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轉變一直到奶奶來的一個急促電話,從北京回到鄉下。
父親站在車站旁心中生怨的看著雲姐,心想都是這個愛管閑事的寡婦,不僅告密還不讓自己見阿敏。
不然自己完全可以編個理由說錢不小心弄丟了,也不至於鬧這麽大的事,為此父親心裡更加討厭起雲姨。
此時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錯誤,隻是心中打定主意回到鄉下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這樣母親就不會再和雲姐見面,他們一家人就能好好的。母親告別了雲姐,兩人足足說了十分鍾的話,能看出她對雲姐產生了特別的依賴。
隻是她不能不去看望她的公公,盡管她已經對余榮失望。
“阿敏火車要開了。”父親大喊著,深怕多留一會母親就會跟著雲姐離開他。
踏上回鄉的火車,一路上母親很安靜除了偶爾陪她說幾句,就是安靜的看著車窗外面。她比常人嬌小一些的身材此刻在喧擾的車廂裡顯得格格不入。
父親試圖開口,可是母親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見得不到便宜也就一個人悶聲不吭的抱著行李睡覺,隻要沒有雲姐就好,他心裡默念,好像那是瘟神。
這是在火車的第二天,余瑤那時候身子骨薄在無數次噴嚏下難受的直哆嗦,北京的大雪天和沿海的天氣讓她還沒適應過來,在火車上就發起燒來,余瑤委屈紅著臉的窩在母親的懷裡。
父親看到她嚎上兩句,“就說生女娃子不行,這老北京大雪天都凍不著,這暖起來了還搞出病來,沒用的東西。”
余瑤聽不懂父親話裡的意思,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他的不高興,到了晚上她就捂著嘴巴生怕咳出聲,保持安靜。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摸著眼淚躲在母親的懷裡,實在難受母親就會拍拍她的背哄她睡覺,好在病來的快去的也快。
五天后,回鄉的車站裡,三個人風塵仆仆,提著大包小包。
沒來急先回家直接奔去了醫院,余瑤老遠的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的兩個人。她的大伯母和二伯母,大伯母今年四十多歲,年長父親很多,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
三個女兒都嫁了人,兒子也在年初娶了媳婦,二伯母,就隻有一個獨子。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母親除了面上的和和氣氣平日少時與她們交往。
加上家裡一些土地分給問題,母親和兩人關系並不好,而父親總是不管這些瑣事,每次母親說起更是一臉上的不耐煩。
為此母親幾乎厭倦了父親的軟弱和幼稚,可更讓她生氣的是自己無能為力。
最先說話的是大伯母,她們不意外會在這看到父親,反倒是好像期待了很久,隻是她想說的話另一個人替她說出了口。
余瑤盯著二伯母嘰嘰喳喳的嘴巴,她直覺的就是不喜歡她,無非說來說去就是錢的問題,父親一聽慫了樣,小心的瞄了母親一眼。
母親依舊裝作沒看到他,帶著她進了病房。
是多人住的房間,最裡面的床上躺著個身材清瘦骨架寬大的老人,腦袋上腿上纏著白布,整個人精神懨懨,誰能想到老爺子一輩子趾高氣揚的。
如今像只打了敗仗的公雞,他的名聲可是在村裡出了名的,一條街上老遠都能聽到他一天到晚的喋喋不休,尤其在他擔任村裡幹部的時候。
家裡一家老小最怕的就是他,別看父親是最小的,可是老爺子可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就寵著他。
要知道在父親連續讀了三個小學一年級之後,
老爺子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從學校趕他下地。 父親心裡到是沒什麽怨言,反正他也不愛讀書,下地幫家裡乾活,和哥哥們打鬧不是更有意思?
可惜,老爺子嚴格的任務,讓他有些吃不消,又忌憚,他甚至打折了二伯的腿,就因為他偷懶。
睜著臃腫的眼睛老爺子嘴上嘮叨,眼睛裡慢慢的映射了三個人掩不住的高興,掙扎著要坐起來,最先喚了小丫頭余瑤。
余瑤扎著兩角小辮子一身黃色小連衣裙,變扭的往老爺子跟前挪,她也是從流的極怕這個火爆脾氣的爺爺,直到爺爺留母親單獨說話,她才從中解脫。
在醫院來來回回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老爺子的身體一直也沒有見好。
母親在工廠裡幫人做衣服,父親被另個老頭兒帶去學手藝。
一個雨夜,老爺子就突然不聲不吭的時候沒掉了。
奶奶打來的電話裡哭的停不下來,一家人全跑去了醫院。
潔白的布蓋結束了老爺子的生命,也割斷了大家的距離, 余瑤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現在她已經記不起老爺子的樣子,甚至奶奶的模樣也模糊了,為此母親沒少說她的腦子是擱外星球去了,沒良心。
按照鄉間的風俗,去世的人要在家裡呆上七天,家裡人分工忙做了一團,平常很少來往的,甚至沒有見過一次的遠房親戚都聚在了一塊。
靈堂前,母親和幾個伯母打著下手,奶奶趴在爺爺的棺材上抹著眼淚,幾個同歲數的老人紛紛都安慰她,到是沒人安慰父親幾個。
可能年紀大了就不會哭了吧,余瑤想。
偶爾會有同村的人上門送點人情,說上幾句慰問的話。
晚上最熱鬧,來的多是些大老爺們,他們三四個的自覺圍成一桌。
開始他們喧囂的夜晚,父親不時的也穿梭在其中,一整個晚上他們有贏了錢笑的張揚的,有輸了大口破罵的。
在這個時候母親就不會責怪父親,父親不用忌諱的跟著人群盡興,在接近午夜的時候還會給每人送上些茶點,一直到第七天。
整個村子裡的人拿著毛巾,站在路邊,一仗隊伍吹吹打打熱鬧的迎著老爺子坐轎子過來。
余瑤矮胖的小身子換上了白衣和母親一塊,奶奶拉扯著轎子一路上哭暈了好幾次,直到老爺子由父親幾個送上了山。
因為老爺子的喪事,母親和父親花光了積蓄還欠了不少錢,母親想投靠雲姐,可父親怎麽會答應,他好不容易遠離了那個寡婦。
因此父親以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沒人照顧,大家輪流看護為由阻撓著母親遠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