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鼓角總不息,六軍將士歸影遲,待到春花落盡時,幾個將軍幾具骨。
“將軍識時務為俊傑.......”宋軍的使者有如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誇誇其談,將一副榮華富貴吹上了天。這一點不出意外,出人意料的是虎大威的臉上卻是毫無表情,既不掠一絲驚慌,也不顯一寸欣喜。
使者見虎大威不為所動,心下有些焦急,又不知如何是好,隻好按著套路接著說道:“只要將軍能棄暗投明,我家將軍保證,您帳下的將士一個都不殺害,個個高官厚祿。如若不然,刀劍無眼,只怕就難以保全了。”
“等等!”虎大威沉寂如死水的臉上終於閃過一段抽搐,開口說道:“你是說,只要我投降,你就能保全我的部下安全。”
宋使頗感意外,沒想到高官厚祿榮華富貴都打動不了眼前的這個虎落平陽的將軍,保全部下生命倒成了他所關心的。不過,宋使無暇驚訝太久,高懷德只不過在重新調整部隊,之間稍有閑暇才讓手下的辯士去試一試的,他心裡還是覺得虎大威這樣的人物很可能是寧死不降的榆木疙瘩,最後還是要速戰速決的。可真能說降一軍上將卻也是大功一件,宋使見到有門,趕快狠狠點頭道:“正是,高將軍說了,只要將軍願投降,閩軍兵士一個不殺,一一善待。”
虎大威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看得人直發毛,但宋使卻毫不回避,依舊直挺挺地注視著自己,虎大威確認他並不是在說謊。這才放心地轉過身去對早已殘盔敗甲,滿面愁容的將士朗聲說道:“突圍,怕是突不出去了。兄弟們,我們來生在做兄弟吧。我去見高懷德,你們就暫且在宋營裡委屈幾天。我們,就此別過吧。”
虎大威性情耿直,說話並不繞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既說出口,就是下決心以己一身換三軍將士的性命。言至於此,虎大威深深向部下們鞠了一躬,揮淚告別。
“將軍,不可呀。”副將帶頭反對道:“發兵前,將軍就與兄弟們約定要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如今怎麽能扔下將士自己就去啦。”
“對呀,將軍,您不要走。”
“我們不降,我們要與將軍一起戰鬥到最後。”
“將軍,您可不能丟下我們不管呀。”
虎大威平日裡以真性情竭誠對待部下,與將士們同吃喝共冷暖,因而在閩軍中是少數的幾個深得將士愛戴的將領。許多士兵死死抱住虎大威不讓他投降。
“人固有一死,何況我又未必會死。可連累你們一起陪我去死,我又於心何忍。”虎大威鋼鐵一般的漢子此時也忍不住淚流滿面,和部下們一起抱頭痛哭起來。
“將軍,快點走吧。再晚怕是高將軍會改變心意的。”宋使知道高懷德馬上要攻擊了,不耐煩地催促道。
“你!”士兵們一時氣惱上頭,攥緊拳頭,滿臉憤恨,但因為虎大威在,又不好發作。
這時,副將靈機一動,衝其中一個帶頭的大頭兵使了一個眼色。那名士兵是虎大威的貼身近衛,最是反對和不舍虎大威為保全三軍將士的生命投降宋軍。此刻一見副將的眼色,馬上心裡神會,從腰間抽出馬刀,怒吼道:“我為天下殺此賊!”
說著,手起刀落,一刀結果了那名宋使。
“你,混蛋!”虎大威一見使者被砍時,頓時一驚,怒斥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不懂嗎?”
“我有罪!這就向將軍謝罪!”說完,那名士兵便要橫刀自殺。
虧得副將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向虎大威說道:“事已至此,再殺人於事無補呀。將軍。何況,您要殺,也不該殺他,因為他是為我們全軍殺這個宋使的。”
“對呀,將軍,是我們要殺的。將軍您要殺就殺我們吧。”部下們在副將的號召下一下群情激奮的呼喊起來。一下成了法不責眾的鼎沸之勢。
“唉!”虎大威知道部下也是不想讓自己去送死才這麽乾的,隻好擺擺手說道:“罷了,罷了。”
見保住了這士兵,眾將士情緒這才稍稍安撫下來。這時,副將靠上前去,說道:“如今宋朝的使者也給殺了,高懷德是一定不肯納降。將軍,您就帶著我們死戰到底吧。”
“也隻好如此了。”虎大威坦然道,可心中忽又起疑道:“你!你為什麽不讓我去投降,保全將士呢?”
都到了生死關頭,副將也毫不遮掩地說道:“將軍,咱們虎賁軍的將士都是南方人,家眷也都在南方。戰死了,她們還有國家撫恤。可如果投降了,我們今生都可能回不到南方和家人見面,而且被俘了,家小也要受牽連。”
“原來如此。”虎大威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隻一心想救部下的性命,卻沒有想到那麽多。沒錯,思鄉之苦有時候比死亡還痛徹心扉。
“那就決一死戰吧!”虎大威跨上戰馬,抖擻威風,重又指揮部下再戰。
“找死!”高懷德耐性等了一會兒,等來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他猜到勸降很有可能不成功,但沒想到虎大威這麽不講規律,連使者都殺,一下被激怒了,左右調動,準備最後一戰。
鼓角爭鳴,鐵血橫流,戰鬥不一定精彩,但一定殘酷。但宋人的心態卻明顯更為放松,兩軍兵力相當時尚且所向披靡,何況如今對付的只是一股殘軍而已,更加是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正在兩軍列陣對圓,將要拔刀死拚的時候。忽然東北方向騰起一陣沙塵,接著是一片隱約可聽到的喊殺聲。
“將軍,您看!”副將從很早以前就對東北方向很敏銳,一見到那股沙塵就興奮起來。
“我看到了,那邊發生了什麽?”
虎大威的疑問同樣出自宋軍主將高懷德之口。很快他的哨騎就把消息帶了回來。
“報告將軍。”哨騎喘著粗氣稟報道:“是,是閩軍,一大股閩軍。”
“閩軍?”高懷德心下一驚,難道是閩國大軍趕來了,那可就糟了,他趕忙追問到:“哪股閩軍?”
“旗幟上書,閩國驃騎將軍符。”哨騎如實回答。
“驃騎將軍符?”高懷德凝眉疑惑道。
“聽說符彥卿投降閩王后,他的兒子符昭信就被任命為驃騎將軍。”熟悉情況的一名部將開口提醒道。
“對,對。”另一名部將也補充道:“不久前攻破澶州的就是符昭信的驃騎軍。”
“什麽?”高懷德不敢怠慢地說道:“符家的兵一向稱雄HB,這麽說這是一支勁旅啦。”
左右眾將並不正面回答,只是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比起宋軍的錯愕和措手不及,被圍的虎賁軍卻顯得鎮定有準備。
“你是說,那是符昭信的驃騎軍?他怎麽來的?”虎大威聽到副將的匯報後,滿臉狐疑道。
“將軍,您忘了。”副將抱拳道:“戰前,您不是允許我向周圍的閩軍報信麽。我就在給澶州驃騎軍的戰報中私底下夾了一份求援信,讓他十萬火急來增援我們。”
“原來如此。”戰前的一幕幕重又在虎大威過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可聽到是向驃騎將軍求救,心下還是不悅道:“你怎麽可以不經我的命令。擅做主張呢。”
“是,末將有罪!”副將抱拳謝罪後,急道:“不過,眼下第一要緊事,是趕快出擊,和驃騎軍內外夾擊,有可能打敗宋軍,再不濟也能突圍而去。驃騎軍倉促而來,兵力也未必如高懷德精銳善戰,僅憑他一軍之力,只怕難以取勝。”
“好吧!”虎大威也是知兵之人,當然知道戰機轉眼即逝,要毫不猶豫地把握,趕忙扔下一起雜務,就策馬領兵向東北驃騎軍方向發動強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