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這輩子過得不順,總想歸咎於上輩子造的孽。
上輩子的我們,就經常很榮幸地成為這輩子的背鍋俠和出氣筒。
假如人有上輩子的話。
葉聖揚就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偷了月老這個小老兒的紅線。
這不,這輩子就被他報復了。
何以見得?
就比如吧,六歲的時候,他喜歡鄰居家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生,不知死活跑去給人家講鬼故事聽,結果那個女生被嚇得哇哇大哭,從此之後再也沒跟他講過一句話。
再比如,十歲的時候,葉聖揚還在上小學。
當時,他們班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許多男生都對其虎視眈眈。
無奈,僧多粥少,狼多肉少。
一幫牲口都忙著爭相討好她,不是幫她買飲料就是請她吃飯。葉聖揚這牲口倒好,不買飲料也不請吃飯,而是聽從葉老頭的教唆,把那些企圖向女孩獻殷勤和已經獻過殷勤的同班男生加外班男生都揍得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於是,再也沒有哪個男生敢靠近那個女生了......
故事的最後,葉聖揚就被黑著臉的葉父從班主任辦公室拎回家揍得皮開肉綻生活不能自理。
死老頭一定是故意的!
初中畢業那年,他終於鼓起勇氣向喜歡的女孩表白,卻被告知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
再來就是高中的時候......
葉聖揚覺得人生很狗血,命運很操蛋。
自己明明長了一張帥到無可救藥的臉,明明是那麽文武雙全,她們的眼怎麽都瞎了呢?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看著周圍的小夥伴一個個都小寶貝、小甜心叫著,談了幾次戀愛分了幾次手,自己的感情之路卻還是一片空白,葉聖揚在心裡狠狠地“呸”了一口。
此中之苦不足為外人道也。
“在你忙著刷抖音快手的時候,時間往往已經從你手中溜走了。”某一吟遊詩人這麽說過。
這不,一晃就是十八個年頭過去了,那被全國高中生視為洪水猛獸的高考就這麽轟轟烈烈又默默無聞的落下了帷幕,葉聖揚也正式從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夥子成長為了一個......
呃,成年小夥子。
...
...
金陵城自古以來都是一個令無數佳人才子心馳神往的地方。
金陵自古帝王州,不僅風景秀美,金陵美女的質量也是全華夏數一數二的。
金陵大學。
“誠樸雄偉,勵學敦行。”
校門口的石碑上,八字校訓赫然在目。
時間到了八月末,夏天雖然已經接近尾聲,但是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無法散去的炎熱。
青春洋溢的女生們都還舍不得換掉短裙短褲,一片雪白引過路無數男性牲口頻頻回頭。
提著大包小包的葉聖揚眯著眼,透過手指的縫隙仰頭看著天上的一輪烈日,強烈的日光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微微感到有些刺痛。
當初報考金陵大學,葉聖揚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可是啪啪地響――誰家少女不懷春,哪個男人不發情?說不定,在這個美女如雲的地方,他,葉聖揚,能完美地告別十八年來隻有五指姑娘陪伴的苦逼單身生活......
嘿嘿!
可惜,葉母卻不知道兒子的那點小心思,每當與別人談起自個兒的兒子,
還在眉飛色舞無比自豪。 葉聖揚又想起了自己的爺爺――哦,就是前文提到的葉老頭。
那是個一雙猥瑣的眼睛總是四處轉啊轉的小老頭。
就是他告訴自己――泡妞的時候要講鬼故事,泡妞的時候要會打架,這樣小女生才會更崇拜你。
葉聖揚現在突然不怪月老了。
雖然說是名義上的親生爺爺,但是葉聖揚基本上沒喊過這兩個字,都是“老頭子老頭子”地叫。
也難怪,自打他記事起,就被葉老頭逼著整天背什麽四書五經楚辭漢賦唐宗宋祖馬列毛鄧,這還不算,更有奇怪的如《茅山術》、《正一馭靈錄》、《陰陽五行論》、《符術大全》之類既看不懂又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長此以往這記憶力能不好嗎。
什麽?高中的知識難?對不起,別說高中的知識,就算是大學知識跟這些晦澀難懂的東西比起來,那都是小兒科。
他無數次在心中詛咒這個殘忍的猥瑣老頭,你說他一身打架的好本事不教給自己多少,偏要教這些莫名其妙的鬼怪法術,像什麽“銅錢陣”啊,什麽“血符術”啊,雜七雜八讓人抓狂。
要是學上一身老頭子的好本事,一人面對四五十人圍攻卻泰山崩於眼前面不改色,三拳兩腳就全給打趴下了。
簡直是都市金庸三部曲,現充裝逼利器,敢問哪個女生看了不是兩眼小星星恨不得馬上投送懷抱啊。
那多過癮。
非要學這些看起來就不靠譜的把式幹什麽?
難道會念兩句咒語比得上做一回路見不平的好漢來的痛快?
路見不平一聲吼。
作為一個好漢不僅要會吼,還要有真本事。
如果不是葉老頭向自己展示了一回“真本事”,葉聖揚才不會甘心學這些東西呢。
有一天,葉老頭當著他的面拿來八枚銅錢擺成一個正八邊形,隨手在廚房裡拿了一塊原本準備喂狗的雞骨頭放在八邊形正中央,然後不知道念了些什麽東西,就看見八枚銅錢光天化日之下就那麽毫無征兆地立了起來,完全不借助任何外力。
葉聖揚當時還處於好奇心強盛的年紀,自然被葉老頭的手段“震懾”住了,屁顛屁顛的要跟著他學。
然後葉老頭就從書房裡搬來了一大堆書讓他背......
葉聖揚覺得這是個陰謀,自己好像被坑了。
待到他花費三個月時間好不容易將這些書背完,突然想起了什麽。於是葉聖揚問葉老頭:
“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葉老頭嘬了一口旱煙,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他。
“我怎麽知道!”
好了,葉聖揚現在確定這是一場陰謀,一場由葉老頭策劃的、針對自己的陰謀。
他想吐血,他想罵娘,但是打架就別想了,每次都是被單方面按在地上摩擦。
武力值上的天差地別讓他也隻敢在心裡偷偷罵這老頭一萬次而已。
“......”
...
正當他呆呆地對著石碑思緒萬千的時候,身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
葉聖揚回過頭,原來自己站的地方擋住了別人機動車的過道。
作為在華夏都赫赫有名的諸葛家族長女,諸葛慕雨本可以選擇乘坐更加舒適高檔的座駕來上學,但是她為人低調內斂,不愛太過張揚,於是就選擇了這款較為普通的奧迪A6。
校門口本來是禁止鳴笛的,但是葉聖揚已經杵在那裡快五分鍾了。
“......這小子是準備住在這裡了?”
即使是有著良好耐心的司機李福也忍不住犯嘀咕。
他輕按喇叭催促。
倒是坐在後排的諸葛慕雨沒有出聲,她透過前擋風玻璃注視著這個擋在前面的男生,並沒有因為他耽誤了自己的時間而感到不悅。
今天是踏入大學校園的第一天,可是父親因為工作抽不開身沒有來送她,隻是由司機和母親代勞。
有道是,兒行千裡母擔憂。
雖然諸葛慕雨是金陵本地人,一路上坐在身旁的母親安如歌還是念念叨叨了一路,話語間充滿著對女兒的不放心,直到車開進金陵校園前她還在不斷地囑咐女兒上了大學要好好生活,不要虧待自己雲雲。
“不要被外面的野小子騙了啊!”她又不放心地補上一句。
“知道了,媽。”諸葛慕雨答應道。
“......”
葉聖揚不好意思地朝著奧迪的擋風玻璃笑了笑,稍微往旁邊走了兩步使得車子可以通過。雖然奧迪車窗都貼上了反光膜,可是當車身緩緩經過他身邊時,葉聖揚還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車裡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葉聖揚一直是個獨立的人。葉父是甩手掌櫃一個,基本上對這個兒子不管不問;葉老頭隻負責教他奇奇怪怪的東西,平時也就葉母照顧他的起居。這次入學葉母臨時有事來不了,葉父一大早留下一句“我十八歲那會一個人闖大西北,上個學而已哪用得著送?”之後就去上班了。葉聖揚隻得一個人扛著大包小包坐上火車前來報道。
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看著一個個被家長們簇擁著的小皇帝小公主們,葉聖揚無奈地摸摸鼻子,在心底苦笑。
好在沒有遇到什麽麻煩。在學長的帶領下,葉聖揚順利辦理了入學手續,買了一系列生活必需品,便來到了他的宿舍。
不愧是中華一流高校,宿舍條件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全校分為A,B,C三個宿舍區,A區住宿條件最好,是兩人一間的小公寓,各種家具應有盡有,價格自然也是不菲。很多富家子弟都會選擇在這裡居住;B區較平民化,四人一間,配有獨衛和空調,價格倒也便宜;C區則是教師宿舍。
葉聖揚所在的是B區10棟,四樓405。
他迅速找到自己靠窗的床位,剛把床鋪收拾好,其他的舍友也開始陸陸續續到達。
第一個推開門的是一個胖胖的男生,他朝著葉聖揚笑了笑,徑直走到一號床位旁邊。葉聖揚早就將住宿名單上面誰住在幾號床都背了下來,他知道這個男生叫做王止銘。
不錯,名字很霸氣,乍一聽還以為是一個有著運動員的身材,梳著潮頭穿著潮牌的霸道總裁,可惜理想很骨感現實很豐滿,運動員的身材倒是有了――不過是舉重運動員。
“嗨!”王止銘兩隻小眼睛一眨一眨的,主動向葉聖揚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聖揚總覺得他臉上的肉在一抖一抖的,“兄弟哪兒人啊?”
“閩南泉城人,你呢?”葉聖揚感覺這個胖子人不錯,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我是東北的。”王胖子也笑了,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兩人正在天南海北地閑聊,寢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走進來一個膚色黝黑,個子不高卻看起來充滿力量感的男生,那手臂上突起的肌肉也直接證明了這一點。
他眼光犀利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朝兩人點了點頭當做問候,便走到三號床旁邊開始自顧自收拾起來,並沒有與兩人搭訕的意思。
葉聖揚記起他叫鄧權,名字倒是和形象很符合,都很精悍。
“兄弟,哪兒人啊?”王止銘主動開口找話題。
“川省。”叫做鄧權的男生開口答道,顯然他的話並不是很多。
“川省可是好地方啊,有道是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對了,我是東北人,另外一個兄弟來自閩南,咱們仨可算是把中國三個角佔全了。”王止銘指了指葉聖揚,像男生做著介紹,還順便背起了李白的《蜀道難》。
“嗯。”鄧權應了一聲。
“你入學手續辦了沒?沒有的話,校門口有學長學姐會帶你辦。”
“嗯。”
“我還沒去過川省啊,聽說你們哪兒很多山,風景應該很漂亮吧......”
“嗯......”
“這天沒法聊了。”王胖子和葉同學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想到。
...
王焱是最後一個到達宿舍的,他一推開門就感覺到寢室裡的三道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他不知所錯地看著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看的三人,忙上下仔細檢查了一番自己,又摸了摸臉,喂,你們看猴子呢?王焱感覺心裡發毛。
他們仨該不會是玻璃吧?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脖子不由得縮了縮。“雖然哥長得帥,但哥可不是個隨便的人!”他想。
“哥隨便起來不是人。”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王焱的確挺帥的,屬於小白臉的那種類型。
在當今這個世道,小白臉比較受歡迎。
尤其受到富婆的青睞。
寢室中其他三人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非跳起來把他揍得半身不遂終生殘疾不可。
謎一樣的氣氛持續了五秒,王止銘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了,不然遲早會被這種氣氛憋死。
咳――
王止銘咳嗽了兩聲吸引其他人注意。
“這下人都到齊了。”他說。
“古人雲的好啊,是鐵哥們兒,就一起喝酒,一起同窗,一起分贓,一起嫖......
呃這個......分贓和那啥嘛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呢喝酒和同窗還是可以的.....
走,今天晚上哥請客,咱們找個地方搓一頓去!”
還古人雲的好,古人啥時候說過這句話了?聽你瞎扯。
幾個人鄙視地看了一眼王胖子,不過反正晚上沒事,有免費的晚飯吃當然是好的。
葉聖揚正要出聲回答,卻聽王焱搶著開口道:
“好啊好啊,我早就聽說金陵大學外面的小吃街很出名,尤其是‘福記’石鍋魚......哎,你們知道石鍋魚吧,那玩意兒賊好吃,我賊喜歡吃!還有煲仔飯、辣子雞,還有大排檔......哎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還真是個吃貨!三人同時在心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