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既然身處在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那麽,選擇北上還是留在南方,就成了一個問題。
留在南方可以見識一下他所知道一些的江湖,北上,則是可以瞧一瞧現在的中國是什麽樣子的。不過,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部都要了。
顧璐對著朝陽露出微笑,將東西收拾了一番,就向著北方進發了。江南的景色自然是優美的,但是因為北方蒙古的壓力,朝廷設立了各種名目的捐稅,壓迫得百姓幾乎喘不過氣來。
據他所知道的,宋朝雖然沒有大的民變,但是起義的次數也不比其他的朝代少了。北宋末年的方臘起義,還有紅襖軍起義等等。就連嶽飛也是參加過鎮壓起義的,他手下好些大將就是民軍首領投誠過來的。
到了南宋末年,原本壓迫宋國的經過雖然已經消亡了,但是在北方出現了蒙古這個更加強大的敵人。所以,朝廷的苛捐雜稅沒有絲毫的減少,而是變得更多了。
無論什麽時代,捐稅都是增加容易減少難的。在通訊不便的古代社會,就更加是如此了。上面加一兩銀子的稅,下面就能給你弄出十兩銀子甚至更多來。從不入流的胥吏,到衙役,到縣尉縣令,一直到最上面的皇帝,哪個不是張大了嘴巴要吮吸民脂民膏的?
當然,煤堆裡面也能蹦出隻白烏鴉來。但是,就像是某人說的那樣,從來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利益的階級。聰明人從來不會少,事情的根源在哪裡也有很多人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敢於去解決根源問題又是另外一回事。
昔日商鞅變法而秦國強,結果呢?商鞅還不是被車裂了。同樣的,還有吳起,一樣的結局。中國歷史太長久了,各種奇謀軌跡都有過,大家對照著歷史一看,就知道是在玩什麽花樣。
就顧璐這一路走來所見到的情況來看,南宋的經濟發展水平還不錯,比冰與火之歌的世界要好得多。問題是,各層官吏豪強將門把財富吞的七七八八,朝廷能夠用在戰爭上的資源太少。
當年嶽武穆能夠北伐中原,主要靠的是蜀中的財富,現在嘛,大概只能指望賈似道更加給力一點了。
出了徐州地界,很快就到了山東。這裡已經是蒙古人的勢力范圍,現在直屬於李璮統治。山東的百姓過的不比南方的同胞差,但是也好不了太多。由於沒有足夠的官吏,這邊的百姓多多少少能保留一些勞動成果,不至於要大規模的餓死。
事實上,像李璮這樣的漢軍世侯對自家的人民百姓還算不錯,不會做竭澤而漁的事情。他們在這個亂世中迅速地聚集了大量的財富和武力,擁有著搖撼天下的實力。只不過因為他們彼此之間還有著各種各樣的矛盾,這才沒有動搖蒙古人在北地的統治。
但是,他們已經顯露出了這樣的苗頭。擁有實力的人,理所當然的就要擁有與之對應的名位。對此,蒙古人的對策是異地駐防。
所謂的異地駐防,就是漢軍世侯們需要派遣軍隊到宋蒙邊境上去防守。由於地盤和駐地之間有著遙遠的距離,就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往返運輸上面。打仗有損失了,也得不到及時的補充。打仗勝利了,也搶不到更多的地盤。
這樣一來,就將漢軍世侯們的實力消耗了許多,讓他們沒有反叛的實力。
此時,蒙古大汗為蒙哥,剛剛繼位。因為他是拖雷的兒子,所以很多窩闊台一系的宗王並不服氣,認為蒙古大汗的位置應該由窩闊台的子孫繼承。
已經有好幾家蒙古宗王舉起了反叛的旗幟,讓蒙哥大為光火。 為了鎮壓那些不服的宗王,蒙哥放松了對南方宋國的壓迫,對北方的漢軍世侯也放松了壓製。他任命弟弟忽必烈為總理漠南漢地軍國庶事,自己親自統兵進攻北方的叛亂者。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顧璐出山東,轉道西行,徑直向汴梁去了。
因為他身體魁梧,器宇軒昂,又帶著武器,在路上行走的時候,很少有不開眼的人來找他的麻煩。在這個亂世裡面,沒有眼力的人事很少的。再說,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很好,穿的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就不像是有錢的樣子。
整一個又窮又橫的家夥,誰會跟他為難呢?偶爾有那不開眼的家夥,也很快的就變成了屍體。在路上打尖休息的時候,老板一看他這樣子,琢磨一會後,就會決定少收那麽幾文錢。
汴梁是北宋曾經的國都,現在則是忽必烈的經略司所在地。身為和黃金家族的核心成員,忽必烈在現在的漢地擁有著無上的權利。即便是史天澤,李璮這樣的漢軍世侯,在他的面前也只能是俯首帖耳。
顧璐在交了幾文錢的入城費後,就進了城。這座城市作為宋朝曾經的國度,一度是很繁華的,後來在宋金之交的時候破敗了不少。在金朝的治理下,汴梁又發展了起來。然後在金國滅亡的時候又焚毀了許多。
然而,它又重建了起來。就像是某種輪回一樣,從毀滅到重生,從衰敗又變得繁華。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麽有趣和無情,如果能夠以一種宏大的視角,將時間拉快,然後再來看,城市也跟植物一樣,經歷著成住壞空往複循環的過程。
在花了點小錢,向路人打聽之後,他向著城西的方向走去,直到一間寺廟的門前才停了下來。小沙彌或者叫小喇嘛,這人長得滿臉橫肉,用凶狠的表情看著他,惡狠狠地道:“哪裡來的賊鳥廝?這裡是我們薩迦派的地盤,還不速速離去?”
顧璐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道:“在下顧璐,前日忽受佛祖夢中點化,今日特來出家。”
面對著顧璐的笑容,小沙彌像是被什麽猛獸盯著一樣,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用力地喘息了一陣,咽了咽口水,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叫師傅出來!”
說罷,他就急匆匆地走了。等了好一會,大門後面腳步聲響起,小沙彌打開大門,一名頭戴黃色僧帽的喇嘛走了出來。這喇嘛年歲已高,見了顧璐,和氣地道:“這位施主,我們這裡不收徒弟的。如果想要出家,可以去東邊六百步處的寺院。”
顧璐笑了笑,道:“我是夢中受到佛祖點化,又聽說八思巴大師學究天人,佛法精湛,是真真正的佛陀轉世,這才投奔過來的。”
老喇嘛自己就是裝神弄鬼的大師,對於佛祖點化這種事情根本就不信,不過聽到對方讚歎八思巴佛法精湛,倒是挺高興。這年頭,宗教人士的競爭也很激烈。全真教押注押的早,在鐵木真還在草原上混的時候就下了注,現在在北方是說一不二的大勢力。
他們佛教就一直被道教打壓的厲害,而且佛教之內還有各種派別之爭,他們薩迦派可說不上佔有多少優勢。好在他師弟八思巴天縱奇才,勾連上了忽必烈,這才站住了腳跟。不過現今還是道教昌盛,而他們佛教備受打壓。
老喇嘛思考了片刻,覺得多個打手也不錯,這叫顧璐的家夥,長得這麽魁梧,皮囊也好,給他換身裝扮,就說是護法金剛好了。
於是,他笑眯眯地道:“既然是佛祖點化,那就暫且在本寺中住下。 要是施主果有慧根,再出家不遲。”
就這樣,顧璐暫時在這名為“天寧寺”的廟裡面住了下來。既然在廟裡面住了下來,那就不能拿著兩把凶器到處晃蕩了。他也光棍,乾脆將盔甲和寶劍就交給了那老喇嘛,說是貢獻給佛祖的寶物。
老喇嘛更加的高興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讚歎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喇嘛一高興,也不等了,直接就給顧璐剃了頭髮,收他做了弟子。
“徒兒,為師其實是個漢人,因為過不下去,這才剃度投了佛門。”老喇嘛道:“我們薩迦派算不上佛門正宗,是從吐蕃高原傳下來的,與中原的佛門大不相同。當初四代祖師為了發揚本派,這才在河南布下了分院。”
“你既然入了我薩迦派,便當修習本派的《中觀》《唯識》教義。另外,本派不禁娶妻,但是生子之後,便當禁絕女色,這一段卻是要先跟你說明白了。”
顧璐笑了笑,道:“師父放心,其他的不好說,但是女色這一塊,弟子天性就不喜。”
“善哉善哉,”老喇嘛繼續道:“本座法號伽羅格楞,那是在薩迦派中的稱號。在中原這邊,法號為智遠。”
說著,他一指邊上的小沙彌,道:“這是你師兄沙塵。從今往後,你就是沙字輩的弟子,法號......卻不知你中意哪個字?”
顧璐略一思索,道:“弟子生性駑鈍,隻願每日修行,都能有所增益,不如舔一加字,如何?”
智遠點點頭,道:“甚好,那你以後便叫做沙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