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遠波渡重洋,旌旗蔽江向西去,但叫猛士山呼來,不使南風拂亂草。
“許賀文呢?”站在旗艦上舉目遠眺,漫不經心地問道左右。
“大王,您忘了,許大人已奉您的命令出使各地,積極勸降南唐各城的守將了。”錢淑拱手道:“您還特意囑咐臣妾,派影劍閣的影武者安全地護送他。”
“嗯,我倒忘了,才剛一見,又是一別,故人總是難再見。”面對江風漁火,王繼汐忍不住生出許多感慨,收了收披風,問道:“許尚書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他這個禮部尚書還真稱職。”連錢淑都不禁讚賞起來,說道:“沿江唐城十座倒有九座都已許諾投降我國。就是剩下的那一座城也只是礙於顏面,恥於有叛面,但也不事抵抗,做好了亡國的準備。就連洪都城的天險屏障,扼守鄱陽湖和長江要道的湖口城守將也被許大人說降下來。雖然說南唐國勢日頹,敗亡已成定局,但好歹有百年國祚,能一下子兵敗如山倒到一個忠臣孝子都沒有。還真是令人意外。”
“什麽?”王繼汐更加意外,臉色刷地一下慘白道:“他,他,他把南唐城邑都說降了?”
閩王的臉色不似開心到忘乎所以地吃驚,而是,而是嚇到吃驚。錢淑不解地問道:“大王,您這表情,這不是喜事嗎?有什麽不妥的嗎?”
“唉,都是我大意了。原以為許賀文只是伶牙俐齒,沒想到他還這麽能搬弄是非,蠱惑人心。壞了,壞了。”王繼汐竟然記得團團轉。
“大王,您,您這是為何呀?不戰而下,不是善之善者麽?”錢淑越加的迷茫。
“你不懂?”
“臣妾不懂?”
錢淑一臉無辜的莫名傻樣,顯然不是在說謊。王繼汐這才轉身問道身邊的另一個人,道:“南宮灝,你也不懂麽?”
“會不會,是和軍餉有關呀。”南宮灝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試探著看著閩王,總覺得遷都金陵後,閩王越發地貪財了。
“對呀。”王繼汐氣急敗壞地說道:“本王發行了那麽多的國債,是欠了一屁股地債,才湊夠的錢起兵。如今一戰未開,諸城皆下。本王在西征的討伐檄文中許諾,但凡開城投降,無論官民,一律秋毫無犯。現在又不是在長樂的時候,說搶就搶。這樣一毛都沒得,哪什麽,你讓本王拿什麽還債。回到金陵,那些買閩國國債的債主們還不把本王的王宮給拆了。中丞,你說,本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麽?”
“大王!”南宮灝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還是一副傳統士大夫地口吻說道:“聖人說過,足食足兵,不如足信。如果失信於天下,就是再多的錢財也再難買回大王您的千秋大業。”
“嗯。不行,不行。你還得給本王出個主意。”王繼汐還是不願意做負翁,堅持要南宮灝出給主意。
“大王,您也不必太過著急。洪都不是還沒投降嗎?洪都是南唐的新都,唐國之富盡在於此。縱然其他城市一無所獲,但得這一城,也足以抵過全國。”南宮灝恥於言財,隻好寬慰道。
“對,對。”王繼汐這才稍稍放心道:“南唐的國庫從前代吳國,不,應該是從唐朝的揚州節度使開始就堆積起來的。李璟這麽摳門又貪財,一定攢了不少錢。希望,李璟有點骨氣,不要投降才好。”
別人都巴不得敵人投降,王繼汐這一出,倒讓南宮灝無言以對。不過他還是有話要說的。
“大王,李璟自遷都洪都後不久就憂憤成疾,
病死了。” “死了?”王繼汐大吃一驚地說道:“你說的是真的麽?李璟死了麽?怎麽沒人告訴本王。”
“黃相國有向您稟報過,不過那時,您正在和錢大人商量圈錢的事。黃相國的話沒說,您就不耐煩地支開他,說,今後除了錢的事,其他都不要來煩他。”錢淑作為第一情報官,自然有義務排疑解惑,何況當時她還在場。
這一驚話,堵得王繼汐竟無語凝咽,隻好錯開話題道:“中丞,那你說,現在南唐國主是誰?是那個晉王李景遷嗎?”
“不是。”南宮灝搖搖頭,說道:“是李璟的六兒子鄭王李從嘉。”
“李從嘉?”王繼汐不以為意地問道:“這個李從嘉是個什麽樣的人?比他父兄如何。”
“這個,不好說。太子弘冀自殺後,曾有南唐大臣鍾謨以李煜酷信佛教、懦弱少德,上疏請求另立紀國公李從善為太子。結果,李璟大怒,流放鍾謨至饒州。”南宮灝表情頗為複雜地說道:“可是,若說他佞佛無能也不準確。李煜善詩文、工書畫,豐額駢齒、一目重瞳,因貌有奇表,遭長兄太子李弘冀猜忌。李煜為避禍,醉心經籍、不問政事,自號‘鍾隱’、‘鍾峰隱者’、‘蓮峰居士’,以表明自己志在山水,無意爭位。可見此人頗有心機,也懂得從政之道。”
“你知道的,倒一點都不比錢妃的影劍閣少。”王繼汐奇道。
“大王見笑了。其他人倒還好說。可李煜才名傳遍江南,微臣自愧佛如,也收藏過一些他的詩詞書畫。自然略知一二。”南宮灝話中仍不失讚賞之色。
“等等。”王繼汐忽然意識到什麽,轉問道:“你不是說是李璟的六兒子鄭王李從嘉麽?怎麽你剛才說得都是這個叫李煜的。他們兩是什麽關系。”
“哦,是我忘記說清楚。”南宮灝拱手道:“李從嘉登基以後,就更名為李煜。”
“更名?為什麽要更名?沒什麽事幹嘛愛改名字,又不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王繼汐嘟囔了一句。
這一問,倒問得南宮灝有些錯愕,這在當時是再尋常的事,本不需解釋的,不過既然閩王有此一問,他也就耐心地介紹道:“這應該是為了避天子諱。從,嘉,二字,都是世間常用字。如果為避天子諱,一概不用,怕是會徒增煩惱。所以,古來帝王常常在登基後,自己更名。”
“原來如此。”王繼汐這才煥然大悟,但又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問道:“你剛才說他擅長什麽?”
“善詩文、工書畫。”
“才子帝王,李煜。”王繼汐一拍腦門,驚道:“莫不是那個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後主李煜。”
“什麽?”南宮灝問道。
“那個一江春水向東流,你不知道嗎?”
“臣孤陋寡聞。”
其實,這也不難怪南宮灝,王繼汐說的這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出自李煜亡國之後的絕命詞《虞美人》。此時,李煜正南面稱尊,當然不會寫下這樣“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詞句,南宮灝自然也無從知曉。
“罷了。”王繼汐揮揮手道:“這個人既然才名遠播,自然不可傷害。你傳令下去,務必以禮相待。”
“是!”南宮灝其實也有意找個時機勸閩王留下此人,以收買江南人心。
這時,一個士兵蹬蹬爬上艦橋,向南宮灝遞過一封邸報。南宮灝展信細細瀏覽一遍。
“誰的邸報。”
“是前鋒驃騎將軍虎大威將軍的邸報。”
“說得什麽?”
“說是李煜派出使者,說願意,自削尊號,割江山之半予閩國,再奉上五百萬錢帛,從此永為閩國藩屬。虎將軍問,是否立即作答,又該如何應答,還是帶使者到大王這,由大王親做裁決。”
“不行。”王繼汐搖搖頭道:“周天子曾交代本王,南方就交給我了。我是奉大周皇帝的命令討伐唐國。怎好私自和解。這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本王是貪他唐家的土地財帛。讓虎大威退了使者,繼續進兵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