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此刻還不知曉五陽縣的縣長大人林道慶已經落馬,但秦韻通過前幾日死徒教襲擊五陽縣城之事來看,已經推測出是大越國師賭若海為了吞下原本屬於文相的杭天府,而與死徒教合作謀劃,開始了權力棋局的第一步——讓杭天府境內的戰略要地五陽城易主!
而杭天府城主寧鴻從文相陣營叛變,歸屬大越國師一事早有風聞,在權貴圈子內,更是人人皆知,心照不宣的事了。
既然如此,就足以說明以五陽城遭遇襲擊為開端,文相與國師在杭天府境內的博弈正式開始,杭天府現在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所有人都要在詭譎多變的棋局內站隊,看似平靜的局面下,實則波濤洶湧。
而其中一年一度的夏操時日最近,同時作為杭天府境內最大的盛事之一,正是兩者爭奪博弈的重要目標!
“提前舉辦夏操?這是要打得文相一派措手不及啊!據聞夏操獲勝之隊不但可以獲得獎賞的寶物,其中的頭名更是可以被官員舉薦,直接入仕!”秦韻抬頭看著天邊火紅的雲彩,眼神微沉,“寧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其長子寧佟年方十二,我曾在三年前科考見過此人,傳言也是靠父親的關系才傍上的童生,有了資格參加院試,但此人似不愛讀書,成績出爐後列入案尾,可以說通過科考入仕無望。”
“難道寧鴻費勁心思舉辦夏操只是為了其子入仕?”楚炎疑惑,“且不說在眾目睽睽之下,夏操的作弊難度極大,就算他成功了,舉薦後不過能當個蕞爾小官罷了,對這博弈大局又有什麽影響呢?”
“一門兩少傑,文相便動不得寧鴻了!”秦韻回目看向楚炎,“寧鴻雖然叛到國師陣營,但杭天府的根基乃是文相派系,寧鴻若利用好這次夏操大比,獲得民意民心,不但文相以後彈劾寧鴻的難度增大,那些中立的官員更是會產生動搖,到時候……”
“到時候,某些搖擺不定的官員便會倒戈國師一派,會極大的破壞文相在杭天府的勢力!”楚炎低頭,雙目不停地打轉,吃驚道,“現在的杭天府雖說頭把交椅是寧鴻端坐,但手底下十一縣城的文相死忠官員不在少數,但更多的則是一些聞風而動的官員,他們不著急站隊,只看風向。所以夏操的勝負,在這關鍵時刻,就顯得尤為重要!現如今整個杭天府在這風雲政局之下,那些官員所做所為,政績錯事都會被放大,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秦韻看著楚炎一副認真投入,思考杭天府政局的模樣,微微一笑,心道楚炎肯定也是一個一心想入仕之人,有心鼓勵道,“子璉兄一語中的,說的極是!”
楚炎聞言眉頭一揚,還禮笑道:“秦弟抬舉了。”
秦韻也微笑頷首還禮,和讀書人說話,禮儀還真是得面面俱到,這對在已經雜貨鋪幹了三年的秦韻來說,心中難免有些疲累。
不過就在秦韻行禮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皺眉憂心道:“如此說來,想必五陽縣城的縣長也會因前幾日的死徒襲擊之事而下馬,以往的一些過錯也會因有心人操作,而被無限放大,很有可能出現司法未到,權已被奪的局面……如果真是這樣,那林昶豈不是……”
楚炎雖然不知道秦韻為何事憂心,但還是寬慰道:“秦弟,如今的一切不過你我二人的推測罷了,其中真相還得等家父歸來後,兩相印證便可知曉。”
“子璉兄說的極是。”秦韻暫時放下心中的擔憂,轉而問道,“既然楚村長被邀請商議夏操,
這麽說飛揚村也是要派人參加此次盛會?” “飛揚村雖然超然世外,但一直有入世之舉,村民也大都凡人,雖然有些獨門本事,但自然也不能免俗,凡俗的一些盛大活動,我們飛揚村可是從未落下過的。”楚炎舉目看向周邊的房屋田舍,欣然道,“不說清明端午中秋重陽,就連花朝,寒衣這些節日,我們村民也是遵循人族傳統,從未怠慢。所以夏操,飛揚村也不會錯過,只是村內人丁稀少,如果每年都要參加夏操大比,煉氣境之人是拿不出足額的人數的,所以在大越立國有了夏操之日初始,當年的老村長就定下規矩,飛揚村十年一比,全力拚搏。”
說到這裡,楚炎目露驕傲自豪:“大越千年,杭天府千年,我們飛揚村十年參加一次夏操,至今已經奪下八十八個魁首。數量僅次於府城第一大修行門派青蓮派,但需知青蓮派每年夏操,可是從未落下過的。”
“我也曾有幸看過幾次夏操大比,十一縣城,杭天府城,青蓮派,南潯宗,厭天谷皆睹之,唯有飛揚村的風采未曾見過,原來是十年才參加一次夏操大比。”秦韻笑言,“這次我倒是走運,能近距離看一看飛揚村少年英傑的絕世風采了。”
楚炎聞言,卻微微皺眉道:“看樣子秦弟好像對夏操大比更有興趣,卻對政局不太關心?”
秦韻一看,就知道楚炎讀書人的毛病犯了,知道他下一句必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但秦韻深諳那些官員面孔,更是深知國師和文相只是純粹的權力爭鬥,從未真正的考慮過平民福祉,無論是國師聯合死徒教,還是林道慶不顧平民只顧富商貴胄的為官之道,都由此可見一斑。
“子璉兄錯怪了。”秦韻不想徒生無謂的口舌之爭,於是輕聲辯道,“非我輕視政局,只是文相與國師多年來隻管爭權奪利,罔顧國家命運,從本質上來說,一丘之貉罷了,如今皇權旁落,民不聊生,只有權臣下馬,權歸天子, 大越才有未來可言。”
簡而言之,內鬥與分裂就是一切的禍端。
楚炎卻說:“秦弟此言差矣,文相忠肝義膽,頗有千古一相之風,若是他能掌朝局牛耳,必能使大越中興!”
秦韻只是微笑道:“子璉兄有志在複興大越,還望以後莫忘記初心,為大越百姓謀出一個太平盛世。”
秦韻表面笑容,內心實則在搖頭,國師壞在明處,文相則是惡在暗處,從某方面來說,表面的虛偽君子更能蠱惑人心,更是可怕。
若是文相為國為民,豈能任由掌控地區貪官橫行,餓殍遍地。
楚炎雖然已經及冠,但明顯涉世未深,像許多隻知窗內書本的學子一樣,考慮事情還停留在理想層面。
“小子,老娘原以為你考慮事情隻分黑白對錯,已經夠呆板的了,沒想到還有人比你更加迂腐,這才叫天真無邪啊。”幽魂開口,滿滿地透出對楚炎的嘲諷之意。
“既然政見不合,避而不談就是。”秦韻也是不想糾纏在權力鬥爭的話題上。
“秦弟!秦弟!”
秦韻回神,正要與楚炎告別時,不想遠處傳來一聲高喝,振聾發聵,把早在水牛背上睡著的牧童都驚得騰身而起,一頭撞到了大樟樹枝頭頂上。
“我好餓!”牧童不滿大叫道。
“嘿嘿,不好意思!”來者正是風塵仆仆的楚聶村長,只見他瞬息之間飛到秦韻身前,握著秦韻的手,語無倫次地激動道:“今天,我們飛揚村操夏代表隊,不,夏操代表類……呸,夏操代表隊,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