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誰發來的短信,念一下給我聽聽嘛!”坐在病床上的安憐嚷嚷道。
住在醫院半年了,安憐早已長發及腰,一直沒有修剪過,由於藥物作用,整個人瘦的有些可怕。
唯獨說話還是那麽精神。
安亭不是傻子,很多事情都明白,在偽裝這點上,安憐和自己是一樣的。
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內容,安亭關上了手機,笑道:“沒什麽,一條垃圾短信而已。”
安憐有些失望。
“哦…”
不過也對,自己本來就沒什麽朋友,而且也住院這麽久了,哪有人會記得自己。
“別沮喪了,英俊也過來看你了…”安亭既心疼又親昵地摸了摸安憐的腦袋。
聽到這句話時,安憐有些高興。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沒有了白天黑夜,也沒有了時間的概念,熟人的聲音便成了唯一的慰籍。
話說,今天是幾月幾日了?
林護士偶爾會告訴她時間,可她總是記不住,或者說是沒有用心去記,因為記住了也沒用。
“對了…哥今天特意過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
“什麽消息?”
“美國那邊的布萊恩教授已經答應幫你動手術了,我過半個月就陪你過去。”安亭親昵地摸了摸安憐的腦袋。
以前,安亭一直不敢想和安憐這麽親近,一直在刻意逃避,刻意遠離她。
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聞言,安憐十分驚喜地笑出聲:“真的嗎?”
“真的,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他說成功率有60%。”
中途,安亭接到了經紀人打來的電話,所以出去了一趟。
也對,畢竟瞞著公司做了這麽大一個決定,經紀人估計都快瘋掉了。
等到安亭出去之後,病房只剩下安憐和林護士。
有種繁華落盡盡是殤的悲涼。
安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對著林護士說:“我要死了吧…”
林護士微微一愣,不知怎麽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安憐扯了扯林護士的衣袖,再次展顏一笑:“林護士,如果我不在了,麻煩你幫忙看著他…”
這次,林護士終於開口“嗯”了一聲。
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晚風,安憐笑道:“人呐,真的是很被動的動物,當初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來;到最後要離開這個世界,也是因為不得不走。”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道:“林護士,可以幫我把抽屜裡那張照片拿過來嗎?”
按照安憐的吩咐,林護士從病床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來一張被鑲嵌在相框中的照片。
那是高三那年寒假時,大家送林皓到尚海在機場拍得合照,也是安憐和他們唯一一張合照。
一直珍藏著,哪怕已經看不見了。
接過照片之後,安憐把它緊緊地抱在懷裡,仿佛能從這冰冷的相框中找到當年的那份溫暖。
“我好像見過這個男生…”
看清楚照片中站在安憐旁邊的男生時,一旁的林護士開口了,她的的確確見過成越。
聞言,安憐微微一愣:“你見過他?”
“對,兩個月前,就在這間病房,他就是當時那個走錯病房的冒失鬼!”
這一刻,不知為何,安憐再也沒忍住,她決堤了,淚水湧出。
沒被他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實在太好了…
明明在慶幸,
為什麽心裡會這麽難受? 見狀,林護士被嚇了一跳,她其實知道安憐深夜時候會悄悄哭,可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號啕大哭。
林護士連忙抱住安憐,“你怎麽了?”
“我好怕死…我好想見他…早知道就不走了…一輩子躲在錦繡山河903陪他和尼古拉斯…”
……
與此同時。
病房的走廊上,安亭和經紀人的通話最後不歡而散,不過安亭並沒有在意,因為這些都是預料之內的。
做了任性的決定,就注定要付出代價。
站在醫院的花園,安亭有些心煩意亂,他不會抽煙,也不愛喝酒,遇到壓力時,唯一的發泄途徑就是跳舞。
不過,這兒也不是適合跳舞的地方。
沒想到心如止水了一輩子的自己,忽然間再也坐不住了。
這時,鄭英俊從身後走了出來,遞過來一杯熱咖啡。
鄭英俊說道:“喝杯咖啡提提醒吧,等下還要開車回去。”
“我好像救不了她…”安亭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深深歎了口氣,繼續道:“可我不想她死,可我沒辦法。”
言語之中透露出淡淡絕望。
剛剛那個所謂的60%的手術成功率當然是騙人的。
鄭英俊苦笑一聲:“她是我愛而不得的初戀,一晃好多年過去了,我們三個都長大了,有時候,我真的好想回到小時候…我想我會更加拚命地追求安憐,再也不會讓她一個人跑去Z城。”
安亭說:“可她愛而不得的初戀是我。”
鄭英俊翻了個白眼,吐槽道:“誰讓你是她哥!”
安亭陰沉了許久的臉色終於放晴,露出了一絲笑容,嘴角那抹弧度卻有些無奈。
“如果…不是就好了…”
“你說什麽?”
“不,什麽也沒說。”安亭看似不在意地搖搖頭。
兩個人在醫院的花園吹了十五分鍾的風。
夜晚十一點,周圍環境一片靜謐,醫院很多大樓都關燈了,氣氛有些蕭瑟。
安亭拿出了安憐的手機,翻看了一下,忽然道:“其實剛剛那條短信是成越發來的…”
聽到這話,鄭英俊有些驚訝。
沒想到那個男人到了今天都還有聯系安憐。
對於成越,鄭英俊其實並沒有反感,當然也沒有好感,甚至沒有任何感情,充其量是情敵。
不過,他多少有些認同成越對於安憐的感情了。
“你不告訴安憐,真的好嗎?”
事到如今,鄭英俊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出安憐對於成越的執著。
沉默了很久,安亭才松口,仿佛是做了一個十分重大的決定。
“我明天去一趟Z城…如果這是安憐的願望,我一定會幫她達成的。”這一刻,安亭也放下了對於成越的偏見。
這一趟美國之行,安憐很有可能回不來了。
因此,安亭無論如何也想在出國之前讓兩個人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