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靈在旁邊望著林曉鈺嬌小的背影,從剛剛的電話對話看來,她應該就是尋芳老奶奶的外孫女。
漸漸地,伍靈的瞳孔也開始收縮,因為此時林曉鈺頭頂上方竟然聚生出了一團淡淡的黑色氣體。
林曉鈺的執念太重了。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深重的執念,倒是讓伍靈感到吃驚。
但吃驚的同時,也替林曉鈺感到一絲絲難過。
這女孩子,從小到大,肯定經受過很多委屈和傷害了吧。
又因為年齡相仿,伍靈不禁將自己代入到林曉鈺的身上去:如果我是她,我會不會比她活得更堅強?
可在此之前,伍靈還一直認為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慘的女孩子的呢,從被生出來,命運就被安排好了。
相反,這也許還是一種幸運。
心裡感慨一番之後,思緒迅速回到要點。
伍靈在想,繼續放任眼前這女孩子的執念積累下去,相信很快就會轉化為邪祟。雖然執念也能夠轉化為靈,但伍靈卻從未見過由人類執念轉化的靈。靈大多存在於自然界之中,或山或水,或一花一草一石頭,常年累月吸收天地之正氣日月之精華,有了突破物質層面的執念,繼續積累下去,便會產生靈。
但也並非靈就不會做出錯誤的事情,上次在桂城,伍靈對付的就是一個犯了錯誤的靈。
尋思了片刻,伍靈還是決定插手,讓邪祟消失在女孩執念的搖籃之中。
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林曉鈺的肩膀。
林曉鈺身子猛然一顫,受到了驚嚇一般。
“好巧啊!”伍靈招呼道。
話剛出口,伍靈就覺得怪怪的。
隻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這下卻從人家身後拍肩膀,在醫院裡說好巧,確實有點怪怪的。
“你是……”
“才一天,不記得我了。”伍靈微笑。
隨之,林曉鈺臉上也勉強擠出一點微笑。
“我叫伍靈,單人旁加一二三四五的伍,靈是靈魂的靈。”
“我……我叫林曉鈺,你……你好。”
“林曉鈺,你好!”伍靈伸出了手。
林曉鈺怔怔,也感覺怪怪的,但還是伸出了手和伍靈握了握。
就在這時,走廊一頭,三個警察叔叔踩著鏗鏘有力的大步子朝伍靈這邊走來。
沒做過什麽壞事,見到警察自然是不會害怕的。
可伍靈卻有些緊張,因為,那三個警察正盯著她看呢。
不僅,警察叔叔最後還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
我靠!我可沒幹啥違反法律的事情啊!你們不是要來抓我的吧?我來醫院的目的可是很單純的……伍靈的心理活動此時此刻好不活躍。
可下一秒,三個警察叔叔齊齊看向林曉鈺,站在中間那個開口問道:“你,就是林曉鈺吧?”
林曉鈺倒是不怎麽害怕,甚至有些期待,是不是,是不是案件有了新一部進展,那個神秘人被抓了?
盡管林曉鈺知道奶奶受的傷是那幫走私野生動物的犯罪團夥弄的。但她也不認為跟那個神秘人就沒有半點關系,甚至,她還懷疑,那個幫助奶奶打殘那幫混混的那個神秘人,就是昨天出現在奶奶家中的那個男生,身邊隨著一條金毛犬的男生。
隻是,那不過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生,怎可能會是案發現場目擊者所說的那樣,三拳兩腳,放倒了十幾個成年壯漢。
“跟我們走一趟吧!”一個警察拿出手銬,
銬住了林曉鈺嬌小纖細的雙手。 這一幕,讓伍靈怎舌,連林曉鈺自己都吃驚不已。
“警察叔叔這是怎麽回事?!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這樣帶我走,我不能走,我奶奶需要我……”
林曉鈺在發抖,卻也不敢做出絲毫反抗。
“你涉嫌盜竊罪。”
林曉鈺眼淚早已嘩啦啦的流滿臉頰,她仿佛回憶,她何時犯了盜竊罪?
“我沒有!我沒盜竊過東西,我沒有……”
林曉鈺發顫的聲音,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伍靈在原地愣了許久,涉嫌盜竊罪……搞什麽飛機?
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曉鈺剛被警察帶走,身後便匆匆趕來了一幫醫生和護士,走廊也不算擠,但這幫醫護人員經過的時候伍靈還是被撞開了一下下。
看來情況十分緊急。
然而讓伍靈意外的是,這幫醫護人員全部擁進了尋芳老奶奶的病房裡。
在外面,伍靈也能夠感受到病房裡面的醫護人員有些措手不及,顯得慌亂。
很快,尋芳老奶奶被醫護人員從病房裡推出,並迅速轉入搶救室。伍靈的心也跟著慌了起來,下意識地快步跟上。
然而,三分鍾不到,搶救室的門從裡面被打開,幾個醫生滿臉不解地從裡面走來,且徒添幾分哀容。跟著出來的護士,注意到了傻傻站在一旁的伍靈,便上前委婉地跟她說:“你是老人的外孫女吧,老人她已經不行了,可好像還有些話要說,你趕快進去!”
接著,伍靈直接被護士給推進搶救室。
想來,這些醫護人員把伍靈當做了林曉鈺。
氧氣罩先前已經被護士給摘開了,並且也嘗試去聽了,可聽不出老人說的是什麽。
伍靈彎下身幾乎把耳朵貼到了尋芳老奶奶的嘴唇。
“我……也許明白了……當年他為什麽一去不回……”
說著,尋芳老奶奶微微合著的雙眼,輕輕淌出了兩滴眼淚,沿著眼角邊深深的皺紋滑下。
留在搶救室裡面的兩三個醫護人員眉頭微蹙,看著伍靈好似聽懂了的表情,心想,果然老人還是認親的。
尋芳老奶奶話音落盡,心跳儀上顯示的波浪線也漸漸被拉平。
一個醫生拿著本子,在一旁報備死亡時間。
“怎麽會突然就多器官功能衰竭?”
“對呀,本來身體情況是漸趨平穩的了。”
搶救室外,幾個醫生在討論著。伍靈從裡面出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卻也沒覺得有多奇怪。
但從尋芳老奶奶最後的遺言裡,伍靈倒是聽出了幾分意思。或許是有些羈絆在尋芳老奶奶心裡很久很久的事情,終於得到了釋然,她才選擇安然離開。
她的離開,也並非簡單的肉身死亡。
有的時候,一個人的意志,往往能夠讓自己的肉身做出想象中的反應。就連科學上也曾有過這樣的一個實驗。
往一個被成功催眠了的人手臂上放一塊冰,然後告訴這個人,他手臂上放的一是塊燒紅的火炭。
被催眠的那個人立馬驚醒,但手臂上冰塊所在的位置,卻形成了灼燒的傷口。
尋芳老奶奶的離開,在伍靈看來,也是如此一個原理。
這會兒,醫護人員在伍靈的臉上瞧不見半點該有的悲傷,覺得奇怪,便過來問:“你家裡的大人呢?該讓你們家裡的大人過來了。”
伍靈一怔,愣愣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對伍靈來說,這種時候,此地不宜久留。盡管對於尋芳老奶奶,她也心懷感傷。
而拋開這些,心裡疑惑的地方也是蠻多的。
首先,尋芳老奶奶這樣一個身心乾淨的老人,說她和邪祟這種存在沾邊,伍靈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
但從警方公布的案情中,伍靈也參不透那個被稱為“神秘人”的家夥,為何會為了尋芳老奶奶出手重傷那幫混混。
只可惜尋芳老奶奶已經離開,尋找那“神秘人”的線索也許就此中斷了。至於那幫混混,警方公布的案情中,也表明了那幫混混對“神秘人”的身份並不知曉。
走出醫院大門,伍靈忽地眸光一閃。
對了,不是還有個林曉鈺嘛!尋芳老奶奶到底是她的外婆,而且這幾年都生活在一起,她應該多少也知道一點內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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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黑沉沉的廢舊倉庫裡,白序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幾束光通過倉庫牆壁上零散的破洞,直直打在白序的背上。
他在顫抖。
如果知道尋芳會那樣死去,昨天他會選擇當場將她帶走,而不是在聽到警笛聲後自己一個逃離,然後遠遠地躲在角落裡,再看著她被救護車給接走。
現在,對不起這三個字,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隻能永遠牢在心裡。
也許吧,就算她還活著,就算能當面對她說,對不起這三個字,也只會顯得蒼白無力。
白序的雙眼不知何時已浸染著血紅,兩顆尖尖的獠牙也突破了唇口而顯露出來。
看了看地上那張殘舊的白紙,白紙上那兩個像無底洞一樣打轉著的黑字,忽地,他撿起來,死死的拽在手中,如同一頭狂獸般張口,將白紙塞進去,一點一點地嚼爛吞進肚子裡。
在這一刻,鍾遠,真真正正地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白序緩緩地站起身,恢復了正常模樣,隻是眼裡多了一絲絲茫然。而等他離開了倉庫,角落裡,一團渾濁繚繞的人形黑影,讚許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