默不言,心底已在懷疑張飛是否別有二心。
鄭會到軍中熟悉已經有了一段時日,知道主君劉備待關羽張飛如同親生兄弟,關羽張飛也以兄長之禮侍奉劉備,不過是攻打一城,張飛斷不會做出不利於劉備之事,當下問道:“校尉,司馬所定策略雖不能說十拿九穩,但七成勝算總是有的,將軍何故要更改定策?”
張飛搖首道:“並非修改定策,司馬吩咐,是讓我軍攻克溫縣,並未吩咐讓我如何攻克溫縣,我只不過是定下破城的方略而已。”
這話說得毫無誠意,完完全全就是場面話,但是這樣爭論下去也並無益處,司馬朗乾脆直接問道:“張校尉,將軍請我與校尉配合破城,我身為司馬氏長子,為族人安危,我也當盡心竭力,只是校尉定策,欲將我等如何安排?”
張飛聽罷,揪著自己的胡須哈哈大笑,顯然對自己的計劃自信至極,笑道:“先生放心,司馬所思慮之方略,乃是讓我軍全依賴於先生一族,也是將先生一族置於火上,先生為我軍貴客,豈能如此無禮?在下所定之方略,不僅正方便先生解救族人,拿下溫縣也是輕而易舉。”
見張飛說得自信,眾人的好奇被逗了出來,簡雍苦笑道:“翼德,軍情緊急,風雪如此之大,還是早些定下為好。”
張飛這才道:“也好,在得知兄長安排我攻打溫縣之後,我便為此苦思冥想,做好攻克的準備。”
“按之前情報來說,我軍當比城中賊軍稍多,硬攻必定不克,故而兄長請司馬先生一族做為內應,但這也並非穩妥之策,我先前聽先生說道,城中先生一族,能夠動武的約有百人左右。”
“我之前與賊軍已經交手兩次,恕我直言,賊軍只需要派六十精兵便可將其彈壓,如果不能引起全城暴亂,我等在城下久攻不下,損失勢必大於城中賊軍,如若不克撤退,稍不注意便會引起潰敗。”
這一番話還是在抨擊陳衝原定方略,雖有誇張之處,但在場眾人也都是聰明人,自知這一番分析總體而言也不無道理。鄭會便問道:“那不知將軍準備如何安排?”
張飛顯然是思慮已久,就等著有人問這一問,立馬道:“鄭兄弟問得好,我軍要勝賊軍,顯然不能硬上,所以我軍應當給城中賊軍以假象,誘導溫縣賊軍出城,然後我軍與其野戰,將其一舉擊潰,接著再度進攻溫縣,賊軍大敗之下惶急難定,城中再起暴亂,我軍定可一鼓而下!”
諸人相顧震驚,鄭會問道:“引誘?不知校尉是怎樣一個引誘法?”
這才是問到正題了,如果引誘不成還白白浪費時間,在此嚴寒之下定會給軍隊帶來相當的非正常減員,進攻自然也就無從說起。
張飛道:“這有何難,我們先從頭說起。”他問司馬朗道:“司馬先生,在孟津關與溫縣之間,不過十余裡,但往來的官路只有一條,我之前已經打探過,在這之間,有一片松林,從內望外遮天蔽日。冬季樹木落葉,但對松樹影響不大,正是設伏的好地點。”
司馬朗沉吟道:“在下近年不在家鄉久居,但確實記得兒時郊遊時縣南數裡外有一松林。”
得了司馬朗的確認,這第一個步驟就算過去了,但鄭會皺眉道:“校尉,找伏擊地點並不難辦,只是校尉如何就肯定賊軍一定會來呢?如果他穩妥起見,固守不出,我軍該如何?”
張飛哈哈一笑,道:“鄭兄弟想的周到,然而我自有計策,定能叫縣中賊軍出城。”然後他就開始調兵遣將,分配任務,道:“鄭中尉,你帶二十人,打賊軍旗幟,穿賊軍服色,去冒充潰卒,先行二裡,到溫縣城下去誆騙溫縣城門。”
之前接受董軍俘虜,繳獲大量董軍鎧甲,解了劉備軍鎧甲不足的燃眉之急,湊出二十套冒充董軍,那簡直輕而易舉。
張飛頓了頓,接著道:“你們除了盔甲旗幟,能取得城中賊軍信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不求你騙開,但求兄弟們把樣子做足,便夠了。”做戲做全套,只有假戲真做,才能起到真正的戰略意圖。
鄭會聽了這個開頭,便知張飛接下來準備如何運作,但同時覺得此計巧妙,不妨一試,當下接命。
“憲和,你幫我個忙,你就領著騎兵三百人,等著鄭兄弟到達溫縣之下,你們就奔去溫縣之前,駐足片刻,然後緩緩撤去。”
簡雍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分配到任務,本欲說上幾句,但轉念一想,諸將都對張飛新策沒有太大異義,也不妨試上一試,反正自己這項任務也並無太大危險,當下也就應了一聲是。
“司馬先生,趙先生,你們二人就先隨我前去松林,等我選好設伏地點,偃旗息鼓,靜待賊軍經過,這段時日可能會較為難熬,還請你們二人見諒,定要遵從我軍軍令。”
這也是軍事必要之義,司馬朗和趙谘也都允諾下來。
緊接著張飛大聲對諸將道:“計策已定,爾等傳令下去,不得軍令,有將擅離職守者,有士卒喧嘩暴露者,我定斬不饒!”
諸將再次應命,張飛這才滿意道:“再行十裡,我軍就地扎營,埋鍋造飯,吩咐夥頭把夥食做得熱些,諸位按計劃行事!”
開完會,簡雍簡直如行夢中,張飛此時更改定策,並未與劉備等人商議,兩軍本來就是相互呼應,張飛如此行事,對於整體大局的改變非常之大,但是阻止他又是難上加難。
正在簡雍頭痛間,鄭會求見。
鄭會上來就問道:“不知從事可有將此事上報給主公?”
這一問才使簡雍驚醒,此事也只能報給劉備讓他交由決斷才是,當即對鄭會謝道:“多謝大臨教我,只是不知我該如何陳述才是?”
鄭會一愣,隨即笑道:“實話實說即可,其實校尉所言大差不差,他更改這些計劃的權限總是有的,畢竟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只是對於主公他們,該說的總要說,主公圍攻孟津關,壓力很大,只有縱觀全局決策才能萬無一失,哪怕主公不允許,兩軍相隔最多二十裡,勸阻校尉也是來得及的。”
“但願吧。”簡雍揉揉眉頭,不想再想這些頭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