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緒城一如既往的平靜,天空中有幾片浮雲,恰好擋住了直射的陽光。天氣格外涼爽,未經清理的秋葉鋪散在道路上,齊恩思踩著一片片葉面,腳底發出咯吱的脆響,心間奏起輕快的樂章。
走出居民區,穿過人來人往的商業街道,齊恩思一路悠閑,卻又腳下生風。
路上行人都是一副沒有看到齊恩思的模樣。就算看到了,也只會茫然地將視線移開。
胸針護身符的效果不假,這倒沒有出乎齊恩思的預料。
由於對胸針作用的細節深感好奇,他還嘗試著去街邊的各種商鋪買了點東西。
而面對購物的齊恩思,不同的店員也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有的人從頭到尾無視了他,就連齊恩思走到面前試圖支付都沒有反應;有的人只是在收款時意識到齊恩思的存在,但一收完錢,便會拿著銀幣陷入茫然失措的狀態;而有的人卻在齊恩思出現到店內查看商品的片刻有一絲恍惚,隨後保持了對齊恩思存在的認知,但在目光落向齊恩思時,雙眼都會失焦,似乎進入了失神的狀態中。
看來即便是普通人,也會有不同的精神力和感知能力。
雖然看上去這些人中沒有誰會記住戴有這種護身符的人,但源於體質和天賦的差異,還是導致他們的反應程度頗為不同。
而在進一步觀察後,齊恩思發現對自己的存在有反應的人通常都比較機敏,反應較快,應對其他顧客也更自如些。而完全無法發現他的人往往遲鈍許多,不僅待人接物木訥寡言,就連收帳計算都比別人慢一些。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店都沒人發現齊恩思。
在進入一些較為華麗的、售賣高檔物品的店時,齊恩思總能遇到一兩個能發現他行蹤的店員。
顯然,這些人都是被安排在店內進行暗中保護的特別人士,多半是騎士。畢竟魔法師十分稀少,身份高貴,一般不會做這類工作,而且同階之下的魔法師一旦出手,造成的破壞也相對較大,也不會安排這種在狹小空間內保護貴重物品的工作。
這些人往往只是默默地注視齊恩思,用和善的眼神提醒他不要做壞事,但有的偶爾也會主動上前詢問需要,態度客客氣氣,但齊恩思能隱隱感覺到他們的警惕與蓄勢待發。
於是在這些店裡,齊恩思也不好意思多逗留,象征性地掃了幾眼就圓潤地滾了出去。
唯有在一家藝術品店裡,其中的一位店員認出了齊恩思,在熱情地攀談了一陣之後,便放齊恩思在店裡隨意瀏覽了一陣。
充分了解了胸針的作用,又借助人員的安置分辨一下各個店鋪的安保水平後,齊恩思也沒了什麽目的和想法。除了在那家藝術品店裡買了個古舊的花瓶並請店員送回家以外,就沒有再做消費。
將在普通店鋪買到的雜物丟棄之後,他離開了商業區。
之後齊恩思又漫無目的地行走起來,一邊走,一邊對照記憶中的地圖,熟悉著亞緒城的地形。在穿上帶有魔法力量的靴子後,他不僅行走快速,而且疲勞也減少了大半,尤其在沒有什麽阻礙的地方直行時,更是幾乎沒有什麽消耗。
兜兜轉轉之後,他又一次來到了亞緒城的北區。
平民區的特征就是建築密集,再加上各種房屋的改裝和無人管理的私搭亂建,導致城區的結構更加複雜。而很多房屋間的小巷只能供人側身通過,自然也沒有記錄在地圖中。
因此齊恩思的步伐慢了下來。
在充滿鹹魚腥味的道路中行走,或是在洋溢著腐爛酸臭味的巷道間穿行,頭頂無數伸出的欄杆,上面吊著各式各樣洗好的衣服,投下一片片陰影。
不過在有房的區域,齊恩思能看到的卻不完全是貧窮破敗的景象。房屋雖然老舊破敗,樓間距很近,但是窗戶大多被擦得乾淨,偶爾有沒關窗簾的,看進去也頗為整潔。有人在的房屋裡,人們也其樂融融,笑聲和睦。
但在棚戶區以及流浪漢聚集的小巷裡,又時另一幅場景。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排泄物氣息,一些衣衫襤褸乃至渾身赤裸的窮漢臥在地上,沒有多余的遮蔽,有氣無力地哀歎著。
而稍微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則更是烏煙瘴氣,人們要麽在賭博,要麽在鬥毆,要麽在吸煙,有的大聲笑罵著,有的則圍成一圈,小聲地討論接下來的“生意”。
齊恩思走過他們的身邊,甚或越過他們的頭頂,卻沒人能夠發現。
聽著這些人口中的齷齪事,齊恩思甚至想順手丟下一枚火球卷軸。
然而考慮再三,他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一方面是因為不想惹事,畢竟這片地方有很多簡陋的房屋,相互倚靠且沒有保護措施,一旦失火必然殃及無辜。一方面則是無法確認他們真的要犯罪,還是僅僅說說而已。
但心中畢竟有些不安,齊恩思最終還是暫時放棄了對北區的探索,躲在離這些人不遠的地方轉悠,默默觀察。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真的在口嗨, 還是沒有到他們行動的時候,直到夕陽西下,北區的建築被染上晦暗的橙色光影,這些人仍舊在圍成一圈圈自顧自說著話。
齊恩思沒什麽事要做,本來也不急,所以也找了個乾淨的角落坐下,準備再等一等。
可就當他剛剛落座時,一個穿了一身皮甲的壯碩衛兵從街角轉出,走到了他面前。
“先生,您在這兒有什麽事嗎?”這位身形巨大、臉上有些皺紋的中年人問道。
齊恩思連忙起身:“我之前路過這片地方,聽到他們都在討論一些偷到搶劫和謀殺的事情,所以就停下來,想再看了看。”
中年人皺了皺眉,嘴上擠出一個笑容:“您放心,他們只是說說而已。”
“是嗎?”
“請安心吧,先生,他們都是一群無膽的老鼠,雖然聚在一起,也會給人幫忙做些打探消息的工作,但實際上只是些跑腿的小人物。雖然嘴上會耍狠,但並不會真的實施——有哪些膽子的人,早就被我們城衛兵乾掉了。”
“那麽是我多慮了,謝謝你,我這就走。”齊恩思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可是沒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道:“你聽說過城衛兵北區巡邏隊中,有一個叫赫爾特的人嗎?”
中年士兵一愣:“正是本人。”
齊恩思聞言,驚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些人似乎想要對你下手。”
還沒等話音落地,似乎是要應證他的說法一般,從街道的兩旁冒出黑壓壓兩群人,堵住了兩個方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