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開闊的土地,一眼望去,大路前方是一棵約莫十丈之高的大樟樹,枝繁葉茂,樹乾需七八人才能環抱,似有千年的歷史。三面圍繞著大樟樹的,是七八十幢農屋,其中有草屋,木屋,泥屋和石屋,屋頂隻有簡單的茅草泥土蓋著,唯獨沒有類似城裡那種堅硬舒適的磚瓦之屋。而圍繞著農屋的又是一片片黃綠交加的農田,其中夾雜著幾口面積不大的魚塘,鯉魚擺尾,鴨鵝競走,一副尋常自然的農家田園風光。
或許是聽了傳說和土隱的話後,秦韻先入為主,總覺得看似與尋常村莊無二的飛揚村外表越是平凡,就越是不簡單。
秦韻內心緊張,整了整衣裳,邁開雙腿,走進了飛揚村內。
腳剛剛踏入飛揚村,便有陣陣犬吠之聲從各家各戶傳來,秦韻頓時緊張起來,隻不過大概這些看門的狗都被鎖在了屋院之內,並沒有衝出來襲擊秦韻。
“奇怪,午時剛過,為何家家門戶緊閉,似都無人在家?”秦韻躲到了大樟樹的樹蔭底下,四處張望,發現周圍的房屋門窗緊閉,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秦韻又自語道:“是了,剛才想岔了,這裡可是農村,比不得城裡,想必此刻村民都在農忙,黃昏時分才會歸家吧。”
“咕咕……”是秦韻的肚子在叫喚,午時已經過去,還沒吃過午飯,剛才無心顧及饑腸,現在空閑下來,腸胃便發出了抗議之聲。
秦韻席地而坐,樟樹的樹蔭底下倒是頗為涼快,還有農村鄉間特有的清風吹拂,是一個用餐的好地方。於是秦韻卸下布包,土隱也爬了出來,站立在一側。
秦韻掏出了兩張蔥肉大餅,一張遞給土隱,一張細細卷起,邊吃邊欣賞起秀美的景色起來。
“多謝大哥。”死徒教的夥食也不是太好,像土隱這種底層教徒經常隻能吃些發硬的乾糧,如今吃到還算新鮮的大餅,土隱自然食欲大開,不客氣的啃食起來,兩隻碩大的門牙效率極快,將大餅如刨玉米似的往嘴裡送。
飯至一半,有悠揚的笛聲從東邊的傳來,笛聲綿延清脆,秦韻急忙停止進食,起身尋聲望去,笛聲未停,此時又有歌聲傳來: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雉g麥苗秀,蠶眠桑葉稀。”
歌聲乍一聽,似乎是一名滄桑的老人所吟,但此句唱罷,卻是一名騎著水牛的牧童從東邊農屋間的小巷內緩緩而出。
秦韻暗道果然不同尋常,牛背上隻有牧童一人,試問一人如何同時吹笛又唱歌?果然飛揚村內有奇人。
牧童見到秦韻,停止了吹奏,秦韻立馬迎了上去,施禮道:“在下五陽城秦韻。”
牧童是一位穿著青色農衣的男孩,小腦袋左右兩邊各梳著一個小髻子,唇紅齒白的,兩隻小胖腳丫搭在牛脖上來回擺動,模樣頗討人喜歡。
“我好餓。”小牧童語出驚人,指著秦韻的大餅咽起了口水。
秦韻微微一怔,當即又從包裡拿出了一張沒咬過的大餅遞給牧童。
牧童一臉期待地接過,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咀嚼一番,小臉上的表情卻漸漸地由喜轉悲,像是吃到了天底下最難吃的東西,一把扔掉手裡的大餅,指著地上的大餅,搖頭哭喊著。
秦韻頓時手足無措,隻好急忙安撫道:“別哭別哭。”同時心裡也在打嘀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許他就是一個村裡面普通的貪吃熊孩子。
“乖,不哭不哭,哥哥送你一個好玩的。”秦韻打開布包,
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小的用五陽石雕刻出來的小狗,逗弄牧童道,“看,這隻小狗狗可愛嗎,送給你玩。” 牧童聞言停止了哭喊,看著秦雲手中的小狗石雕,面帶懷疑,似乎擔心秦韻又想給他什麽難吃的東西,秦韻想說,這可不是吃的東西。
猶豫了一小會兒後,牧童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了石雕小狗,放在鼻子前,細細嗅了嗅後,露出了笑容,張開小嘴,將那石雕小狗直接扔進了嘴中。
牧童臉帶笑意,開心地咀嚼著石雕小狗,發出卡茨卡茨的清脆聲音,宛如在吃一塊甜蜜的米糖。
秦韻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眼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後,難以置信地問道:“這,這,好,好吃嗎?”
秦韻被震驚地都結巴了,實在是因為五陽石堅硬無比,工匠們雕刻時都是拿著及其堅硬鋒利的工具來對付這五陽石。
牧童將石雕小狗嚼成了小塊,吞咽進了肚子中,秦雲看著石雕碎末在牧童的喉嚨食道中,劃出一道滲人的軌跡,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沒想到牧童揉揉肚子,答非所問,竟然又說道:“我好餓!”
秦韻此刻懷疑,莫非這個牧童就是飛揚村三鬼之一的餓死鬼?可他年紀也太小了吧,三鬼的傳聞可是都有好些年頭了。
牧童見秦韻似乎拿不出什麽好吃的了,又舉起笛子吹奏了起來,吹倒激揚之處,幽幽歌聲傳來,不過這次秦韻看了個真真切切,歌並不是牧童唱的,而是他騎在身下的那頭牛吟唱的。
黑色憨厚的水牛嘴巴開合間,發出滄桑動聽的歌聲,反差之感著實令人震驚。
“天地山河有真主,迎來送往總成空……”
秦韻聽出了歌中的一些意思,這是請自己走呢。不過自己是不可能就這麽離開的,得想辦法得到點有用的消息,於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靈玉,把玩了起來,靈玉溫潤清涼,似有絲絲靈氣流淌於手心,滋潤心脾,就算在這盛夏熱天,渾身都覺得涼快了不少。
這是一塊原本蘊藏在赤紅五陽石內的靈玉,通體呈現火紅色,隻有拇指般大小,散發著淡淡的紅色輝芒,是秦韻私藏多年的老婆本。可別小看了這一枚小小的靈玉,若是在凡世間,價值五百兩銀子,至少能擺好幾桌普通宴席了。更何況靈玉之內富含靈氣,原本秦韻就打算作修煉之用,隻不過此時拿來賭一賭,投石引玉,期望它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小牧童盯著秦韻手中的靈玉,果然露出了渴望的眼神,停止了吹奏,討好地看著秦韻。
“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可好?”秦韻把拿著靈玉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將牧童的胃口吊的十足。
見牧童不斷地點頭,秦韻便將靈玉遞了過去,見牧童又啃起了靈玉,也不再像先前那般驚訝,緩緩說道:“我給你靈玉,你可要帶我去尋貪吃老鬼。”
牧童本還愉快地咀嚼著,聽到秦韻的要求,眼睛一瞪,突然想到了什麽,差點噎住。
“你都吃了,可不許耍賴。”秦韻笑道。
牧童哭喪著臉,點頭答應,騎著牛向北行去,秦韻和土隱立馬跟了上去。
不過來到目的地,秦韻看著眼前的景象,算是知道了為何剛才牧童一副不樂意的模樣。
眼前的是一片殘垣斷壁,只剩幾塊碎石和幾片木頭散亂地堆放在一起,結合牧童不好意思的神情,秦韻立刻知曉,這孩子什麽都能吃,食量又極大,肯定趁貪吃老鬼不在,把他的家都吃了個乾乾淨淨!
“還真是個小祖宗,小禍害,我甚至都有點同情起那老鬼來了。”秦韻收起心中思緒,擔心白來一趟,不如找其他人了解情況,於是問道,“那你們村長和村民可是在田間勞作,勞煩為我指個路?”
牧童座下的大水牛發出粗重的呼吸之聲,高揚頭顱,又向左擺動,似乎在示意秦韻坐上去。
秦韻看向牧童:“這是,讓我坐上去?”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秦韻帶著土撥鼠坐到了牧童的後面,一頭牛載著兩人,向北緩緩走去,而北邊的遠處,有一座青丘矗立中央。
天上的雲似白玉,林間的風似輕紗,離開村便後進入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
牛兒走的極慢,秦韻也不好開口催促,此刻閉目養神,運轉起吐納法來。
這片樹林空氣清新,其內蘊藏的靈氣也比五陽城多上不少,運轉了片刻就抵得過在家中打坐上一兩個時辰的效果,秦韻感覺到了丹田內的靈根大樹已經有了隱隱長出分支的征兆,不由得喜上眉梢。
“道逆吐納大法練到現在來看還算正常,不知過了這基本的吐納呼吸階段又會如何。”
黑色水牛似感受到秦韻在修煉,耳朵輕輕一晃,眼神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好餓!”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牧童的話語打斷了秦韻的修煉。
秦韻微微一笑,跳下了牛,抬頭張望觀察了一會,林間有熟透的野生楊梅,隨風擺動,散發的果香誘人,爬上樹采了一個個頭頗大的楊梅,品嘗一口,口齒生津,甘甜無比。
於是又采摘了好些,與牧童和土隱分享起來,也給了水牛一些,隻不過牧童竟然喜歡吃楊梅核,還真是無硬不歡,口味奇特。
又一刻鍾後,眾人終於來到了青丘的底下。
有一扇高大的門牌樹立在山路之上,門上牌匾寫著“飛揚山”三字。
行至這裡,水牛就不在前進,秦韻明了,對著一人一牛拜謝道:“多謝牧童和牛前輩。”
“大哥,你看山上有煙霧。”土隱此刻已經向前跑上了一段路,瞧見了一縷濃煙從山頂嫋嫋升起。
秦韻轉頭一看,推測道:“或許有人在山上祭祀燒物吧。”
想詢問牧童,可等秦韻再轉回頭時,牧童和水牛已不見了身影,地上也沒有任何足跡,風兒吹過,好像牧童和水牛從來沒有出現過。
秦韻深感飛揚村的奇妙,對著遠處又施了一禮,便轉身說道:“走,我們上山。”
秦韻心中有所預感,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或許就在這座飛揚山上。