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梓園”酒吧之後,聽著葉蔓的民謠歌聲,成越一下子忘記了很多的煩惱,竟多少有了些旅遊的感覺。
前世,成越的世界很小,三十多歲的人生,半生困在Z城,半生困在G市。
他一輩子也沒怎麽出過遠門,和很多熬生活的人一樣,在手機裡看世界,卻從未親眼見過任何風光。
一首歌之後,衣著樸素的葉蔓放下了吉他,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走下了舞台。
葉蔓並不高挑,大約一米六的身高,也不會像其他女生一樣穿高跟鞋,只是踩著平底涼鞋,衣著稍顯清涼卻不顯得暴露,臉上隱約掛著淺淺的皺紋,不難看反而多了一絲韻味。
葉蔓和林藝似乎關系不錯,她走到前台旁,臉上掛著淺笑,向林藝打了聲招呼,“嗨,林藝,今晚帶朋友過來玩嗎?”
葉蔓的聲音很獨特,這大概也是她唱歌傳神的原因吧。
“是啊,他叫成越,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林藝熱情回答道。
見狀,成越也點頭,打了聲招呼,然後問道:“你剛剛那首歌叫什麽名字?”
“《陳先生》。”
成越疑惑道:“成先生?”
葉蔓笑著搖頭:“左耳刀加東的陳...”
“唱得真的很不錯,是你的原創歌曲嗎?”成越雖然也會唱歌,不過他向來對於音樂不感興趣,不過這首歌的確唱到了他的心坎裡。
葉蔓點點頭。
“這麽好聽的歌,為什麽你沒有去當歌星?”成越沒有調侃的意思,他是真心的。
葉蔓一開始沒回答,先是分別給成越和林藝各調了一杯雞尾酒,這是兩杯明顯不一樣的雞尾酒。
一旁的林藝喝了之後覺得很辣,而成越試了試自己面前這杯,抿了一口之後,他愣了愣,道:“甜的?這是...果汁?”
葉蔓親切笑了笑,“護花使者可不能喝醉了,所以你還是喝果汁吧。”
喝什麽也一樣,成越也沒在糾結。
頓了頓,葉蔓似乎陷入了淡淡的回憶中,她一邊緬懷一邊回答成越剛剛的問題:“我是首都人,十幾年前,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那時候其實不流行讀書,很多人也沒那個條件讀書,家裡人希望我踏踏實實打工,可我不願意。後來,因為喜歡民謠,我就在首都的街頭賣唱。
我唱得不好,而且都是翻唱別人的歌,一個月...兩個月...可是根本沒人願意停下來聽我的歌聲,更不要說賺錢什麽的了,民謠太窮了...而且那時候的我也寫不出這首《陳先生》...”
葉蔓是一個有酒有故事的人,而成越和林藝都是適合做聆聽者的閑人。
這時,林藝反問道:“那這首歌裡面寫的陳先生到底是誰?”
葉蔓失神了片刻,轉過身子,從酒架上取下來一瓶白蘭地,她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大概是在我開始賣唱之後的第五個月,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二月,首都的冬天很冷。
那幾天尤其冷,天空飄著雪,我那時候已經和家裡人鬧翻了,一個人搬到了外環的一間地下室,都快吃不上飯了。
我固執地追尋著夢想,可是內心深處一次次掙扎想要放棄。有一天,他出現了...”
聽到這裡,成越眉頭一挑,“他是陳先生?”
葉蔓既傷感又懷念地點了點頭。
林藝少女心爆棚,道:“那他是不是像白馬王子一樣忽然出現,
然後給你打賞了很多錢?” 葉蔓笑著搖搖頭,“他呀...陳先生當時比我還落魄,聽他的口音好像是南方人,他當時穿著破舊的綠色軍大衣,坐在我旁邊瑟瑟發抖...”
一聽這話,林藝的幻想破滅了,她尷尬道:“他...是流浪漢?”
葉蔓仍然笑著,道:“算是吧,他年紀比我大一些,聽他說,他是瞞著家裡人跑過來首都,想要闖出一片天地,結果處處碰壁,到最後窮困潦倒到吃不起飯。
他白天去打零工,夜晚就跑到我賣唱的地方聽我唱歌,有時候會把白天打工賺的錢給我,他說我唱得很好聽,他是第一個認同我歌聲的人,他說我以後也許能成為大歌星...
他甚至都沒有做個自我介紹,就這麽一直陪著我度過了一整個寒冬。”
“那後來呢?”林藝迫切問道。
“哪有什麽後來,大概是兩個月之後,他說他失敗了、北漂夢碎了,他想回家了,萍水相逢,我也沒有去挽留什麽的,不過那天我送了他上火車。
上車前,我問他回去了想幹嘛,他說想回去老家打工,攢夠錢了開一間酒吧,我又問他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他說等我成為著名民謠歌手,他就會過來找我...等他上了火車後,火車啟動了,我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轟隆隆的火車聲中,他說他姓陳...
可惜的是,在陳先生離開一個月之後,我失去了唯一的陪伴,所以歌手夢就放棄了...雖然很多年後,我終於寫出了這首稍微像樣點的歌《陳先生》,可是我再也沒有見過陳先生了...”
成越不知道葉蔓所謂的十幾年前到底是什麽時候,大概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或許是應了後世周董的那首《千裡之外》裡面的歌詞。
沉默年代
或許不該
太遙遠的相愛
見到成越和林藝有些代入了那件往事,臉色有些惆悵,葉蔓連忙笑道:“你們不用這副表情啦,那麽多年前的事情啦,我都忘記當時那個人的臉了...”
女人向來都是感性動物,林藝有些可惜,道:“可是葉蔓姐,你這麽多年都不嫁人,不就是為了陳先生嗎?”
葉蔓笑著搖頭道:“才不是,老娘只是因為沒有遇上合適的,所以才一直單身的,再說了,陳先生才陪了我兩三個月就想耽誤老娘一輩子,他可想得美...”
成越也插了一句,“可你還是開了這間酒吧...”
葉蔓頓時啞然。
沒有再反駁,葉蔓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之後,仰面一飲而盡,然後又跑到舞台上再次唱了那首《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