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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15章 3河士子志慷慨
  分配好小平津關的具體事宜,劉備陳衝又站在關牆上瞭望黃河蒼茫,幾人默默無言,片刻後便又啟程返回。

  今日的行程安排得很緊,除了視察小平津關以外,還有一個宴會必須要赴,這正是陳衝之前與楊奧早就約好的宴聚,用以與河陽士子大族拉攏關系,陳衝本來對此事沒有興趣,但此事關乎河陽實力派的人心向背也不得不重視。

  為表現出己方的重視和誠意,劉備讓關羽張飛簡雍陳群一律放下手中事務,輕裝私服,不帶侍衛,一齊趕往約宴之處。

  不過在此之前,為使宴會更顯融洽,也避免產生意料之外的衝突,陳衝特地花了兩夜時間,詢問趙方河陽的士子風情,結果比陳衝想象的情況要好上許多,河陽縣地處三河,京畿要地,雖說不可避免的與部分大族沾親帶故,但由於漢室的刻意控制,三河大姓豪族的實力還在可控范圍內,尚武與清談並行。

  在赴會的路上,趙方再次向劉備介紹道:“本地大姓,攏共三家,楊氏、鄭氏、賴氏。楊氏與弘農楊氏同宗,偶有來往,關系泛泛,但憑此已可謂本縣縣望。”

  “鄭氏之興起於鄭哲,鄭哲曾師從關西孔子楊太尉,一度聞名,然鄭哲潛心學問,無心仕途,廣收弟子,授徒約有千人之數,河陽縣吏多學於鄭氏,是故鄭氏雖無官身,亦為大族。”

  簡雍聽到此處,大感興趣,問道:“不知鄭氏所傳家學為何?”

  趙方答道:“以《歐陽尚書》《左氏春秋》兩經傳家。”

  劉備想的卻是大局,他問的卻是:“不知鄭氏楊氏兩姓關系如何?”

  趙方愣了愣,然後答道:“兩姓自鄭哲後,時代聯姻,至今已歷三代,雖為兩姓,親如一家。”

  聽完此言,劉備“喔”了一聲,與陳衝對視一眼,心中頓時了然,隨即對趙方道:“你且繼續。”

  “賴氏亦為興起之族,其興於賴先,賴先少為縣吏,後為縣令看重推舉入太學,之後仕途順通,至建和元年,賴先被任為交趾太守,據聞其治下期間卓有成效,交趾百姓感戴其德,是故賴氏始有聲名。”

  這就是河陽能算得上台面的全部大姓,不過剛剛介紹的是他們興起的淵源,真正重要的是目前這些大姓有哪些傑出人物。

  雖說陳衝下定決心是要讓劉備軍隊以軍功階層為主,可這不妨礙在適當的時刻籠絡一些在當地有聲望但在全國又顯得不足的中等體量家族。

  不過劉備現在還沒想那麽遠,喜好結交豪傑名士又有發作,便向趙方問道:“趙兄弟,不知如今此三家有何青年才俊?”

  這個問題很對趙方的胃口,身為縣令長子,他與縣中諸姓都有所交遊,加上因黨錮興起的品評人物之風氣,整個河陽縣的人才優劣他都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這時他頓時抖擻精神道:“青年一代,我河陽有楊子能楊子善兄弟,以文章顯名,又有鄭大臨安境保民,計殺盜賊,賴文才豪氣如水,滔滔不絕,善聚眾而敢任事,自養三百豪傑,曾隨盧尚書北上平賊。”

  “喔?庭堅,此地還有能養三百豪傑的英雄!久聞三河騎士冠名天下,今日有幸,定然要拜見一二!不過方才阿方你說到鄭氏子弟能以計殺敵,不知是何計策?”

  幾乎在第一時間,劉備先細細詢問賴文才的事跡,對他聚眾三百感慨不已,而後又討教趙方。不知鄭氏子弟是如何用計殺賊,直接過濾了前面號稱能文善賦的楊氏兄弟,

個人喜好可見一般。  如果是政治嗅覺敏感的士子,此時就應發現劉備政治風向是遊俠一流而不是傾向士子,還好趙方並沒有這等敏感,反而產生了鄉黨情緒,引以為豪地向劉備介紹。

  “這位鄭大臨本名會,與其他擅長經學的鄭氏子弟不同,自小便喜兵厭經,最喜《史記》中《項羽本紀》,在解除黨錮之際,前朝傅使君征辟郡內俊才時,他自請為縣中賊曹。”

  劉備聽到此處笑道:“當此亂世,敢為人先,可謂勇矣。”

  在黃巾之亂後,群盜蜂起,亂民叢生,賊曹之設,幾乎形同虛設,由此可見其難處,然而這名鄭會敢於迎難而上,就不是簡單的士子能夠與之比擬的了。

  聽到劉備如此誇讚自己的好友,趙方也十分高興,他繼續道:“明公所言甚是,本來我這位好友自薦賊曹已是出人意料,更難得的是傅使君敢於任事,竟就將賊曹之職授予他,郡內都議論紛紛,以為他未有經驗,必不能成。”

  “誰料他一上任就辦成大案!上黨黑山賊於毒可謂河內一大害,其人殘暴恣肆,導致其部人心惶惶,其中一曲因分贓不均火並,而後惶惶然逃竄至我河陽縣內,掠戶十余家,鄭會他聽聞後向傅使君借了兩百郡兵,根據此賊流竄的路線,先於他封住向東離開河陽的官道,又放出傳言軹縣將與我縣合擊此賊,果然等到他們自投羅網。鄭會以逸待勞,不到一個時辰就將這些殘賊盡數剿滅。”

  張飛聽得興起,追問道:“他怎知殘賊定是向東流竄,而不是其他方向?”

  “當時不止是我,縣中士子也是如此疑惑,便在一次宴席上詢問他緣由,他答道:‘殘賊自北而來,深離巢穴,定不願歸去,而南為河關,自有重兵把守,我只需使得其顧忌一方,賊逃路在握矣!’此言一出,我縣同儕無不自慚。”

  聽到此處,即使是待人嚴苛如關羽也忍不住擊節讚歎道:“兵法雲:‘凡戰,智也;鬥,勇也;陣,巧也。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廢其不欲不能不。’這位鄭氏子弟三者兼備,當真稱得上是有古名將之風。”

  劉備陳衝自然也十分讚同,心中對此次宴席的重視程度也不由得上了一個檔次。

  宴席約定的地點就在楊府,時間約在酉時,不過為顯示尊重,劉備等人到達楊府門外,未時才剛到不久,距離約定時間還有近兩個時辰,以至於楊府的蒼頭有些不敢置信眼前這幾個衣著樸素的人就是威震河陽的安寧將軍劉備一行。

  好在有趙方作為雙方的樞紐,趙方作為縣令長子,是來楊府玩慣了的,蒼頭認識他,這才使得他打消疑慮,接過簡雍遞上的名剌,轉而向楊奧通報。

  剌,就是漢代的名片。

  漢代名片大體有兩類,一類是“謁”,此多用於下級見上級、晚輩見長輩,另一類就是“剌”,此多用於見親朋好友或同僚之間。

  以劉備現在的身份,本不必投名片,直接通報即可。但一來劉備不想顯得自己喜好顯擺官威,想讓河陽士子覺得自己誠心正意,而來又不想顯得自己太過虛偽,還沒見人幾面就自居下級晚輩,畢竟此次宴會還有許多年輕才俊,故而沒有選擇投謁,而是投剌。

  劉備寫的這個剌也十分簡潔,一片竹上除了鄉裡、姓、名、字等這些東西,並沒有加上官職等其余展示自己榮譽的信息,態度十分謙遜。

  投剌後,劉備陳衝等就安然在府外等待,不多時,就聽到府內有老人聲音,由遠及近,陳衝仔細聽來,原來那老人說道“既然河陽將軍如此重視此宴,我不親自迎接怎合禮數?”

  等到“吱呀”一聲,府門緩緩打開,陳衝劉備等人愕然發現府門口竟站著一名拄著王杖的老人,後面兩個年輕人攙扶著他,顯然很是懼怕他摔倒後出現什麽意外。

  王杖,七十以上老人都會被朝廷賜予,待遇與持節同,身份堪比六百石吏,也就是與現在的陳群地位相同。朝廷用此法以顯示自己尊老,可這年頭普通人家哪能活到七十歲以上,能得到這竿九尺鳩頭大杖的九成九不是富商就是士族。

  劉備趕緊上去攙扶,但這老人還不願意,搖搖晃晃,最後向劉備行了一鞠禮,周圍人全都覺得也許下一刻這老人就能散成一堆骨頭架子,劉備忙道:“怎敢勞煩長者相迎!”

  老人肅然道:“老朽雖然年邁,但也知河內一郡,為董賊所擾者半數,我河陽與董賊僅有一河之隔,卻安然無恙,所賴者唯有將軍而已,將軍何止當得我楊政一拜,百拜也當得。”

  說罷,這位九十一的楊氏活化石站直了身,對劉備朗聲道:“河陽才俊待將軍久矣,還請將軍後亭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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