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聶口中的老鬼形象與秦雲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在楚聶的描述中,老鬼始終是一副心事重重,望穿歲月天涯的隱世高人模樣。
而在秦韻兩次簡短的接觸中,老鬼似乎是一位瘋瘋癲癲,行事毫無章法之人。
但秦韻心中沒有任何懷疑,他相信楚聶所言。現在看來,之前的一切都是老鬼的計劃。
六年前,老鬼用一副神藥救了秦韻一命,並通過藥效開啟了其慧根,但秦韻卻將老鬼的心血付之一炬,在奮鬥之路上選擇了半途而廢,躲在家中逃避現實。但是,此刻秦韻已被賭若海盯上,逃避就意味著萬劫不複。
於是,老鬼在他大限到來之前,特意策劃了一出好戲,將秦韻卷入死徒的爭端之中,喚起秦韻心中的鬥志和希望,對於秦韻來說,重新找到能為之付出生命的目標去奮鬥拚搏,這才是真正的重生。
如果當初秦韻沒有沉淪,選擇官場一途的話,現在或許已經高中,成為大越國的一名父母官,為百姓福祉去努力奮鬥。但現在,秦韻有更遠大的目標等著他去追求。
秦韻的信念還是平安,但他不想隻平安一個雜貨鋪,或是小小的五陽縣城。
平安,豈是一人之平安,若天下人平安,方才是平安。
秦韻在老鬼墳前整整跪了一個時辰,想了很多,決定了很多。
楚聶在一側靜靜地站著,對於這位老鬼前輩,他心中也有太多的疑惑,“若千年之後前輩醒來,是否還會記得我,也不知那時我還在不在世間。”
秦韻問道:“楚村長可知老鬼前輩真名否?”
“不知。”楚聶輕搖頭道,“隻知前輩姓李。”
秦韻已經抽開沉重的心思,看著老鬼的墓碑上厚厚的青苔,問道:“楚村長既不知老鬼前輩真名,那可曾擦去墓碑上的青苔,看過上面的刻字否?”
“這是一塊無字碑,但其實上面有淡淡的字印殘留,想必之前完整的字跡被人刻意抹去了,現在已看不清了。”楚聶抬頭看看天色,說道,“秦公子,時候不早了,該歇息會了,請隨我來。”
秦韻點頭,準備起身,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秦公子,怎麽了?”楚聶趕忙將秦韻扶起。
“不好意思,跪得時間久了,腿有點麻。”秦韻窘迫道。
楚聶汗顏,心中計較是否要調教秦韻一番,否則將來出門可怎麽保護那個不省心小丫頭片子。
秦韻喚回土隱,在楚聶的帶領下,走進後山一條靜謐的山間小道。
小道兩邊,種滿了整齊的翠綠青竹,籬笆環繞,幽靜深遠,一看就是有人經常走過打理。
穿過竹林,卻是別有洞天。一間簡樸的竹屋小院浮現於眼前,楚聶推開院門,一陣悠揚的琴聲便如輕紗拂面,飄進雙耳,弦聲清脆,如煙似霧,嫋嫋不絕。
竹屋頂上有百靈鳥吟聲附和,不遠處的山澗小溪流水湍湍,清風吹動竹林嘩嘩作響,自然之音與琴音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相得益彰。
秦雲走進竹屋小院,尋琴聲望去,看見楚若北身著素色襦裙,手持小型箜篌,坐在一把竹椅上彈奏,身邊圍繞著幾隻黑色小奶狗,歡快地搖著尾巴,似在跟著琴音舞動。
楚若北大眼靈動,裙角擺動,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被小奶狗逗弄地露出了兩個小酒窩。
這一番景象,與之前在女神石廟內楚若北形象真是天壤之別。
楚聶乾咳一聲,楚若北尋聲一看,
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停下彈奏,雙手提著裙擺,向著楚聶小跑而來。 “楚叔安好。”楚若北雙手相扣,屈膝頷首,奶聲奶氣地求表揚道,“楚叔你看,若北的女禮學得如何?”
楚聶滿意地摸了摸楚若北的小腦袋,微笑道:“不錯不錯,若北啊,若是知禮懂禮,以後進了江湖,也是氣度不凡,會受人尊敬的。”
“那可不一定。”楚若北看著秦韻,撇嘴仰頭道,“若是隻懂禮儀,卻無相應的實力傍身,可當不成謙謙君子,只能落個跳梁小醜的名頭。”
“胡說什麽呢,還不見過秦公子。”楚聶低聲訓斥道。
楚若北卻不聽,雙手抱胸哼起小曲來,這個姿態,與她親爹貪吃老鬼倒有幾分相似,真是應了有其父必有其女。
秦韻自然知道楚若北為何會仇視自己,提前破壞了她的幻術不說,自己還會是她將來的“監護人”,這對於一位小女孩來說,自然是一時難以接受的。
於是秦韻改變思路,也不再與她鬥嘴,而是認真地左手掌心朝面,壓住右手,舉至胸前,對著女童微微彎腰道:“秦韻見過楚姑娘,這廂有禮了。”
楚若北哼得一聲,卻不還禮。
“不管她了,秦公子,屋內請。”楚聶邀請。
“楚叔,晚上我們吃什麽呀?”楚若北插嘴攔住二人,然後又看向秦韻的布包,不懷好意地一笑,舉起小手提議道,“不如我堆個火,我們烤竹鼠吃吧。”
秦韻布包內的土隱聽了,立馬縮到了最裡面,將自己抱成一了一個球。
“楚叔給你切塊大牛肉,再蒸幾個大白饅頭。”
“又是這兩個,若北都要吃吐了。”楚若北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委屈道,“吃這些,若北都半年沒長個了。”
“我都吃了幾十年了,照樣人高馬大。”楚聶反駁。
“難怪這麽笨……,原來是淨吃肉吃的。”
秦韻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趕忙搶話道:“不如晚飯就由在下掌杓,燒幾道小菜請二位品嘗。”
“那可不行,秦公子是客人,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楚聶擺擺手不同意。
“有什麽不行的。”楚若北道,“哪有讓客人吃楚叔做的糠咽菜的道理。”
秦韻趕忙道:“說起來還是我叨擾了村長,我可不能白吃白喝,這頓飯我來做,那是在合適不過。”
還不待楚聶拒絕,秦韻便挽起袖子向廚房走過去:“土隱,快出來幫忙。”
楚聶也不好在拒絕,一起進廚房搭起了手,同時對楚若北道:“你一個小丫頭片,啥都不會要求還挺多,快去將碗筷洗好擺好,順便去理理客房。”
楚若北嘿嘿一笑:“若北辦事,楚叔您放心,一定將碗筷洗的乾乾淨淨的,至於那客房嘛……”
楚若北故意提高聲調,搖頭晃腦地對著楚聶笑。楚聶正要發作,楚若北趕緊抬手道:“我一定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這還差不多,切不可怠慢了客人。”楚聶欣慰道。
秦韻從楚聶的廚房找到了牛肉,和一些新鮮的蔬菜瓜果,想到平時楚聶肯定為了方便,做飯肯定以烤,煮,爆炒為主,自己需做的獨特些,於是將一部分蔬菜牛肉切末,準備做一道油炸牛肉蔬菜丸子,一道醬爆牛肉丁,再配上以蔬菜為主的清淡牛肉羹,主食的話自然和面,用去腥牛油做潑面。
幾人有秩序地忙碌起來,秦韻細心地發現,明明修為高深的楚聶行事卻與普通人無二, 切菜洗菜也是慢悠悠地,不由好奇問道:“楚村長,在下好奇,敢問修士也需日日三餐果腹嗎?”
楚聶手上的活並未停下,開口道:“只要踏入真靈之境,成為一名修士,便可以吸收天地之靈氣,已經無需進食尋常凡人的食物了,當然,龍肝鳳膽,神藥仙草另當別論。”
“但是,這樣卻少了許多樂趣。”楚聶笑道,“人生在世,不就是要高高興興的嗎,這美食美酒,豈能白白辜負?”
秦韻也笑道:“既如此,今夜我二人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夕陽西下,一行人忙碌完畢,坐下在小院中享受著清風,品嘗美食。楚聶特意從酒窖內拿出了私釀的美酒,與秦韻喝上幾盅後,已然互相稱兄道弟。
不多時,眾人酒足飯飽,其中就屬楚若北吃的最為開懷,對秦韻也不再陰陽怪氣,態度好上了不少。
土隱和楚若北散去,秦韻還在與楚聶小酌著。
“楚大哥,小弟對於這修煉之道,疑問頗多,有幾個問題自覺乃是要害,想請教請教。”秦韻態度恭敬,求助於楚聶。
楚聶回敬道:“秦弟客氣了,只是此時天色已晚,明日卯時,小院之內,我自有修行之道與秦弟分享。”
秦韻謝過,兩人又繼續喝了好一會,才在楚若北的催促下,雙雙散去。
深夜時分,秦韻睡在客房裡,看著窗外晃動的樹影,慢慢睡去。
此次飛揚村之行,秦韻已經知曉了想知道的答案,接下來,就是與命運搏鬥的時候,是生是死,全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